安慶恩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轉臉看向丁九。
丁九妙懂,從錢袋裏掏出一錠五兩銀子交給他。
安慶恩接過來,轉手塞到怔愣中的婦人手上,沉聲道:
“大嫂,把你公公的傷先治好,順便給孩子們買幾件新衣,弄些好吃的。”
“我們還有別的事要先走,過些日子再來看你們。”
說完,不待婦人反應,他已大步流星離開。
丁九緊跟。
兩人身影漸漸沒入暮色之中。
道路上隻剩下感激涕零的婦人,以及趕出來的兩個孩子。
婦人把兩個孩子按在地上,母子三人跪在地上,不停地向安慶恩離去的方位磕頭。
那個郎中大夫,也是驚愕的呆若木雞。
原本是看在這婦人手拿五兩銀錠的份上,才勉強出診來瞧上一瞧。
不曾想,她家還有這麽個厲害靠山。
人不可貌相啊。
這下得好好診治一下了。
否則,到時候自己是吃不了兜著走。
“還愣著幹啥,快帶我去看你家公公的傷勢吧。”
大夫拽了拽婦人的衣袖,急聲道。
“好好…走吧…”
大夫的話,總算把這個可憐婦人,從感激涕零的情緒中,喚醒回來。
婦人做夢也不曾想到,夫君莫名失蹤之後,還有位夫君義弟,從江南過來。
拯救她們一家於死亡邊緣。
阿彌陀佛,多好的救命恩人啊!
她擦幹臉上淚水,牽著兩個兒子,挺直腰杆走著,推門進院去了。
附近左鄰右舍的門口,都是探頭探腦的人影。
他們相互咂嘴弄舌,唏噓不已。
這天上還真的能掉下餡餅來呢。
看似黴食爛炕,瀕臨絕境的一家,竟冒出個年青多金的義弟款爺。
像是帶著高頭大馬來的,光是保鏢就有七八個。
都埋伏在村口呢。
這些人家都是底層窮人,沒啥文化,可恰恰是欺弱怕強之輩。
話說安慶恩和丁九疾步走到村口,薑五和頭狼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少主,發現有人跟蹤咱們。”
頭狼稟報。
嘿嘿,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多少人?”
“隻發現一個可疑人影。”
頭狼回答。
安慶恩聽罷,悄聲吩咐道:
“頭郎留下,把尾巴給我處理幹淨,我們在承運門的西碼頭等你。”
“是。”
語音未落,頭狼人影已消失在黑暗之中。
丁九薑五帶著其餘隊員,護著安慶恩向承運門方向慢慢前行。
話說頭狼穿梭在西城地界的街道上。
他拉低鬥笠,步子飛快。
他專挑那些人少的小巷子裏竄。
那個前來跟蹤的人,看著前麵一個戴鬥笠的黑衣人離開隊伍,他想了想便跟了上去。
頭狼忽左忽右,或隱或現,搞得跟蹤者有些著急起來。
他也顧不得隱蔽,朝前急跑起來。
卻沒想到,剛進一小巷十幾步,就覺得脖子上一陣冰涼。
嚇得他麵色蒼白,不敢再移動半寸。
眼梢瞥見脖頸處的匕首寒芒,他顫悠悠認慫:
“好漢饒命…”
“你是誰,為什麽跟蹤我們?”
頭狼壓著喉嚨,低聲喝問。
這個家夥跟蹤技能一般,迂回幾下他便露出破綻,暴露出自身行蹤,被頭狼反相截胡。
“好漢這…你說的什麽意思?要是劫財的話,小的身上就十幾個銅錢。”
跟蹤者哭喪著臉,裝傻。
要是被過路人瞧見,還以為這小子真就碰上搶劫歹徒。
“瑪的,看起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頭狼冷哼,刀鋒一緊,在其脖子上拉了道細口,鮮血流出。
頓時,嚇得那廝褲檔一熱,一股尿騷味竄了出來。
“好漢…別別…小的說就是…”
跟蹤者嚇得兩腿打戰,哆嗦著交代:
“小…小的是朝廷秘監司的人,奉命前來跟蹤安公子,請饒命,下次不敢了。”
踏馬的,你還有下次?
頭狼刀鋒鬆開了些,那廝以為說是朝廷秘監司,頭狼怕了。
他心定了定,以教訓的口吻說道:
“兄弟,我看你身手不凡,別跟著姓安的了,來咱秘監司吧,保你升官發財。”
“好呀。”
頭狼咧嘴一笑,當即收了匕首。
那廝轉過身,他一記掌化刀砍在其脖根處。
“哢嚓…”
頸骨斷裂。
頭狼迅速將他拖入小巷的陰影處,讓其坐靠在牆上,用鬥笠遮掩住頭顱。
然後,他若無其事離開。
……
崇仁坊,右相府。
東書房內大佬雲集。
戶部的左右侍郎,國市署總管,戶部錢莊總號大掌櫃,秘監司,鑄錢司,漕運司,京兆尹...
弘農楊氏的家族長楊萬石,幾位族中長老,少族長楊仁行,隻能坐在角落位置。
所有人到齊之後,楊國忠才從屏風後麵走出來,坐在主位上。
楊國忠縱橫大唐戶部,精於理財,從而深受玄宗皇帝賞識。
所以,戶部和漕運是他的兩大門脈。
現如今,天下商賈聯盟的崛起,對他的乾坤策實施,困難重重。
戶部錢莊一直是他們的聚寶盆,搖錢樹。
現在,聯盟的天下錢莊所發行的銀票,打破了他們戶部的壟斷。
數月下來,聯盟已戳破了戶部自認為牢不可破的經濟命脈,商品流通渠道。
楊國忠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看向秘監司首尊寧則徐,沉聲道:
“寧大人,你那邊的事情,辦得怎麽樣?”
寧則徐額頭上的冷汗‘唰’,一下冒了出來。
他硬著頭皮回答道:
“先後派出七波人,都沒有大的進展,根本沒有可以動手的機會。”
“有幾波跟蹤者,都被他的護衛滅口。”
沒等寧則徐把話說完,楊國忠粗暴打斷了他:
“首尊大人,我不想聽過程,要的是結果。”
“安慶恩現在幹什麽,下一步他又準備幹什麽?”
“石沉大海,了無音訊!”
“派去的暗影,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寧則徐戰戰兢兢回答。
觀察到楊國忠十分惱怒,旁邊的戶部左侍郎,國市署總管張嘯榮站起身來。
作為寧則徐的連襟,他當然要聲援:
“楊相,聽說這個安慶恩十分狡詐,他在靈州軍堂學過三年,是韓遜弟子。”
“我個人覺得要對付他,咱們從前那些暗殺手段,可能不好使。”
正常情況下,楊國忠集團對付敵人,不是在朝堂上造謠陷害,就是派人暗殺。
可安慶恩別說官位品銜,連正式在冊的官吏都不是。
純粹一個平頭百姓,披著東平郡王第三子的名頭。
那隻能派人搞暗殺。
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
伏擊不成就投毒。
總之,用盡暗殺所有手段。
可萬萬沒有想到,這家夥防範太嚴密。
而且還詭計多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