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園的防衛,連水都潑不進去。

丫鬟仆人外出賣菜或賣米等,入庫都有一套嚴格的檢查手段。

靜園內有兩口井。

往飲用水裏投毒,也沒可能。

“刺殺無用嗎?”

楊國忠看向張嘯榮,咆哮。

“不相爺,我是說傳統的刺殺手段,對他可能無用。”

張嘯榮連忙解釋:

“安慶恩是利用五姓七望等世家豪族,跟咱們的國市署作對,我們得把打擊目標,轉向他們剛成立的聯盟。”

“刺殺安慶恩不成,但我們可以威逼利誘,甚至綁架聯盟中的某些要人,讓他成為我們的棋子。”

“隻要攻破了天下商賈聯盟,安慶恩也就崩達不起來了,到時候刺殺他都沒這個必要。”

張嘯榮是戶部左侍郎,是整個戶部最有能力的人,他完全有資格當戶部尚書。

可這位子楊國忠就是占著不放。

他身兼四十個職位,創下天下宰相之最。

但這個戶部尚書之位,他就是不放手。

這是掌控大唐經濟命脈,最大的實權。

讓張嘯榮兼任國市署總管,也是楊國忠看中他的才華,不得已而為之。

但楊國忠始終怕張嘯榮太冒尖,對他是又壓又用,叫可控使用。

張嘯榮這番話,立即得到在座各位官員大佬們的強烈反應。

有的人說這主意不錯,可以照辦。

可是,有的人不認同。

因為世家豪門的族係子弟,在大唐各級政壇、軍中任職的人員,多得數不清。

一旦動了他們族中長老,觸犯家族利益,這些人起來反抗,對大唐江山根基,將產生動搖。

皇帝陛下和他的皇族,也會堅決反對。

這就是千百年來,世家豪族生存法規。

還沒聽說有哪個朝代,能把門閥勢力全部清理幹淨的。

“不用對付所有的世家豪門,這樣打擊麵太大,我們選擇一小部分,分化瓦解。”

“對,我們不用對付他,就找聯盟中間下手,堡壘往往是從內部攻破的。”

“是啊,想要從外部刺殺安慶恩,從目前看,難於上青天,連靠近他都難。”

“???”

眾人這番話,說的思路都較為正確,楊國忠何嚐不知。

可他這個人太自負,心胸狹窄,嫉妒心強。

他壓根就瞧不起這個小雜胡。

連老雜胡安祿山他都瞧不上眼,恨不能打倒再踏上幾腳。

一個小雜胡他要是打不倒,那他今後還有何顏麵,站在朝堂之上,一呼百應呢?

張嘯榮提出的思路,就是太高抬安慶恩。

一個二十歲的小雜胡,如此興師動眾。

傳出去被官場內、江湖上鄙視癡笑。

楊國忠陰沉著臉掃視一圈在場眾人,頗為不甘心地詢問道:

“這麽說來,咱們這次算墜了?”

“碰上硬茬子,啃不動崩斷了大牙?”

“諸位暢所欲言,說一說對付他最有效方法,否則,太助長這個王八犢子的囂張氣焰。”

楊國忠說完之後,東書房內鴉雀無聲,針落可聞。

顯然,他們誰都不想當這個出頭鳥。

“寧首尊,你是秘監司的頭,這件事責無旁貸,還是你再說說吧?”

沒人主動開口,楊國慶隻能點名。

可其它人都不能算自己的絕對心腹。

要說這屋子裏的人,誰是他的絕對心腹,恐怕是寧則徐。

他們倆共同闖**江湖,一起偷雞摸狗、逛窯子搞女人,一起坑蒙拐騙。

絕對算得上穿連襠褲的生死兄弟。

他坐上右相之位,準備成立秘監司,需要一個首尊大人。

他立馬想到了這個穿連襠褲的兄弟。

寧則徐武功不高,可腦筋絕對夠用。

什麽陰險毒辣計謀和手段,他都能想到,還用上。

可秘監司畢竟才成立兩年,體係建設不夠健全。

是在血手門的基礎上建立起來。

而血手門是個江湖組織,大都是土匪馬賊,殺人越貨之徒。

與正經八百搞情報、臥底的間諜相比,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

寧則徐門清得很。

見楊國忠再一次點了他的名,一個怔愣,便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相爺,我認為咱們不妨來個雙管齊下。”

“一方麵咱按照張侍郎大人的想法布置,從天下商賈聯盟的成員中間著手。”

“另一方麵,我們繼續尋找機會對安慶恩本人,或者他的親人進行暗殺、綁架。”

“總之,鍥而不舍,金石為開,咱們不要氣餒。”

寧則徐這話說得很有水準。

不隻是圓滑,以迎合楊國忠的口味。

雙管齊下這個策略,本身就是一種有效的方法論。

“對,寧大人說得對。”

不等楊國忠再問,其餘官員都紛紛附和。

“要錢,我們可以出錢。”

“要人,可以讓血手門來,他們有的是殺手。”

“至於最終決策,還得楊相拿主意,我等絕無二話。”

在座的這些人,可都是官場老油條。

說白了,他們可不想衝到前麵,為楊國忠去擋刀槍,跟安祿山交惡。

他們是為了討得玄宗皇帝歡心,戴穩頭上這頂烏紗帽。

之所以坐在這裏,因為沒得選。

玄宗皇帝七老八十,老眼昏花,

可居然返老還童,天天跟貴妃娘娘卿卿我我。

他不太想管朝廷正事,巴不得都甩給楊國忠。

楊國忠當然很受用,以至於在朝堂上,他一手遮天。

若非必要,他們並不想過來,參加這種無聊又得罪人的會議。

楊國忠掃視一圈,把目光挪到自己的族親身上:

“萬石堂兄,你們弘農楊氏這邊,有什麽好的主意,共同來對付安慶恩?”

楊萬石用手帕抹著額頭的汗,還沒想好怎麽說呢。

可身旁的倒黴蛋兒子,卻先開了口:

“叔,咱能不能直接派禁軍,把安慶恩這幫子子人抓起來,一不做二不休...”

楊仁行的話還沒說完,迎麵飛來一個茶壺,砸在他的腦門上。

茶水混著鮮血,濺得滿臉都是。

還流到衣服上,滴到地麵。

“蠢貨。”

“他是東平郡王嫡子,沒有確鑿的謀反證據,沒有聖旨,誰敢去抓人。”

“你這是想讓我被皇上撤職查辦,或者下獄砍頭是嗎?”

楊國忠臉色鐵青,他指著楊仁行的鼻子怒罵。

瞧這氣勢洶洶的樣子,應該是殺之後快。

是的,他這是借題發揮。

上次,玄宗皇帝要求檢查禁軍裝備的事,楊國忠會同兵部、監察院禦史等著力做了。

現已經查明,是兵部軍械司裏的一個司馬幹的。

而這個司馬不是別人,是弘農楊氏的一個旁係族人。

不用審訊,楊國忠就知道這件事,從頭到尾是楊仁行這個不長進的廢物。

教唆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