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胡人開的酒樓,有許多侍酒的胡姬。”
丁九解釋。
“早就聽說胡人開的酒肆,有陪酒侍奉,那可是長安城的一大特色!”
安慶恩淡然處之。
他口中的‘早聽說’,是研究生課本裏讀到的。
大唐天寶年間,國泰民安,胡人經商形成規模和特色。
他們開的最多是珠寶店和酒樓。
沒想到,現實中果真如此。
胡姬陪酒,事後給點賞錢,像後世裏的小費。
這裏陪酒花樣很多,而且相當開放。
比後世的KTV或夜總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時間一長,她們見到這主仆九人,神情相當嚴肅,特別不苟言笑。
與其它進酒肆來喝酒、尋歡作樂的男人,有著大不同。
誰敢靠近這位錦衣少主,立馬引來蒼狼般的凶狠目光,讓人不寒而栗。
胡姫們不敢再過來隨意挑逗,免得自討沒趣。
這些胡商開設的酒樓,酒肆或珠寶商店裏,你會發現一個特征:
那就是看不到漢家男女在裏麵當侍應,丫鬟或仆人。
這是為什麽?
難道漢人都成富人了嗎?
安慶恩讀曆史,心裏自然明白:
這是數千年漢家高大尚的文化使然的結果。
說白了,這是根深蒂固的種族歧視。
漢家人最窮,就是沿街乞討,也不允許到胡商家裏去做仆人或丫鬟。
否則,這個漢人家庭,會被左鄰右舍戳穿脊梁骨,或被人莫名打死在街上。
而胡商們呢,也不敢收納漢家人來店,或在家裏當仆人。
否則,他們立馬在長安城待不下去。
店鋪或住宅莫名一把火燒個精光。
所以,後世流傳說楊貴妃與安祿山有一腿,純屬是一幫不讀曆史的人瞎講胡扯。
這叫意**。
楊貴妃和楊國忠一樣,從骨子裏鄙視這個雜胡。
她認胡子拉碴,又老又醜的安祿山為幹兒子,給他洗澡等。
純屬是把他當小醜,戲謔取樂而已。
安慶恩從內心深處,十分同情自己這個便宜老爹。
他能活著,而且爬到這個高位,太不容易了。
話說他們九人在胡商酒肆,中午一頓飯菜加飲酒,還觀賞到異域風情的歌舞,倒是很盡興。
把這裏的酒水都品嚐個遍,又吃過招牌菜。
一頓消費,達到五百吊銅錢,也就五兩銀子。
相對於漢人開的高檔飯館,這個消費不算貴。
午餐之後,他們去了西碼頭和坊市。
相比東碼頭和東麵坊市,這裏風景迥異。
西碼頭更大,來的船隻都是大船,忙碌的都是碼頭苦力。
周圍都是深不可測向倉庫,以及前來轉運的牛馬車。
前來交易的都是商賈。
這裏沒有逛街的男女市民,十分乏味枯燥。
安慶恩他們是有目的來這裏,當然是不厭其煩地東看西看,到處找人閑聊。
一直到了夕陽西下,西碼頭開始收工息場,他們才離開。
丁九將收集來的情報,與安慶恩一陣嘀咕。
安慶恩當即決定,隊伍前往曲江池館用晚餐。
曲江池館富麗堂皇,吃喝玩樂樣樣齊全,相當於後世澳門的博彩大酒店。
這裏喝酒吃飯那不算個事,主要是賭坊。
在曲江池館進出的,可都是長安城裏一擲千金的有錢人。
丁九打頭,推門進去。
一個著抹胸肚兜、紅裙裝的歌姬,扭著水蛇腰過來迎接。
“喲,這位貴官臉生,稀客啊,請…”
她扭頭看見安慶恩和薑五,就知道是主仆仨。
“貴公子來這裏玩什麽?”
丁九鬼魅一笑,從懷裏拎出一個錢袋,擺弄著說道:
“你這裏有沒有一個姓吳,叫吳小江的人,找到他,這袋錢幣都歸你。”
那歌姬盯著丁九手上的錢袋子,眼睛都快變成星星眼了。
要知道,像她這種檔次身份,這袋子錢幣能抵過幾個晚上的辛苦錢。
“真的嗎?讓我想想…”
那歌姬故作姿態的眨眼想了想:
“哦想起來了,裏麵甲字號第三間做莊的,他就姓吳,不知道是不是叫吳小江。”
“好嘞,拿著。”
“多謝客官。”
丁九把錢袋子甩給她,便徑直往裏麵走去。
安慶恩和薑五跟在後麵。
頭狼和他帶來的五名隊員,守在館外。
走到甲字號第三間,隻聽得裏麵一聲大喝:
“五麵全黑,開…”
緊接著爆發出一片羨慕的歎聲,還有幾個摔銀子的悔恨聲。
丁九推門走了進去。
主位上坐莊的那個男人,穿金戴銀。
手上戴著幾副玉鐲,脖頸上掛著好幾塊玉佩。
都是賭徒輸錢押給他的。
房間門推開之後,他頭也不抬,雙手籠住五枚骰子邊搖邊打著招呼:
“嗨新來的稀客麽,來來下注,老規矩,前三注你若是贏了,我翻雙倍賠你。”
丁九走上前拍打著他的肩膀:
“吳小江。”
“啊?!”
莊家聽罷一個怔愣,臉色變了變。
他緊緊盯著丁九的臉,狐疑道:
“兄弟,你認錯人了吧。”
“沒錯吳兄,我家少主有事找你,走。”
丁九嬉皮笑臉,手上暗自用勁,不由分說,把吳小江拎出房間。
……
城西,長安外城。
別以為長安富的流油,每個人都過著富足生活。
那是內城的官宦人家,有錢的富豪。
外城是普通百姓住的。
而外城的城西,則是長安最窮最爛的貧民窟。
這裏的男人大多是靠賣力氣為生。
女人則去大戶人家做傭人,補貼家用。
還有相當部分女人,是在長安各妓館裏幹營生,靠賣笑賣身來養活家人。
這種現象並不奇怪,各朝各代都存在。
傍晚時分,夜幕低垂。
安慶恩一行九人,騎高頭大馬行駛在西外城昏暗的街麵上。
特別耀眼。
他們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這裏汙水橫流、破爛不堪的街道。
看到那些衣裳破舊,麵露饑色的女人和小孩。
安慶恩眉宇緊皺。
他知道,就算後世的現代社會,也不是人人都能衣食富足。
可是,看到這些,心裏難免有些淒涼感。
穿越到眼下大唐,他竭盡全力在做的事,除了為自己爭取生存權利。
主要是為大唐百姓在爭取,避免戰亂之禍。
而不是為了坐在金鑾殿上的皇帝老兒。
沉思間,安慶恩他們來到一破敗村落,他們止住了腳步。
這裏麵,便是那個叫吳小江的家。
吳小江是漕幫中屬‘孝’字輩人物,在長安承運門西碼頭上很有名氣。
他在碼頭工友中有點威信。
可他唯一嗜好,就是賭。
剛才,丁九去曲江池館的甲三號賭坊裏拎出來的人,並不是真正的吳小江。
他是吳小江碼頭上的同門師兄弟。
而真正的吳小江,據說一年前就莫名失蹤了。
按照那個家夥提供的地址,安慶恩他們便尋到這裏,準備探個虛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