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瑛裝腔作勢地起身,在案幾前踱了幾步,似乎下了很大決心:

“好兄弟,我今天豁出去了,拿這條命去賭一把,答應你。”

楊仁行聽罷喜開顏笑。

令狐瑛忽地臉容一斂,對著楊仁行沉聲道:

“不過咱醜話說在前頭,這次若真是一點風聲不漏,你我就是長久兄弟。”

“可要是你的那頭做事不老靠,那就休怪我翻臉不認人哦。”

楊仁行見狀,連忙擺手,拍著胸膛保證:

“請令狐老大放心,這事絕對滴水不漏。”

瑪拉個巴子的,血手門就是楊相手裏一把夜壺而已。

神氣個啥?

心裏惡狠狠,嘴上甜蜜蜜。

殊不知他楊仁行,甚至整個楊氏族係,不也都是楊國忠手裏的一把夜壺嘛。

用的時候拎出來,不用的時候塞床底下。

見事情都說透徹了,五百兩金錠也到手,兩人把酒言歡,一醉方休。

……

漢城河是長安的母親河。

它貫穿整個長安城,是漕運進入城裏的主要通道。

大運河裏進出的高大駁船,都要從長安的東西碼頭裝卸走貨。

河麵上一年四季忙碌熱鬧,大小駁船往來是晝夜不息。

著名的曲江池就在漢城河邊上。

中間有一條很寬闊的驛道,也是安慶恩進出靜園的必經之地。

漢城河右側,大片蘆葦長勢正盛。

驛道沿河岸一側,幾乎被茂密蘆葦覆蓋。

河風吹過,蘆葦發出簌簌響聲。

鼻間能嗅到略帶水腥氣的潮濕。

一條大駁船停靠在蘆葦**裏。

幾十個穿著河工服飾的彪形大漢,聚集在甲板上乘涼。

七八丈高的瞭望塔上,一個人站在上麵瞭望。

顯然,這條大駁船上的河工,都是血手門的人。

他們已經摸清楚安三公子出行的規律。

一般情況下,他大清早從靜園出發,傍晚前返回。

他乘坐的是一輛四輪豪華馬車。

前後是四位騎著高頭大馬的武裝護衛,馬車邊上也有一位保鏢。

總之,非常簡潔明了。

血手門準備在這條必經之地上,利用傍晚視線昏暗,進行一波刺殺行動。

為首的頭目,指著攤在甲板上的一張示意圖,開始給各小組分配任務。

“???”

任務分配完畢之後,各小組分頭準備。

從船艙裏出來十數個殺手,持五連發短程手弩,臥伏在船舷上緣。

另有二十個殺手,身著明光鎧甲,手持環首刀,下船從蘆葦上趟過去。

他們埋伏在驛道岸邊,待箭雨襲擊之後,近身獵殺。

突然,瞭望台上傳來鏑聲。

瞭望哨用手勢發出信號,表示目標臨近。

不一會,丁九帶著四名野狼隊員,有說有笑地護著馬車,從城中返回。

大家在說天快黑了、饑腸轆轆,趕緊回去吃飯。

“明日咱們守在家裏,讓薑五出來曬太陽。”

“是啊,這鬼天氣真熱,湖邊有風比城裏涼爽。”

“???”

眾人愜意地深吸著濕潤空氣,感覺清晰、舒暢。

驛道上馬蹄的噠噠,馬兒咈出熱氣,河邊是嘩嘩水響。

再無其它雜音。

“嗖。”

“嗖嗖。”

“……”

突然間,從七八十步遠的大駁船上,有人用五連發手弩向車隊發射箭雨。

目標是馬車。

兩匹牽引馬瞬間中箭,哀鳴著倒地不起。

豪華車箱被一排又一排的弩箭,射成了篩子。

弓弩射力大、射程遠。

這種狀況,車內任何生命將不複存在。

丁九他們進城隻準帶佩刀,弓箭等一律不允許。

所以,他們隻能連同戰馬,一起伏在地上避危。

過了一會,大駁船上的箭雨停了。

擋住眾人視線的蘆葦,猛地被掀開。

二十名身穿明光鎧的刺客,從水裏躍身而起。

身在空中,手中長刀揚起。

“殺啊!”

侍衛們這才抽出刀,與刺客們開始了肉搏戰。

丁九驚怒交集,他與獨狼倆如大鳥般從馬背上飛起,單刀一砸,將幾名刺客連刀帶人砍翻。

左拳擊出,將周圍幾名刺客打得飛了起來。

血手門刺客雖有明光鎧護身,但擋不住丁九和獨狼等人的內勁擊打。

幾個刺客頓時胸骨俱碎,癱倒在地。

可這些刺客個個刀術精湛,又有明光鎧護體,人多勢眾,有恃無恐。

“回撤。”

丁九一看苗頭不對,下令撤退。

四匹戰馬帶上馬伕和侍衛,往靜園方向奔馳。

什麽?

他們不救主子,自己逃跑了?

血手門刺客是一臉懵逼。

“打開車廂。”

刺客頭目下令。

“嘶嘶…”

廂體本就被弩箭射成千瘡百孔,幾下就撕得粉碎。

可睜眼一瞧,傻了!

空的!

是個偽裝的空車。

別說人影,連隻蒼蠅都沒有。

“咱們中計了!”

“安慶恩這個小雜胡沒乘坐馬車,而是騎馬。”

“對,留在最後那個沒出戰的騎士,應該就是他。”

血手門刺客十分沮喪。

準備了十數日,結果是目標毫發無損。

別說殺死,就是修理目的也未達到。

“把受傷的兄弟抬上船,咱們趕快撤。”

刺客頭目剛下完命令。

就見瞭望塔上發來警報。

眾人抬頭一望,隻見靜園方向塵土飛揚,馬蹄聲聲。

一眨眼,十數匹戰馬衝到。

丁九帶著野狼十二騎衝了過來。

他們沒用環首刀,是重型側馬刀,長矛標槍。

頭狼用的是一對銅錘。

“殺…”

血手門刺客嚇得魂飛魄散,根本不是對手,紛紛跳入蘆葦**逃往大駁船。

留下七八具屍體,以及三個受傷刺客。

“把三個帶回靜園審問,撤。”

丁九下令。

靜園。

安慶恩早已脫下侍衛服飾,換回常服在書房沉思。

門口,是全副武裝的薑五守衛。

這段時間,蘆葦**畔的異常現象,早就引起了野狼隊員們的警覺。

馬車隻是他們放出去的誘餌。

看來,楊國忠是迫不及待要跳出來了。

可讓安慶恩弄不明白的,是這些刺客身穿明光鎧甲,帶環首刀,配五連發手弩。

這都是大唐禁軍的製式裝備。

難道他們不是血手門,而是大唐禁軍?

楊國忠膽大包天,敢私自動用皇帝衛隊?

不太可能,這很容易露餡。

“少主,丁九他們回來了,帶回三個俘虜。”

門口的薑五叫喊。

“好,太好了。”

安慶恩高興的擊掌嚷叫:

“讓丁九他們連夜審訊,一定要撬開他們的嘴,搞清楚他們是什麽人,受誰的指派。”

“是。”

薑五過去跟丁九耳語。

“明白了。”

丁九點了點頭。

他轉身讓隊員們把三個傷員,拖進二進院的一間庫房裏。

來不及吃飯,先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