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沒有什麽後悔藥。

既然說出口,安慶恩幹脆泰然若定。

他放下手中吃食,漫不經心地低頭擦手,眼神末端卻瞟著和然公主。

他倒是想瞧瞧,這位友善鄰邦的公主殿下,會以什麽姿態對待這件事。

和然公主絕非等閑之輩。

她想了想,感覺這位林風不像是在故意冒犯。

這裏是大唐帝國,‘天可汗’治下的疆土。

外族公主最尊貴,也隻是客人。

而林風的氣度,也絕對不是什麽皮貨商。

王孫公子,才需要喬裝打扮。

他隨口說出這樣的請求,合乎情理。

沒有冒犯。

更談不上什麽大不敬。

當然,她可以隨便找個理由,拒絕了事。

但顯得太小家子氣了。

“嗯,今晚本公主很開心,也想跳上一曲,可沒有熟悉的曲樂。”

和然公主看向鎮公道:

“鎮公大人,如果能來一段家鄉曲調,那就不一樣了。”

“諾,公主殿下。”

見公主樂意,鎮公起身走到不遠處彈奏樂器的人群裏,嘀咕一陣。

然後,他也加入進去,共同彈奏起一首回紇族的傳統民謠。

和然公主浮雲般飄到篝火旁,翩然起舞。

她巧笑倩兮,風姿綽約,顧盼生輝。

眾人陶醉在和然公主堪稱絕代風華的舞姿中。

安慶恩當然也不例外。

一位外域公主響應了他的請求,在自己眼前舞動。

心頭有一種莫名成就感。

一段優美舞蹈,讓一場劍拔弩張的風波,轉眼間偃旗息鼓。

……

汾陽。

曳落河軍團駐地。

營帳裏到處都是勇士們粗獷笑聲,以及磨試月牙彎刀的聲音。

“歸仁老叔,請您給我一批勇士,不但要絕對忠誠可靠,武藝超群,還能說流利漢語。”

安慶恩與李歸仁在帳篷裏坐地飲酒。

他路過晉陽軍營而未入,直接到達汾陽見李歸仁。

李歸仁妙懂這位少主的意圖,沉思一會回複:

“在我的親衛中能說一口流利漢語的不多,可以挑選出十二名突厥勇士。”

“忠誠度與武藝請三公子放心。”

“他們不但能說漢語,還會其它部屬語言,且都是斥候出身。”

“隻有十二人,夠嗎?”

“夠,兵不在多而在精。”

安慶恩興奮地點頭稱是。

“好,我讓他們過來與您見麵。”

李歸仁放下酒杯,出帳篷讓人傳話。

半個時辰,十二名勇士整齊進入帳篷。

一個個像狼一樣沉默,眼神像刀一樣銳利。

“現在起,你們十二人組成一支隊伍,都以狼來命名,隊長叫頭狼,依次為孤狼,蒼狼…”

安慶恩一上來,就給他們每個人以代號,強調紀律,一切行動聽指揮。

接下來就是檢驗武藝。

沒想到,這十二人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

他們每個人的武技,都堪比一位將軍,尤其擅長合擊之術。

十二人聯手,能在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

喔靠,戰鬥力太強悍了。

怪不得史料記載,說李歸仁的八千曳落河勇士,以一當十,所向披靡。

這豈不是大隋羅藝的‘燕雲十八騎’翻版嗎?

“野狼十二騎。”

安慶恩脫口而出,“這是你們的部隊番號,隻有我們三人,加上歸仁將軍知道。”

“遵命。”

十二名蒼狼隊員齊聲應諾。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撼動人心的力量。

接下來的五天裏,安慶恩同樣對他們進行了間諜知識傳授和現場練習。

因為丁九和薑五都受過訓,且也是斥候出身,大家有共同語言。

接下來大家一起參與討論、交流。

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

五天之後,這支隊伍離開汾陽駐地,向長安進發。

蒼狼十二騎沒去過長安,則由丁九帶領,裝扮成商隊,遠遠跟在安慶恩和薑五後麵。

雙方約定了長安的碰麵地點。

……

長安,我來了!

安慶恩在遠處看見千餘年的古城,心頭起伏,情緒有些激動。

終於要看到大唐盛世了。

希望在長安,成就一番偉業。

經過北外城門,又入內城,手上通關文牒遞了一次又一次。

隨身攜帶的刀劍與弓箭,都要嚴格登記。

找到約定的高檔客棧,兩人住了進去。

進入廂房之後,安慶恩發現這裏設施齊全,跟沿途驛站,天差地別。

他雖然住的都是上廂房。

但有什麽?

一個帶小院的房間,一張床和桌椅,木盆木屐。

除了清靜啥也沒有。

這裏有大木桶的澡間,檀香木的家居。

大木床裏掛著沙帳,擺設家具都是朱紅油漆,畫魚描水的圖案。

應該說時下大唐,應有盡有。

出門在外,按現在人的習慣,最講究的就是浴室。

冷熱水由店小二調好後,在旁侍候著。

半個月的長途跋涉,汾陽軍營裏更苦。

該好好洗一洗了。

安慶恩躺在大木桶裏麵,洗著洗著就睡過去了。

這次他的夢境,比以往更稀奇。

茫茫的白色之外,什麽都沒有。

然後是一滴刺目的猩紅色,從中間開始向外渲染,一直…

猩紅色占據整個夢境。

還好,這次沒有被追殺。

他一下驚醒過來,摸一摸桶裏的水,涼透了。

抬頭一望,原來那個服侍的小二不見了。

換成薑五站在浴室裏。

“怎麽是你在這裏,店小二呢?”

安慶恩不悅地吼叫。

“我…”

薑五感到莫名其妙。

這可是侍衛的責職啊。

他無趣地嘟喃道:

“那個店小二被我趕跑了。”

趕跑了?

安慶恩苦笑,但不想繼續泡了。

他從木桶裏爬起來,走到外間。

薑五還算乖巧,把換洗衣服拿出來放置在那。

他用大塊粗麻布巾,殷勤地為安慶恩擦幹身上水珠,說道:

“少主,你泡了有小半天…”

“怎麽回事?”

安慶恩發現薑五神色有些異樣。

原來,薑五的房間是樓下普通間,不像安慶恩是個大套間。

浴室,當然沒這邊的大。

洗澡木桶裝不進他那大身坯,嫌小了。

他坐進去很是不爽。

沒轍,他就草草地用木盆盛水,往身上衝洗之後,匆匆來到安慶恩的上廂房。

他始終牢記貼身侍衛的職責。

上次在範陽東城門口,安慶恩突然一劍,殺死奚人貴族。

事件之後,薑五被王府主母和總管,狠狠罰了一次。

貼身侍衛是幹什麽吃的,怎麽能讓少主涉險呢?

從此,他小心翼翼跟在安慶恩左右,以防再次出現類似事件。

他剛到上廂房,發現店小二在那探頭探腦。

“喂…鬼鬼祟祟幹什麽?”

薑五大喝一聲。

他大踏步向前,一把揪住那家夥的衣領,甩出去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