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鎮公等小鎮上的頭頭腦腦、長老們,都齊齊到場。

他們簇擁在這位貴族女子身邊,陪著笑臉。

有的站起來端茶倒水,有的則親自送上烤肉。

反正忙得團團轉。

喔靠。

這場景有點像後世的現代社會。

某位上級領導下到基層視察,基層的大小頭目,排著隊跑來溜須拍馬。

時空相隔千餘年,竟還是那麽的相似。

由此可見,千餘年的曆史長河中,麵對權貴的迎來送往,傳承得滴水不漏。

這位貴族女子是什麽身份?

跟這個小鎮又有什麽關係?

一連串問題,在安慶恩的腦海裏翻滾。

這時,一位正在篝火旁跳舞的年輕女子,轉到安慶恩麵前,邀請他下場跳舞。

安慶恩隻好站立起來,隨著那女子翩翩起舞。

剛開始頗有些生疏,不過很快,他嫻熟起來。

舞步跟上節奏,越跳越好。

與他對舞的那名女子,大為吃驚。

實際是原主的記憶在恢複。

草原舞蹈並不複雜,就是幾個簡單擺肩扭腰,踢腿旋轉動作,然後重複。

關鍵是踩點、跟上節奏。

在那邊,一雙妙目也在注視著他。

和那位女孩跳完舞之後,安慶恩鞠躬微笑,送女孩回原處,快速退下。

篝火晚會算是進入了**。

那些在旁猶豫很久的遊客們,鼓足勇氣進入篝火旁載歌載舞。

四處歡聲笑語。

一名小鎮上的牧民,走到安慶恩麵前,單手抱胸躬身道:

“尊敬的客官,和然公主有請。”

“和然公主?”

安慶恩吃驚之餘,目光自然看向那位白衣貴族女子。

那貴族女子也在看向他,還朝他嫣然一笑。

她就是和然公主。

既然公主邀請,豈有拒絕之禮。

不過,此時的他已然沒了獵豔之意。

他慢慢走向那邊的篝火。

身後,丁九和薑五跟著,但保持一定距離。

“這位是回紇汗國的和然公主,她邀請客官過來,一起喝酒吃肉!”

鎮公開口向安慶恩說明。

安慶恩知道,回紇是幫助大唐擊敗東突厥之後,草原上最新崛起的部族。

回紇長期與大唐保持友好。

看得出來,這位鎮公和其它幾位長老,也是回紇族人。

對這位回紇公主十分尊敬。

安慶恩提起的心,落了下去。

麵前的人至少不是明麵上的敵人。

“尊敬的公主殿下,在下林風,是個皮貨商。”

安慶恩單手抱胸,對著公主一揖到底。

他隨口而出的謊話,都是事先準備好的。

“請坐,林頭家…”

黃鶯出穀般的聲音,一口標準的關中官話。

驚愕之餘,安慶恩一屁股坐了下來。

頭家,這是草原人對中原商人的謂稱。

“多謝公主殿下。”

安慶恩客氣點頭。

“請品嚐,客官。”

鎮公在旁邊好客邀請。

“謝謝。”

聞著陣陣肉香,安慶恩也不再客氣。

烤肉塞進嘴裏嚼上二口。

嗯,味道真是不錯。

後世的烤肉水平,跟這沒法比。

再喝上幾口馬奶子酒,感覺渾身通透。

“林頭家的口音有些雜,是哪裏人?”

“回稟公主殿下,在下原是關西人,這些年走南闖北,變得南調北調。”

口音真是沒辦法。

原主生在營州,在長安上過幾年學。

之後一直在北疆從軍、生活。

穿越前自己是江南人。

口音不雜才怪。

四不像的口音,很難猜得出他的歸屬地。

雖然安慶恩表現出足夠冷靜,禮數也周到,但他實在太年輕。

與走南闖北的皮貨商,顯得不太相稱。

而身上那股不同於生意人的熱血與凜然,卻若隱若現。

商人氣質,想裝也裝不到位。

殺伐果斷的肅殺之氣,想抹也抹不幹淨。

和然公主可是見過世麵的人,她狡黠地笑了笑,隨意問道:

“林頭家去過長安嗎?”

安慶恩聞言一下子笑了,“經常去。”

自稱是走南闖北的商人,連西京長安都不曾去過,有點說不過去。

“林頭家是否知道,長安也有這樣的風俗嗎?”

和然公主忽地看向他,緊追不舍地詢問。

安慶恩尚不知對方是何用意。

可他是研究曆史的,對於民俗民風,自然了解。

“長安有這種傳統民間盛會,隻不過在下是個生意人,來去匆匆沒仔細琢磨。”

“場麵上看,長安的民間盛會,沒這麽的隨心所欲,自然奔放,注重大節氣。”

“例如端午,七夕,中秋,重陽,正月,元宵等,一般是京兆尹在城外原野上,提前一個月搭建彩台。”

“長安的各大酒肆,會在現場做酒水生意,還有服飾玉器等,都來設攤。”

“熱鬧非凡,除了歌舞,還有詩詞書畫,騎馬鬥箭,劍術比試等都有。”

安慶恩慢慢道來,儼然是個長安通。

實際是在背誦書本。

和然公主也沒想到,這個年輕又有點滄桑感的林姓商人,卻很會講故事。

語言表達清晰,像是很有學問的樣子。

“林頭部去過塞外哪些地方?”

和然公主忽地跳躍到了塞外。

他自己說是皮貨商。

皮貨商一般都在塞外一帶活動。

漠南漠北的牧民手上才有好皮貨,物美價廉。

可塞外,曆史書籍上講得不多,碎片式的。

“我隻到過營州,漠南漠北都派夥計們去收,然後由我運往關內中原和江南。”

安慶恩急中生智。

“嗯,林頭部很會做生意。”

和然公主點頭微笑。

看他衣著華麗,身後又跟著兩個護衛,若是皮貨商,至少是位掌櫃。

“公主殿下見多識廣,想必舞姿很優美,能否跳上一曲,讓我等開開眼界?”

安慶恩突然主動發出請求。

總不能讓對方刨根問底,像審訊似的,很憋屈。

畢竟自己不是皮貨商。

不過,此話一出,像是觸犯了大忌。

在場的幾位鎮公長老,先是驚愕,後是憤慨。

這讓安慶恩忽地想到,古代商人的社會地位低下。

士農工商的商,屬於下品庶民。

下品庶民請汗國公主下場跳舞,太不自量力了吧。

而且言語輕佻,實屬大不敬!

公主身後的兩名侍衛,此時已怒目圓睜,雙手緊攥成拳,手臂青筋爆起。

他們隻等公主一個表情或口諭,立即撲上去撕碎這個渾蛋。

還有,那些伏在暗處的武士們,此時呼吸都急促起來。

安慶恩情急之下的一個反擊,沒有細想。

結果像是出了差錯。

周圍這些人的反應,丁九薑五倆立馬緊張。

瑪的,要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