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事原元不想說得太詳細, 那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提及時內心酸楚不已。
高三暑假外出表演,意外從舞台上墜落, 腰椎嚴重受傷,醫生說不能再學習專業芭蕾。
高強度的訓練對腰椎有著致命不可挽回的傷害,那時候的原元,覺得天都塌了。
即便這一年漸漸走出來,芭蕾卻成了他心中最深的傷痕。
在媽媽的鼓勵下, 原元參加選秀,選擇另一種方式站上舞台,開啟新的人生。
但這並不代表他好了,隻是在強迫自己徹底忘掉芭蕾。
用偶像的身份出道也挺好, 不像芭蕾舞演員隻能靠實力攀登大劇院;他的身體再也承受不住高強度的挑戰,所以當一個在舞台上唱跳博粉絲喜歡的愛豆也不錯。
“原元。”沐星朦手附上對方放在大腿上的手,“如果不走專業,你還能跳芭蕾嗎。”
原元愣住, 隨之苦澀道:“星朦哥,你還不死心啊。”
不走專業跳芭蕾當然不會有太大影響,但他不想跳了。
徹底告別芭蕾, 用新的身份活著不是也很好嗎。
沐星朦搖搖頭,“我的意思是, 就算不能成為專業芭蕾舞演員,也依舊可以上台表演芭蕾不是嗎。”
原元垂下腦袋, 沉默不語。
沐星朦見狀有點急,“你那麽熱愛芭蕾, 就這麽放棄甘心嗎。”
“隻要你還能跳, 任何舞台都可以展現芭蕾啊。”
他雖然不能做到感同身受, 但畢竟有著和對方類似的經曆;沐星朦覺得,真心熱愛的東西,就這麽放棄實在太可惜了。
就像當初的他,為了生活放棄畫黑白漫畫,每天按照甲方的要求畫插圖,日複一日的處於崩潰邊緣。
現在的沐星朦想想,如果當時自己能在空餘時間繼續堅持漫畫創作,他也不會在完成最後的工作時,差點走上歧途。
當你失去一切,心中的熱愛便是星星之火。
隻要不放棄,未來定可以燎原。
“星朦哥。”原元在對方的言語中慢慢褪下堅硬外殼,展露出內心深處最破碎的一麵。
“我害怕。”
“站在舞台中央跳芭蕾,令我恐懼。”
現在的原元不再是那個一往無前、被人稱為“芭蕾舞圈新星”的天之驕子了。
在“沼澤”中痛苦了一年,好不容易爬出來,他不想再觸碰與芭蕾有關的任何東西。
因為他不舍又害怕。
自己支離破碎的身體,根本不配在聚光燈下跳芭蕾。
展現不了最完美的一麵,那就不如不跳了。
逃避雖然可恥,但很有用不是嗎。
原元眼中的迷惘與恐懼令沐星朦不忍再說下去,隻好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我曾經有個朋友... ...”
沐星朦以“我有一個朋友”講訴了自己沒穿書前,一家三口自駕去京市報道,意外遭遇車禍,父母去世他又喪失雙腿的事情。
“我那朋友為了養活自己,不得不去接商業畫稿,整整三年都沒再碰過他喜歡的黑白漫畫。”
“太痛苦了,雖然同為繪畫,但不能自由創作令他每天都處於窒息當中,現在想想,是他太偏執了。”
沐星朦笑笑,繼續道:“甚至在完成手上最後的項目時,準備去找他的父母了... ...”
原元完全被這個故事吸引住,眉頭緊蹙緊張道:“那...他最後... ...”
“別擔心,他沒事。”
“當晚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再次擁有健康的雙腿,可以隨心所欲畫最愛的黑白漫畫。”
“他從夢中哭醒,才知道自己心底有多麽不舍。”
“他再次拿起畫筆... ...”
見對方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沐星朦為穿書前的自己編造了一個結局。
“他繼續接商稿賺錢的同時,沒日沒夜的畫黑白漫畫。”
“攢錢給自己安了假肢,現在和普通人的生活沒有任何區別。”
“原元,你知道他怎麽熬過來的嗎。”沐星朦突然問原元,後者愣了一下,搖頭道:“不知道。”
沐星朦笑笑,“因為他不甘心啊。”
“這麽熱愛,怎能輕易放棄。”
這話是說給原元的,亦是說給自己的。
沐星朦穿書後,經曆這麽多變故,依舊堅持著抽時間進行黑白漫創作,雖然是自娛自樂,他也樂在其中。
因為真正的熱愛,是沒有舞台的限製的。
隻要你想畫、想跳,總有辦法突破困境。
沐星朦歎了一口氣,“原元,我不會逼你在這次舞台上跳芭蕾。”
“但無論如何,不要輕易放棄。”
“問問自己,真的甘心嗎。”
見對方再次沉默,沐星朦適時結束這個話題,笑道:“我們去食堂吃飯吧,聊了這麽多都餓了。”
原元:“好。”
走出涼亭時,沐星朦撓了撓頭,總覺得好像忘記什麽事了。
算了,先吃飯吧。
另一旁在車裏生生等了半小時的霍嵩堯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某個小少爺不見人不說,還掛斷他電話... ...
再也忍不住了,準備下車去逮人前,手機響了。
“喂。”語氣壓抑著不爽,是阿文的來電。
阿文:“堯哥,晚上訂的餐廳是否要取消啊。”
霍嵩堯一愣,眸子深沉道:“為什麽這麽問。”
“啊?”阿文小心翼翼說:“我剛看到星朦哥和他助力的練習生一起去食堂了,就以為你們今晚不去餐廳... ...”
“啪——”
霍嵩堯把手機摔向副駕駛席上,不再理會阿文的“喂、喂”聲。
好個沐星朦,竟然放他鴿子。
男人氣笑了,生平第一次被人鴿,還挺新鮮。
再次拿回手機,見對方還未掛斷通話,便說:“不用取消。”
說完發動車子,駛向定好的餐廳。
沐星朦不去,他一個人去。
這飯少了誰都能吃。
-
晚飯後,第四組練習生自覺齊聚練習室。
韓澤一完成了自己的rap內容,便在四人麵前展示。
本以為沐星朦會像之前在天台那樣誇讚他,誰知他們的助力嘉賓一臉凝重,看起來並不是很滿意。
沐星朦點評:“你的說唱充滿技巧,令人覺得很高級;我雖然不懂,但身為觀眾,我覺得你這部分過於著急了,全是快嘴rap,來勢凶猛根本感覺不到任何思念之情。”
其他三位練習生同時點頭,表示讚同。
韓澤一麵色窘迫,覺得自己定是被針對了,他受不了這窩囊氣,終究爆了粗口。
三位練習生把沐星朦擋在身後,原元道:“你冷靜點。”
秦耀鳴冷哼一聲,“自尊心真強啊,被人說不行就惱羞成怒了。”
“你tm——”
韓澤一又衝動舉起拳頭,被原元眼疾手快拉住,恨鐵不成鋼道:“你是野人嗎,天天用拳頭說話!”
一旁的田子塵摸了摸口袋裏藏著的手機,猶豫了幾秒並未拿出。
沐星朦從三人身後走出,走到暴怒的紅發少年麵前,眨眨眼一臉天真道:“還是說你隻會唱這種啊?”
場麵一度尷尬,他們脾氣超好的助力嘉賓竟然在挑釁韓澤一。
還偏偏頂著那張人畜無害的臉,殺傷力極大。
三人時刻準備著,韓澤一一動,他們就拉開沐星朦。
助力嘉賓得保護好,否則他們組還未上舞台就要被全員退賽了。
何況沐星朦還是霍老師的對象... ...
一想到男人那張臉,三位練習生不由同時打了個寒顫。
總之,千萬不能讓沐星朦受傷。
但奇怪的是,韓澤一雖然臉色爆戾,卻沒有再揮起拳頭。
他低頭緊緊盯著沐星朦的眸子,想從對方眼神中探出是否在看不起自己。
但那雙眸子清澈的絲毫沒有雜質,並無任何戲弄之意;仿佛就是在實事求是說問題,根本沒有夾帶個人情緒。
相比之下韓澤一的動怒,就顯得胡攪蠻纏了。
“那你告訴我,該怎麽改。”
此話一出,準備拉架的三人都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紅毛少年。
韓澤一這是吃錯藥了?竟然主動詢問他人的建議。
沐星朦笑笑,“你有看過《巴赫的最後一天》芭蕾舞視頻嗎?”
韓澤一搖頭:“沒有。”
除了聽過demo,其他的都不屑去聽、去看。
沐星朦眨眨眼,“這demo其實還有歌詞版,德國歌手寫給亡妻的,你有聽過嗎。”
韓澤一不耐煩道:“隻聽過節目組給的demo。”
沐星朦恍然大悟說:“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建議道:“你把芭蕾舞視頻及原作demo歌詞版各聽十遍後,重新寫rap內容吧。”
韓澤一對此明顯不服,一個非專業人士對他指手畫腳,不直接說出要求,還命令他去做這做那,真是讓人... ...
“好,我重新寫。”
紅毛練習生虎著臉,從沐星朦手中奪過ipad,語氣生硬道:“借我看!”
說完就縮回自己的角落,不再理會眾人。
其他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在彼此眼神中看出了驚訝。
同時也鬆了一口氣,沐星朦沒受傷就好。
而被眾人保護的對象,望著角落裏的戾氣少年,突然道:“其實澤一人不錯的。”
例如不隨手扔垃圾。
原元、秦耀鳴、田子塵:“... ...”
沐星朦樂嗬道:“大家再加把勁,爭取今晚都完成初稿哦。”
直到淩晨兩點,沐星朦同練習生們往生活樓走去。
半路中突然停下腳步。
“星朦哥,怎麽了?”原元回頭問。
沐星朦麵露土色,薄唇發顫道:“完了。”
他終於想起自己忘了什麽事。
作者有話要說:
霍嵩堯:沒事,我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