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分工出去, 但神奇的是,除了韓澤一其他三人都會在創作途中詢問沐星朦的意見。
沐星朦越是讓他們放手去做,他們越是想大家再討論一下。
真是哭笑不得, 沒想到自己的做法竟然引起了反向效果;明明昨天還是一副誰都不願搭理誰的模樣。
在大家都忙碌時,沐星朦拿起畫本及鉛筆,把認真搞創作的四名練習生當作模特,在紙上場景速寫。
此時基礎編曲還未出來,不能分part唱跳, 沐星朦也不知道自己身為助力嘉賓該何時出場。
但望著全神貫注做事的四名練習生,他也不急了。
這時候選擇相信自己的助力學員即可。
霍嵩堯晚餐邀請沐星朦出訓練營吃,一開始後者還不想去,他們約定的吃飯時間隻有1小時, 外出用餐明顯不合適。
剛發微信過去說自己不去,對方就打來了電話。
沐星朦無可奈何接通。
男人語氣不爽道:“為什麽不去。”
沐星朦:“時間太緊了,我和他們在食堂吃吧。”
“... ...”
突然的沉默令沐星朦蹙眉,“喂”了幾聲對方仍沒出聲, 剛準備掛斷通話,隻聽某影帝委屈道:“一天24小時,你18個小時都和他們在一起... ...”
“1小時都不給我。”
沐星朦愣住, 他還是第一次聽霍嵩堯這樣說話;怎麽說呢,對方像是在向自己... ...撒嬌。
光是想象一下那場麵就毛骨悚然, 他覺得肯定是自己聽錯了。
霍嵩堯頂著那張臉撒嬌... ...額,引起不適。
“我在門口等你。”
男人說完也沒掛斷通話, 又開始保持沉默,像是在逼人選擇。
沐星朦無可奈何, 隻好道:“我現在去找你, 咱們早去早回。”
其實身為助力嘉賓, 不需要和練習生們一樣天天呆在訓練營準備舞台。其他組的助力嘉賓一天最多出現2小時。
何況現在還不需要進行排練,晚上與霍嵩堯去外麵吃飯,不趕回練習室都沒問題,沒人會說沐星朦。
但他始終覺得自己要和第四組的學員們呆在一起。
他們朝夕相處的時間最多一星期,所以隻能苦了在宿舍等老婆的霍影帝。
總決賽前的最後一次錄播競演,導師組為了公平起見,指導時間明顯減少;霍嵩堯終於可以放鬆一下,卻依然無法和對象出去約會。
心裏沒氣是假的。
沐星朦現在滿眼都是他的助力學員,自己被徹底冷落了。
霍嵩堯拉著臉坐在駕駛席上,心想等會到餐廳非要讓對方哄他不可。
此時的霍影帝萬萬沒想到,沐星朦竟敢放他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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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星朦一不小心在別墅區迷路了,霍嵩堯說開車在訓練營園區大門口等自己;他沿著小路走著走著,就找不到門在哪了。
四周都是樹木,林蔭密布。
沐星朦哭笑不得,剛準備打電話求救,餘光無意瞟見前方不遠處的涼亭裏有人。
還很眼熟。
沐星朦走過去,由於社恐並未挨太近,卻看清了對方竟是原元。
涼亭裏,穿著簡單襯衣牛仔褲的男生正在跳舞。
沐星朦愣在原地,雖然不太能區分舞蹈種類,也能肯定對方是在跳芭蕾。
即便沒穿體服,舉手投足間都帶著優美的伸展。
亦沒有任何背景音樂,原元踏著點無聲轉圈,宛如沐星朦小時候見過的、八音盒裏跳舞的小天鵝。
太美了。
原元太適合跳芭蕾了。
為什麽不願意呢。
沐星朦想不明白,原元情願獨自一人躲在涼亭跳芭蕾,也不願在舞台上展示自己。
很奇怪。
此時是休息時間,身為助力嘉賓的沐星朦不應該上前打擾;可是他覺得,如果自己此刻視而不見,那未來一定會後悔的。
他控製不住腳步,向涼亭走去。
原元抬起一腿、踮起腳尖正在轉圈,餘光一瞥瞬間頓在原地。
宛如被抓包般驚慌失措,放下抬高的雙臂,局促道:“星...星朦哥。”
沐星朦走上前,鼓掌說:“跳的真好看,是芭蕾嗎。”
原元不語,他無法否認。
沐星朦坐在石凳上,手機突然響起,他看都不看按滅;雙眸閃閃打量著麵前人,“原元,你坐下我們聊聊。”
聊什麽,當然是芭蕾。
沐星朦不喜歡拐彎抹角,他也做不到,於是便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你顧慮在男團選秀舞台上表演芭蕾、不受觀眾喜歡。”
“但現在的觀眾對於千篇一律的男團齊舞或多或少有些審美疲勞了。”
“單純的古典芭蕾受眾不多,但在舞台上展現一些現代芭蕾的元素融入整個表演,或許能讓觀眾們眼前一亮。”
這兩天沐星朦因為《巴赫的最後一天》惡補芭蕾舞常識,知道除了古典芭蕾舞劇,現代芭蕾的傳播方式更受年輕人喜愛。
他以一個觀眾的身份去看,覺得此次舞台原元若能獨舞一段,哪怕隻是幾秒芭蕾,都會為他們的表演錦上添花。
原元垂下腦袋,仍在堅持自己的想法,“風險太大。”
沐星朦繼續勸解:“就像你說的,這可能是你們在《月曜星輝》中的最後一次舞台,我們必須放手一搏,不必被所謂的“男團”所禁錮住,表演你們最熱愛的東西,不要留下任何遺憾。”
“熱愛... ...”原元突然冷哼,平常笑嘻嘻的可愛臉蛋上出現一絲裂痕,抬起頭盯著沐星朦,眼眸裏全是悲傷,苦笑道:“你覺得我熱愛芭蕾嗎。”
沐星朦下意識脫口而出:“難道不是嗎?”
盡管隻在剛才看過一次原元跳芭蕾,他就認定了芭蕾舞是對方所熱愛的。
否則,不會跳得如此沉浸。
仿佛隻有在芭蕾的世界裏,原元才能盡情表達自己的喜怒哀樂。
但這一切都隻是沐星朦的猜測,被對方這樣問,他突然慌了,用不可置信的語氣再次問道:“你不喜歡芭蕾嗎。”
原元沉默了。
一手扶住後腰椎,抿了抿唇。
沐星朦見狀歎氣道:“你明明是喜歡的,為什麽不... ...”
“我喜不喜歡根本不重要!”
“是芭蕾放棄了我!”
原元倏然怒吼,嚇了沐星朦一跳,“原...原元?”
那個平時喜歡對他撒嬌的18歲男孩、此時一改往常可愛的模樣,滿臉壓抑著痛苦,雙眼通紅,緊緊咬住下唇一字一句道:“我不能再跳了... ...”
無關於喜歡,是他不能再跳了。
“對不起... ...”原元自知失態,努力勾起唇角,對沐星朦笑了笑,“星朦哥,我喜歡芭蕾,但再也不能跳了。”
沐星朦徹底愣住,沒想到事情並不是自己理解的那樣。
他仿佛... ...
無意間觸及到了對方心底最痛苦的事情。
“原元。”抓住要走人的胳膊,沐星朦急迫道:“願意和我說說嗎。”
原元回頭,雙眸裏盡是疲憊,“說什麽,我不能跳芭蕾的事嗎。”
沐星朦依然沒放手,“如果你願意的話。”
彼此互相望著,原元從對方眼眸中看出深深地擔憂,就像當時自己跌下舞台,媽媽望向他的神情一般。
令人不得不變得軟弱起來。
“好,我告訴你。”
沐星朦拉著原元坐回石凳,卻絲毫沒意識到自己應該放手了,緊緊捏住對方的手臂,眉眼緊蹙。
原元隻好提醒道:“星朦哥,有點疼。”
“...哦。”沐星朦鬆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
原元也不太在意,抬頭望向遠處茂密的樹木,此時小路燈亮了。
天色漸黑,海島七月的夜晚,空氣潮濕的令人窒息。
從哪裏講起呢,畢竟他和芭蕾的故事有著14年的漫長歲月。
“我3歲就開始學芭蕾了,當時無意間看到體育頻道播出的《巴赫的最後一天》芭蕾舞視頻,就吵著鬧著要和電視中的人一樣跳舞。”
原元勾起唇角,“一開始媽媽隻是給我報興趣班,畢竟年齡還小,說不定在練舞時受苦了就想放棄。”
“但她沒想到那麽怕疼又嬌氣的我,竟然咬牙堅持下來;一直到該上學的年齡,還在興趣班學芭蕾。”
“那時候父母就在商量,要不要讓我走專業;爸爸自然反對,他不理解男生跳芭蕾有什麽用,而媽媽則是尊重我的想法。”
“她告訴7歲的我,如果未來還想跳芭蕾,以後會更刻苦;不能吃甜食喝飲料,要時時刻刻保持身材;還要兼顧學業,不能拉下課程,會非常幸苦,問我要不要繼續學。”
原元苦笑,“我那時候哪懂啊,根本沒有任何猶豫說要繼續學芭蕾。”
“在媽媽的支持下,我從興趣班轉為少兒芭蕾專業班,從此踏上一條不歸之路。”
原元雖然嘴上吐槽著,但沐星朦能看出對方在懷念,唇角上揚的笑意是掩飾不了的,原元真的很喜歡跳芭蕾。
“一直到初三前,我都沒心沒肺的跳芭蕾;雖然身體的確很痛苦,內心卻十足快樂,特別是完成一項一項高難度動作,就像是攀岩般拿下一座座高山,那種精神愉悅讓我有了一個充實的童年。”
“但是。”像是想到什麽,原元上揚的唇角微微下垂,“14歲那年我去參加青少年芭蕾集訓,那裏的老師專業又挑剔,直接說我的身體條件不適合走專業芭蕾;就算未來進了芭蕾舞團,也永遠當不了首席。”
“當時那番話令我很受打擊,一度差點認為自己不行。畢竟學芭蕾的人從小就有一個首席夢。”
沐星朦實在忍不住,開口道:“老師不應該那樣說。”
原元點點頭,“放心,那時候我沒放棄。”
“媽媽翻出助我踏入芭蕾圈的那支視頻,就是Polina跳的《巴赫的最後一天》,告訴我Polina起初因為腿型及寬肩窄胯並不被國際芭蕾舞圈看好,但她從未放棄,經過不懈努力成為了圈內有名的首席。”
“Polina的事跡一直激勵著我,咬著牙日複一日的苦練,打**體的約束,以成為京市芭蕾舞團首席為夢想。”
原元在說這些時,兩眼綻放光芒,令身邊的沐星朦也忍不住熱血澎湃。
“事實證明,當時那個說我不行的老師是錯的;高三畢業我就被京市芭蕾舞團破格錄取,高考更是考上了全國最好的舞蹈學院芭蕾舞專業。”
“媽媽兩次喜極而泣,都是因為我的芭蕾。”
“爸爸也開始轉變想法,支持我成為專業的芭蕾舞演員。”
“整個高三暑假,我都期待著開學,去大學繼續學習芭蕾、去京市芭蕾舞團以年齡最小的團員報到。”
原元眼眶泛濕,緊緊咬住下唇,他好懷念那段時光。
卻再也回不去了。
“當時的未來有多光明,之後的我就有多痛苦。”
沐星朦捏住自己的大腿,雙臂微微發顫。
他不敢再聽下去,一個經過自己努力成為天之驕子、又跌下神壇的故事。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