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4點天還未亮, 沐星朦緩緩睜眼。

睡在下鋪裏麵,外邊人側躺著,一隻胳膊環在他的腰際。

雙手輕輕抬起那隻胳膊放回霍嵩堯身上, 男人突然動了一下,沐星朦瞬間凝固。

緩了幾秒後,再次傳來勻稱的呼吸聲,他鬆了一口氣。

額上細汗密密,見男人也熱的皮膚發燙, 沐星朦甚是無語。

大夏天的,非要抱在一起擠單人床麵,你不熱誰熱啊。

無奈抬頭望天,這都入營一個多星期了, 他仍沒成功在上鋪過夜。

悄咪咪地貓下床,霍嵩堯翻了個身。

好在男人沒被吵醒,沐星朦穿好拖鞋準備往小客廳走,卻在一片漆黑中遲疑了。

最終打開裏窩牆角書桌上的台燈, 輕輕拉開椅子坐下。

雖不想承認,但霍嵩堯沉穩的鼾聲的確令人安心。

帶上耳機,手機音樂播放器裏循環demo《巴赫的最後一天》。

睡了幾小時, 此時大腦格外清醒;想起霍嵩堯之前說的話,意識到自己的思維可能被禁錮了。

沐星朦不再無休止的刷視頻, 而是回歸節目組給出的demo,拿出本子和鉛筆, 在昏黃的台燈下放飛思緒。

這首曲子雖然是歌手根據巴赫的《最後一天》改編,寫給生前是芭蕾舞者的亡妻的, 但所表達的思念之情不一定是夫妻之間。

原元說比起demo自身, 以demo為bgm的芭蕾舞視頻更有名。

所以從那時起, 沐星朦潛意識從視頻中找靈感,卻忘了歌手改編這首曲子的初衷。

原曲是巴赫未寫完的《最後一天》,肯定充滿了遺憾及不為人知的故事。

經過改編,這首未完成的曲子被眾人知曉,而那從憂傷走向歡快、**激昂、尾聲又逐漸回歸平靜的過程,可能僅僅發生在一天。

沐星朦閉眼,雙手按在耳機上,仔細聆聽。

趕走霸占腦海一天的芭蕾舞視頻,重新回歸音樂本身。

原本那個跳舞的小人不再轉圈,她可以在雨夜街頭喝著咖啡思念遠方的愛人。

畫麵中的主角不一定非是舞者,他或她可以是任何人。

更是沐星朦自己。

耳機裏的音樂逐漸走向**,沐星朦的內心也跟著澎湃起來。

他聽到了——

憂傷的思念、無法相見;

即便不能再遇,也要勇敢麵對新的一天。

宛如瞬間頓悟般,音樂漸入平緩,象征著尾聲。

開頭結尾對應著相同調子的四拍,卻給人完全不同的感覺。

經過一天的情愫變換,人們在睡前期待著明天的到來。

這首曲子,喚醒了沐星朦對另一個世界在天國父母的思念。

爸爸媽媽剛離開他那會,沐星朦覺得一天太漫長了,他陷入黑暗的沼澤中,什麽都做不了。

對父母濃濃的思念差點將他吞噬。

但是現在,他依舊想念爸爸媽媽,卻也期待著新一天的到來。

這首demo,就是在傳達著這種情愫。

無論如何,我永遠思念遠方的你;

不管怎樣,我都有勇氣去麵對與你無法再遇的每一天。

因為這一切,都是你贈予我的。

他的18歲,私家車墜入海底;是爸爸媽媽奮力將他推出去,沐星朦才有機會活下來。

無聲落淚,內心卻不再悲傷;他像是從遠方獲得了一份力量,含著淚在本子上開始繪畫。

沐星朦找到了方向。

他們的舞台,比起其他,應該把demo中所展現的情愫表達的淋漓盡致。

編曲要、舞蹈要、rap要、作詞更要。

無論何種方式展現,隻要他們的舞台勾起共鳴,便是成功了一半。

至於另一半,則是表演的整體和諧度及屬於男團的團體展現。

各司其職又不能彼此分離。

就像他創作漫畫時,筆下的角色性格迥異,卻因為有了獨特的連結,便有了故事。

沐星朦筆下一頓,淚眼婆娑中有了新的點子。

他們可以在舞台設計上增添故事性,畢竟展現靈感及表達含義的最好方法就是故事本身。

昏黃台燈下,沐星朦循環著耳機裏的demo,沉浸在創作中。

他畫下因《巴赫的最後一天》所產生的聯想畫麵,卻在音樂尾聲高昂轉為平靜時卡頓了。

此時窗外天色漸亮,遠方火紅的光芒正在努力劃破天際。

沐星朦回頭,下鋪的霍嵩堯仍在熟睡;像是突然想起什麽般,他摘下耳機。

在雙肩包裏翻找,抹了一把臉,摸到東西時鬆了一口氣。

拿出首飾盒,打開後,那串貝殼手鏈安靜地躺在裏麵。

所以霍嵩堯到底刻了什麽。

是他的名字嗎。

從盒裏拿出手鏈時,心在狂跳。

他大概率猜到對方刻了自己的名字,卻因沒有親眼看到而多了一絲期待。

借著台燈昏黃的光芒,沐星朦找到刻字的小貝殼。

眯眼向裏部望去,不出所料看到“沐星朦”三字,但這並不是全部。

在名字後麵,還有一顆歪歪扭扭的小愛心。

沐星朦忍不住笑出聲,比起“沐星朦”三字的刀鋒淩厲,這顆小愛心多少都能看出刻字人當時的萬分糾結。

他想象了一下畫麵,男人冷著臉在小貝殼裏刻下和他氣質完全不搭調的“愛心”圖案,真是越想越滑稽。

然而就是這歪歪扭扭的“小愛心”,卻令沐星朦很感動。

窗外天色逐漸變亮,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屋裏,偏巧灑在了霍嵩堯熟睡的英俊臉龐上。

沐星朦帶上貝殼手鏈,追著那束光,在男人唇角印下輕輕一吻。

他好像明白了,在看到“小愛心”的那一刻,豁然開朗。

思念可以轉變為一種力量,在你迎接新一天時,不再彷徨。

巴赫的《最後一天》,終有人續上。

-

7月8日,距離正式舞台還有6天。

早飯後沐星朦來到練習室,發現4人已經到了。

雖然仍在各幹各的,最起碼沒有遲到。

沐星朦很快進入狀態,帶領著學員們頭腦風暴。

他說了自己昨晚的靈感,並根據demo畫了十幾頁的場景速寫給他們看;自然得到一片驚呼。

就連一臉不屑的韓澤一都楞住。

原元:“星朦哥!你畫的真好啊!”

四人挨個傳閱著,對《巴赫的最後一天》彼此都有了新的理解。

沐星朦笑笑,“之前是我的想法太局限了,其實根據demo本身可以有無限聯想。”

“我們先把主題定為思念,但這主題又不完全局限於思念。”沐星朦頓了頓,眼裏放光道:“你們可以做各自最想做的東西。”

此話一出,在場四人同時愣住。

秦耀鳴微蹙眉,“什麽都可以?”

沐星朦點點頭,“隻要你能自圓其說,做的東西點題,便隨意發揮。”

韓澤一冷哼一聲,“這不就是我之前說的,各做各的內容嗎。”

沐星朦:“不一樣,我們現在暫定了主題,彼此還是要有連結的,讓你們隨意發揮並不是隨心所欲。”

這話有點繞,他也不打算向麵露遲疑的四位練習生解釋,而是馬上進行分工;畢竟時間有限,要爭分奪秒。

“rap內容我來。”韓澤一說完就獨自走回他的專屬角落。

見其他人無異議,沐星朦拿著本子繼續說:“采樣世界名曲,最重要的部分便是編曲;這可以說是本次表演的根基... ...”

他望向其他三人,眨眨眼問道:“你們誰來編曲?”

空氣像是瞬間凝結了三秒,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半分鍾後,一臉懶散的秦耀鳴難得主動問:“隨便怎麽編都可以?”

沐星朦點點頭,“隻要能點題,編曲風格隨你發揮。”

秦耀鳴麵色一改往常認真說:“我來試試。”

沐星朦:“太好了,核心部分交給你我也放心。”

秦耀鳴明顯愣了一下,與那雙清澈沒有摻雜任何雜質的眸子對視三秒後,安靜走向角落的編曲工作台。

最重要的部分有人包攬,沐星朦明顯放鬆下來,嘟囔道:“剩下作詞與編舞... ...”

“我...我可以試試作詞。”田子塵同學開口,在沐星朦視線移向他時垂下腦袋,稍許不自信道:“我也隻會這個了... ...其他都不行。”

沐星朦:“好啊,那作詞就先交給你了。”

最後一項是編舞,自然交給舞擔原元來做。

但關於編舞部分,沐星朦還想與對方商討一下。

“原元,我們的編舞裏要不要加一點芭蕾元素。”

“這首demo與芭蕾有關,而你剛巧是學芭蕾出身的,我覺得... ...”

“不要!”

沐星朦沒想到自己的話還未說完,對方就如此之快的拒絕了。

他認為加一點芭蕾元素,也算是一種致敬原曲;不需要太多,幾秒的芭蕾展現可以提升整個舞台的格調。

隻是沒想到原元這麽抗拒。

原元後知後覺自己的反應有點大,臉色微變,解釋道:“我們畢竟是選男團的節目,舞台競演還是要以大眾所接受的為主,例如齊舞之類的;至於像芭蕾這種... ...”他頓了頓,實話實說道:“風險太大。”

沐星朦有些失望,他知道原元說的挺對,但同時也覺得對方局限在男團的整體表演中了,不死心問道:“真不能加一點嗎?幾秒就行。”

原元搖頭:“不行。”

沒想到平時嘻嘻哈哈的原元,在編舞方麵還挺執拗。

沐星朦隻好妥協,他畢竟不是專業的,很多建議隻是建議,真正做起來還是要靠專業人員去做。

“好吧,那編舞就交給你了。”

原元神色恢複常態,咧嘴笑道:“我會盡力做好的!”

此時的沐星朦並未發覺,對方開朗的笑容下,埋藏著深深地恐懼。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