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
蘇離日日被麟鶴關在這間屋子裏,隻見微光,渾渾噩噩。
他跑了兩次卻都被捉了回來,麟鶴的態度也越來越冷冽。
麟鶴日日得了閑便來看著他吃飯,蘇離對麟鶴則一直無言。
這日麟鶴又來同他用膳,蘇離瞧著麟鶴麵色疲憊,看起來情緒不太好。
蘇離望著眼前的菜肴,都是他在東遼經常吃的,蘇離微微抬頭看向麟鶴,心中苦悶。
他與麟鶴,一開始本就是麟鶴冒名頂替了皇子妃的位置,蘇離看待他的心境自然從一開始就有所不同。
至少現在,他不覺得自己虧欠麟鶴了。
蘇離去觀天司問過三皇叔,也就是東遼現在的現任國師,三皇叔也告訴他,他就是真正的穆歡,與那日在詭市老者說的話一模一樣。
自己便是這具身體的真正主人,不是占有穆歡的身體,沒有剝奪本該屬於他的一切。
他更知道,自己待麟鶴從未有過朋友之外的任何情意。
而麟鶴對自己的感情,更多的也是占有欲,將自己當作他的所有品。
小白不是他們之間的第三者,麟鶴也不是,感情之事本就如此微妙,更沒有什麽先來後到,心之所動,沒有道理沒有緣由,要是說的清楚,世上有哪裏會有那麽多傷情之人。
總歸都是錯的……隻是麟鶴還不明白。
“怎麽不吃?”麟鶴的話牽扯回思緒神遊的蘇離。
“廚子燒的飯菜不合胃口嗎?”
蘇離將眼神冷漠淒陌,“我想出去。”
“好。”麟鶴應了下來,蘇離有些驚訝更不明所以,他以為麟鶴會和之前一樣言辭拒絕的。
沒想到他今日卻應了下來。
“將飯吃了我帶你出去。”麟鶴輕聲道。
蘇離聞言開始動筷,飛快的吃了兩口之後放下碗筷,將菜推了推蘇離立即開口,“我吃好了。”
“可以走了嗎?”他看了看門口道。
麟鶴輕笑了一聲而後起身,朝蘇離伸出手。
“走吧。”
蘇離兀自站了起來,忽視麟鶴伸過來的手朝門口走去,他打開門的一瞬間,門口兩個拿著劍的侍衛頃刻間就將劍拔出了劍鞘,有了麟鶴的眼神示意二人又將劍收回了劍鞘,垂頭規矩了起來。
這是蘇離第一次從這間屋子踏出去。
他在這裏被關了整整五日,不見天日,他厭惡這樣的日子,曾經的小白不知道,現在的麟麟更不知道。
蘇離出了屋子深深的呼吸了一口久違的新鮮空氣,眼神不讓人懷疑的四處觀望著。
這裏是一處繁複規刻的樓台,占地極廣,處在高樓一眼望去城中景象皆入眼底。
甚至可以看清薄霧繞的狼煙四起。
是戰事未休,連火漫天。
“你為什麽向北玄宣戰,還將金隋拉扯進來?”蘇離看著一片狼煙,回過身惡戾的看向麟鶴。
若麟鶴單單是因為不忿白褚與自己的事情,蘇離此刻連以死謝罪的心都有了,什麽時候男人也能成為戰火的導火索了,如果真的是這樣也太可笑了,那是何等的罪孽蘇離自認為自己承擔不起。
“我問你為什麽向北玄宣戰。”蘇離再次問道,語氣也更加不好。
麟鶴走近蘇離,“你不必自疚,我向北玄宣戰不是因為你。”
麟鶴看著前方的戰場嘴角勾了勾,“斐南瑉皇在世的時候在北玄手中丟了七座城池,如今我隻是要回來而已,我要我斐南將士勢如破竹,我要讓北玄永遠記住我。”
“斐南將是這片土地是真正的王者,斐南的將士才是真正的百萬之獅!”
蘇離腦袋微微動了動,眼中是對麟鶴心思的不解,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這宣戰的理由是不是太牽強了些。
但想來也是,若是想要開戰,何故在於這些,任何東西都可以成為導火索,所謂理由。從來都是虛偽的假象。
“上一輩的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你為什麽要將這些痛處重新加注在百姓身上,他們一生想的都隻是如何活著而已,挑起戰火對於百姓來說有多沉重你可曾想過?”
“你一心隻想著你的大業,你想在四國之間立威,非要用戰事證明嗎?”蘇離覺得他是當真從未懂過麟鶴。
麟鶴抓住蘇離的肩膀,“我要斐南成為其它三國聽之身顫的存在!”
“殿下,我告訴你,我是唯一能庇護你的人,白褚他永遠都是我的手下敗將!”
蘇離不想再激怒麟鶴了,他害怕自己再次被關進那間屋子裏,他沒有回答林鶴的話而是直接從筆直的簷往前走去。
麟鶴見狀跟上了他,蘇離樓了下,走到一樓的內閣之外。
那處是一個很大的平地,被高鬆的屋簷攔住,中間位置有許多的將士守著,一個高出一些大矮台之上架著一個木樁。
木樁之上綁著一個人。
即使離的那麽遠也能看清那人身上的點點殷紅,男人渾身上下基本上已經沒有什麽白淨之處了。
蘇離正欲往前走去,卻被麟鶴按住肩膀。
“殿下,那人血腥的很,你還是別過去了,免得髒了你的眼。”
蘇離再次往前一步,沒有理麟鶴的話直徑往前走去。
麟鶴見狀也不再阻攔繼續跟著蘇離。
蘇離走到木樁上的矮台之下,男人一身白衣早已經染的殷紅,血漬色深淺淡交織著,很顯然,在此處受苦已經不是一兩天了。
對方的腦袋垂著,繚亂的發散在臉上,叫人看不清楚人的模樣來。
蘇離隻覺得眼前之人莫名的熟悉。
總感覺……在哪見過一般。
男人見麟鶴過來,微微抬起了頭,蘇離這才看清了眼前之人的模樣來。
他記得他,是小白在斐南的摯友。
韓景!他記得他叫韓景,雖然當初隻在攝政王府有過一麵之緣,但蘇離卻記得清楚。
麟鶴當真的手段殘忍,如此對待手足兄弟。
蘇離冷漠的看了韓景一眼,而後就轉身離開了。
麟鶴隻讓他在樓閣內散心,蘇離雖然出了房,卻依然不能從這巨大的牢籠出去。
蘇離走了兩圈細細觀察著閣樓的走勢,處處連著金玲,有人闖入或者出去都會帶著鈴鐺巨響,前方戰事如何蘇離也不得而知。
心中愈發焦急,他想救韓景,卻無能為力。因為他自己都自顧不暇。
蘇離看著遠處依然在受刑的韓景,眼神閉了閉,隻覺得麟鶴可怕的嚇人。
“我累了,回去了。”蘇離對著身側的麟鶴頹然的開口,沒有等到他的回答就繼續往樓閣之上走去。
他望了望蔚藍的天空,麟麟既然一把火燒了他的寢殿,那便是想讓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死了。
小白……會不會也聽到了自己的“死訊”呢。
若是如此小白一定會很難過吧,可他現在沒有辦法傳遞任何消息出去。
該怎麽辦呢……
最起碼將自己還活著的消息告訴爹爹和小白……
蘇離走上樓閣之後,推開了房門,在麟鶴一隻腳跨進來之前關上了大門。
“我要歇息了。”蘇離冷聲道。
麟鶴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人兒,心中不是滋味。
麟鶴捏緊手裏鬼醫給的藥,那是讓人隻會服從的藥,他心中的柔軟好似被蘇離冷若冰霜的背影漸漸磨滅了。
他看著緊閉的門,心中腹誹著。
殿下,你是我的。
也隻能是我的!
他甩袖離去之後,看著端著膳食過來的婢女,將其叫停,將手裏的藥瓶遞了過去,而後淡漠的囑咐道:“明日加在他的餐食當中。”
婢女接過藥,低頭應聲,“是,陛下。”
是夜。
窗外窸窸窣窣的風葉聲音在耳邊呼嘯著,蘇離的心一直不得平靜,燭火滅了之後,他在屋內各處翻找著,筆墨紙硯卻是一樣也沒有。
雖然知道此處沒有給他傳遞消息的人,但有所準備自然的好的。
猛的感覺到一陣風來,因為他不喜歡太悶的環境,所以房間的窗戶一直是開著的,而此處是二樓,所以麟鶴倒是沒有剝奪他開窗的權利。
蘇離警惕的望向窗戶。
“噓!”
來人朝蘇離做勢噓聲,而後迅速拉下麵罩。
顧尋真!
好小子!真棒!
蘇離在心中止不住的要給顧尋真豎個大拇指,真不愧是他顧尋真!這都能找到自己。
蘇離這些日子的心慌意亂在看見顧尋真的一刻鬆懈大半。
顧尋真朝門口看了一眼,而後從窗戶翻身進屋。
“你怎麽會在這裏?”蘇離用幾乎唇語的聲音對顧尋真開口。
顧尋真將蘇離拉到窗邊,蘇離望了下去,見樓下的護衛正被一群黑衣人悄無聲息的滅口屠殺。
安靜的血腥場麵居然讓人亢奮起來。
顧尋真朝蘇離眨了眨眼,“怎麽樣,我詭棘門老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