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離的離……

耳邊呼呼嘯嘯的風還在吹著,有落葉潺水,還有蘇離迷迷糊糊的囈語聲,萬千的聲音一瞬間似的靜止了一般。

白褚隻看見了眼前的人,隻聽見了那句讓人心顫的話。

他隻覺得自己都快不會呼吸了,手裏的酒杯被他不知不覺的捏緊,直到手上傳來痛楚。

他才發覺那酒杯竟是被他捏碎了,瓷片渣子紮入血肉手上頓時染了大片血色。

白褚看著蘇離的飄飄然的雙眼。

手上的鮮血蔓延的順著指腹流下,卻一點也感覺不到疼痛。

他隻覺得眼睛一瞬間就酸楚起來,眼尾在這張決然冷冽的臉上煞紅出血色,但嘴角卻抹出笑來,輕聲的自言自語,眼神散著不知道焦距何處,“阿離……”

真的是阿離……

是他的阿離……

是他的阿離啊……

這一切都是真的。

顧尋真方才告訴他此人脈象與阿離是一樣的,世上獨有無二,白褚便已經更加確認眼前的人就是蘇離,是他日思夜想的愛人。

方才的甜湯是刻意為他一個人做的,阿離喜歡吃甜的,一直都是。

這酒本來就是為了想試探他的,但沒想到是他自己找上門來的。

“真的是你嗎……阿離……”白褚的心髒被揪著、吊著、懸著,說不清的滋味,眼前視線也模糊起來。

蘇離手撐著自己的腦袋,眼神垂落在桌子上,看著桌麵的點點血跡和破碎的杯子,眉眼蹙起,“那麽好的酒……怎麽就浪費了呢……真可惜……”

白褚聽著他的話眼神眨的很慢,他的聲音柔的跟輕泊中的水一般。“是我作踐了這酒,下回,我找更好的賠你。”

蘇離眼神輕轉,“你的手流血了。”

白褚沒有回話,他緩緩起身,手也抖的厲害,隻覺得自己腳上千般鉛重,若帶著鏈石墜入海底。

他與蘇離離了不過兩步遠,卻覺得自己像是怎麽也走不過去一般。

他跨過去一步,再一步。

白褚走到蘇離身邊,因為蘇離是醉醺醺的坐在椅子上的,白褚伸出拿那隻幹淨的手摸了摸他的臉,觸碰到的一瞬間指間不自覺顫的厲害。

他不知道為什麽會如此離奇,但他知道,無論阿離變成什麽樣自己都能一遍一遍的愛上他。

所有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他,他的阿離回來了。

蘇離醉的厲害腦袋低著,白褚直接半蹲下去,然後望著眼睛一下睜開一下又閉上的蘇離。

怎麽也看不夠。

白褚的手扶過蘇離的眉眼,他根本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知感覺,像是一顆被丟進冰窖封藏了許久的心髒突然被丟進了火焰之中。

是不可思議,是開心歡喜,是綿綿痛延錐心刺骨,他負了阿離。

這三年每一日他都活在自責痛苦當中,甚至連在夢中,他的阿離看見他都要跑,跑的那樣快,他從來都追不到……

夢裏的他,都是憎恨自己的。

他怨他心狠,連夢中都那麽決然狠心,不願與他說一句話。

他的心早已如死灰湮滅,想著渾渾噩噩過完這一生也就罷了。

現在告訴他阿離回來了,真真正正的回來了,他覺得自己現在不是一個皇帝,是一個得到春雨恩施的普通人。

感激的想哭,而眼淚也確確實實的從眼眶無聲而出。

似堤壩決堤般不可抑製。

春夏秋冬的花好像一瞬間全都開了,不再有季節,也不用再等待,而自己也活了過來。

白褚的聲音沙啞十分:“阿離……”

他的眼淚一顆一顆的從眼眶而下,眼中還盛著千萬,雖然眼角有淚,嘴角卻是笑著的,他的手一直撫摸著蘇離的臉,怎麽也觸碰不夠。

白褚的聲音因為口腔的逐漸苦澀漸漸啞的越來越厲害。“阿離……我……我好想你。”

他的手輕顫了顫,“我想你……”

“你真的……回來了嗎……”

白褚的眼淚滴滴滴嗒在蘇離的衣服上,一直不停的在說。

蘇離也聽的迷迷糊糊的,甚至不明不白。

“我好恨。”

“我好恨我自己……”

白褚說著說著他似乎被抽走了力氣,人無力的癱軟最後直接半坐到地上去了,蘇離坐在椅子上,卻也高不了他多少。

他摟住蘇離的腰身,就以這個一半身子在地上的角度將人抱著,他將自己的腦袋靠在蘇離身上,緊緊的抱住,嗅嗅蹭蹭,像極了一個犯了錯想討人歡喜的小孩子。

更像一隻巨型寵物搖尾憐乞。

希望得到救贖,希望得到原諒。

那無助可憐的樣子,哪裏還有一絲九五之尊的持重之像。

白褚眼底紅腥若絲纏線,他看著蘇離,聲音很重,起來卻如棉花一樣飄著,帶著那無盡的痛楚交織在言語之中:“阿離……你恨我是不是……你恨我……所以不願意認我是不是?”

“阿離……”

蘇離推了一下白褚,腦袋歪過去歪過來,隻覺得自己聽也聽不懂,他擺擺手,手指抬起在自己嘴唇上噓聲:“不是你的阿離。”

說罷又作勢去推白褚,他的腦袋沒有支撐一晃一晃的,“你的阿離已經死了。”

蘇離靠在椅子上歎了一聲,整個人也愈發神識不清了。

“我不認識你,你不許抱我。”雖然渾渾噩噩的蘇離眼神還是做出了警告,調子升高,看起來凶巴巴的。

蘇離推不開白褚,身上也無勁的很,他歎了一聲,然後直接手握上白褚頭上的冠金的祥雲發簪,抓著晃著白褚的腦袋。

然後凶凶的警告白褚,蘇離憤怒的指了指自己的衣裳,“你別哭了,再哭我這件衣裳就送你了!”

白褚聽著蘇離的言詞,突然很慶幸,阿離忘記了自己,如果他記得肯定不會願意再看見自己吧,他傷透了他,無法彌補的傷害了他。

白褚試探的輕聲詢問:“阿離,你不記得我了嗎?”

蘇離搖搖頭,拿起自己手邊的酒又喝了一杯下肚。“我又不認識你,記得你做什麽?”

白褚將蘇離嘴角的酒漬擦掉,啞聲道,“我是小白啊……”

雖然如此說著,但白褚卻希望他是真的忘記了,這樣他才不會憎恨自己,不會遠離自己,自己才有機會彌補他的阿離。

蘇離眼睛閉了閉,似在思考,“小白……”

不知道想了多久,蘇離最後嘴角勾了起來,訕訕的笑起。“小白……我記得小白。”

蘇離朝著白褚笑的似醉半醒的,然後似乎又思考了許久:“我腦子裏有好多小白,好多好多……也不是很多……”

又過了以後蘇離麵上又痛苦起來,他揉了揉自己的腦袋,“但我忘記了……我忘記小白長什麽樣了。”

蘇離猛的搖搖頭,“我記得……他叫我阿離……給了我一支簪子……還給我摘花……花很漂亮……他給我揉腳……給我喂藥……他愛我。”

蘇離越說腦子裏越亂,麵上笑著,說到最後直接朝著白褚笑著說:“他愛我。”

蘇離說完看向白褚的時候卻發現他又在哭,比剛剛更嚴重了。

他說他記得。

白褚模糊的眼神看向蘇離,就好似老天爺都在給他機會一般,他的阿離回來了,沒有那些不好的回憶,卻依舊記著他,依舊有一些淺淡而美好的回憶。

要千倍萬倍的對他好啊。

因為從不拜佛的人去最靈的寺廟求過這個願望。

他的阿離很苦,自己沒能將他帶出泥濘不堪,反而將他推入深淵黑暗。

他求阿離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無災無難。

不敢奢望這輩子。

他求的是來生。

但他現在回來了,白褚看了天,他想的莫名其妙,原來拜佛是有用的。

白褚摟在蘇離腰間的手不自覺的緊著,“他愛你,他永遠愛你,隻愛你。”

蘇離麵上越來越苦楚起來,“不是的,我想到他心會很痛,所以啊……他肯定沒那麽愛我的,不然怎麽會痛。”

白褚抓住蘇離的手在手中揉著,眼淚滴落到蘇離的手背之上,“是他太笨了,但他真的愛你,他將你看的比他的命還要重要。”

蘇離嗬笑一聲,緋紅的臉加上飄忽眸子,整個人看起來又軟又欲。“他告訴你的?”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