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回到屋子裏,荀馥雅吩咐玄素去收拾行裝。
趙玄朗坐著喝茶,路子峰和謝昀坐在窗邊閑談。
荀馥雅轉頭看著謝昀,眉頭緊鎖。
她被先皇遣返清河城,若無聖旨召回,是不得回上京城的。
如今能讓她回去卻不遭人為難的,隻有眼前這位權勢滔天的攝政王了。
可昨日她才斷然拒絕了這人帶她回上京城,還堅定不移地表示,自己不會回去。
她走過去,拉了拉謝昀的衣袖。
“怎麽啦?”
謝昀低頭看她,明知故問。
“……”
荀馥雅咬了咬粉嫩的唇瓣,似乎在苦惱如何開口。
“行,老大哥我日行一善,給你們騰地方!”
路子峰曖昧地笑了笑,識趣地走開。
謝昀坐到窗台上,一腳踩著地,一腳懸在空中,手隨意摘了片窗邊的樹葉。
有種隨意地灑脫,很吸引人。
他低垂著眉,邊撕著樹葉,邊問道:“想回上京城?”
“嗯。”
荀馥雅鄭重地點頭。
謝昀摩挲著樹葉,眼眸的神色晦暗不明:“那就回去吧!”
荀馥雅並未想到他竟如此幹脆地成全自己,愕然一怔。
她以為這人多少會為難一下自己,或者嘲笑一下自己的反複無常。
謝昀見她驚訝地盯著自己看,不想讓她察覺出什麽,故意轉移話題,痞笑道:“聽說容玨有了未過門的妻子,本王想回去瞧瞧。
“……”
果然,成功轉移了荀馥雅的注意力。
荀馥雅聞言,神情稍頓,忽然想起那晚容玨跟她說的話,心想著,容玨相親這事,再不定下來,隻怕是錯過了婚配年齡。
雖然心裏還沒完全釋然,但想到若是這一世容玨能娶妻生子,過上幸福的生活,對他們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思及此處,荀馥雅摸著手腕上的手串,想著要給容玨準備什麽樣的祝福禮物,方合適。
荀馥雅思忖的表情落在謝昀眼裏,不知道怎麽,就變了味。
隻見謝昀冷眸裏閃過一絲不悅,薄唇輕啟:“難過?”
荀馥雅聞言,抬眸看向謝昀:“你覺得呢?”
謝昀眼底閃過一抹暗色,驀地靠近:“那個容玨有什麽好?值得你這麽念念不忘。”
感覺到謝昀的靠近,荀馥雅握著的手一緊:“謝昀。”
荀馥雅話落,謝昀眼眸半眯,身子往回收了收,笑得意味深長:“再念念不忘,你們倆也沒可能了。”
荀馥雅慍怒地瞪了謝昀一眼:“我沒你那麽多情。不是公主就是貴族千金的。”
“……”
謝昀沒曾想竟被她這麽懟回來,微愣。
這是……吃醋?
這女人會吃我的醋?不,不可能……哦,不對,她是吃這一世謝昀的醋,唔,那就有點可能了!
容玨這廝,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真是討厭的存在!
接下來,他們走到一塊,詳談了幾句,無外乎是分析當今朝局如何,改如何應對等等的話題。
荀馥雅對此並不感興趣,隻想知曉王氏的下落。每每想到王氏會落入荀家人手中,她便惶惶不安。
午膳後,趙玄朗的人來報,沒有找到王氏,估計人已經出了城。
得聞這個訊息,荀馥雅的心瞬時沉了下去,看來不得不回到上京城那個地方了。
遂,他們幾人匆忙收拾行李,與趙玄朗告別,秘密出了清河城,趕往上京城。
臨行前,謝昀暗中吩咐岑四,不要讓荀家的人死了,便戴上了狐狸麵具,掩人耳目。
荀馥雅瞧見他戴上麵具,不知為何,總有種掩耳盜鈴的感覺。
為了安全起見,她與玄素坐在車廂裏頭,謝昀戴著麵具與路子峰車廂外頭守著,驅趕馬車。
路上嫻靜,謝昀隨意地驅趕馬車,路子峰做雜一旁偶爾喝幾口小酒,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起來。
路家的情報網可是全國頂級的,這世上基本上沒什麽事能瞞過路家的眼線。
他知曉謝昀向岑三下令要無差別追殺,心裏明白這麽做是為了讓潛伏在暗處的敵人製造恐慌,使得他們牽一發而動全身,但這種決絕殘忍的手段讓人感到心驚。
他有意無意地瞟了一眼眼前這位明顯氣場變了的兄弟,幽幽地提醒:“你這次做得這麽絕,荀況隻怕是被逼急了,不顧一切地殺你。”
謝昀滿意地勾唇:“要的就是這效果。”
路子峰目光如炬:“你恨荀家?”
其實他也不喜歡荀家,畢竟荀家有殺害薑貞羽養父母的嫌疑。
謝昀端著無辜的表情,矢口否認:“怎麽會,本王特意命人重點保護荀夫人和荀淩洲,別讓他們死了。”
他在心裏冷笑:不留著他們,怎麽看好戲呢?
路子峰挑了挑眉:“留著他們,是怕荀姑娘恨你?”
謝昀狠狠地給馬匹抽了一鞭子,痞笑道:“想多了,隻是為了看好戲。”
路子峰仿佛看穿了他內心的陰暗,看著他的眼神有些耐人尋味:“小心玩火自焚!”
謝昀不甘示弱地回懟:“你都沒玩火自焚,本王怎麽可能。”
路子峰喝了一口酒,笑眯眯地調侃道:“那是因為我家小羽心軟,容易哄,我看這荀姑娘不好哄啊,你確定到時候她會原諒你?”
謝昀緊握著皮鞭,眼神變得幽暗偏執:“反正她無處可逃。”
路子峰覺得這樣的謝昀有些可怕,忍不住罵了他一句:“陰險。”
謝昀也不甘示弱地罵回他:“狡詐。”
路子峰這種千年老狐狸心虛地撇撇鼻翼,露出狡黠的笑意:“小心翻船。”
謝昀狠狠地抽了一鞭子馬匹,向他痞笑道:“船翻了本王就去告訴嫂子當年她被下藥的真相。”
路子峰正要喝酒,見他這麽恨,苦澀一笑:“靠,這兄弟沒法做了。”
“那就……”謝昀收斂起笑意,迸射出濃烈的殺氣,“殺敵吧!”
隨著話音落下,匿藏在暗處的殺手紛紛湧現,手持武器,凶狠地向他們襲來。
路子峰反應極快,立馬抽出箭筒裏的箭羽,拉弓射箭。
氣氛一下子從悠閑自得轉到十麵埋伏的肅殺,令人心中感到心驚肉顫。
謝昀勒住馬繩,緊急地向車廂裏頭下達命令:“玄素,保護好你家小姐!”
言畢,他抽劍,領著手下,奮勇殺敵。
車廂內,玄素掀開簾子一看,外頭殺手密密麻麻,顯然將他們重重包圍了,這是鐵了心要將他們絞殺,這下可不得了!
她緊握著魚叉,神色凝重地叮囑荀馥雅:“小姐,好多殺手,你要小心。”
荀馥雅手持弓箭備戰,心中忐忑。
由於敵人人多勢眾,我方人馬少於一半,玄素和荀馥雅被逼得不得不走出車廂迎戰。
玄素擅長近距離攻擊,而她適合遠攻,兩人背靠著背,一人射箭,一人掄起魚叉殺敵,互相打配合,默契十足。
經曆了上一世,荀馥雅不能認出,這些都是荀況養的殺手。
她心裏又難過又寒心,對荀況充滿著恨意。
就這麽希望我死嗎?
是不是,也想殺了阿娘?
想到王氏,她心裏非常擔憂,這一路凶險,王氏能順利抵達上京城嗎?
因為心裏擔憂著王氏的安危,她一時分了神,竟然敵人逮到了空隙,向她凶猛地刺殺過來。
“小姐小心!”
電光火石之間,玄素眼明手快,轉身過來將荀馥雅死死地護在懷裏。
“噗!”
刀劍入肉之聲響起,讓荀馥雅瞬間清醒過來。
“玄素!”
荀馥雅驚叫一聲,擔憂不已。
謝昀聽到荀馥雅的喊聲,瞬間氣場全開,化作橫掃千軍的戰神,一路斬殺過來,為她們保駕護航。
玄素身中兩刀,鮮血咕咕,可是為了不讓大家分心照顧自己,為了不讓荀馥雅擔憂,她強撐著笑道:“小姐沒事,奴婢撐得住。”
荀馥雅見她神色尚可,掄起魚叉又奮勇殺敵起來,她也不拖後腿,拉弓射箭,不斷地射殺敵人。
這一場戰役,殺得天昏地暗。
雖然勉強脫身,但是經曆了一場大戰,大家都虛脫了。
唯恐還有別的一波人馬趕到來刺殺他們,他們趕緊退守到隱秘的山穀當中。
出城不到兩個時辰就莫名其妙遭到追殺,這些人身份不明,卻明顯不隻有一波人,有的訓練有素,有的路數難測,有的高深莫測……很明顯,已經走漏了風聲,他們已經被盯上了。
謝昀手持長劍,盯著遠方的日落,久久不做聲。
他帶著狐狸麵具,也沒有像往常那般暴戾發脾氣,沒有人知曉他此刻心裏在想什麽。
隻是覺得,這位曾經暴力狂躁的少年郎,如今已經成了腹黑深沉的大男人了。
良久,他轉過身來,沉著冷靜地說道:“恐怕我們回上京城的消息已經走漏了,刺殺的人恐怕是一波接一波。”
路子峰永遠是路子峰,遇事冷靜,瀟灑不羈。
明明經曆了一場苦戰,可在他這裏,卻感覺去摘了幾顆蔬菜那般,沒有一絲一毫的疲憊感,也沒有任何恐慌。
他笑著調侃謝昀:“嘖,兄弟你人品真差,希望你死的人這麽多。”
謝昀踢了他一腿:“怕的話,就滾蛋。”
路子峰也踢回去:“怕?你以為我是江驁那慫包嗎?”
玄素不喜歡他們這麽說江驁,顧不上身份和場合,極力維護道:“江郎不是慫包,他隻是心地善良。”
謝昀與路子峰相視而笑,笑得賊壞的。
路子峰搖頭喝酒:“嗬,那我們就不是善良之輩了。”
謝昀睨了他一眼,痞笑道:“你有臉承認嗎?”
路子峰也痞笑了:“我向來不要臉,你不是很清楚嗎?”
謝昀勾著他的肩,滿意地笑道:“清楚,所以才跟你稱兄道弟。”
路子峰覺得這個回答深得他心,便給他遞酒喝。
謝昀仰頭灌了口,忽然聽到了荀馥雅的急叫聲,喝不下去了。
“玄素!”
玄素突然暈倒了,荀馥雅慌得很。
她輕輕晃動著玄素,心裏很不安:“玄素你沒事吧?玄素你應一下我呀!”
謝昀與路子峰對視一眼,路子峰走過去幫忙:“讓我瞧瞧。”
荀馥雅將各路天神念叨一遍,才得以冷靜下來,給路子峰讓開。
路子峰經驗老道地察看玄素身上的傷勢,給她把脈探息,便走開喝了一口酒,道:“身中四刀,兩刀傷及腑髒,所幸刺得不深,將養一兩個月可痊愈。”
“好,好……”
荀馥雅鬆了口氣,臉上盡顯疲憊感。
這些天的事情,可將她折騰得身心疲憊。
在下人的幫助下,她與玄素回到了馬車裏,細心照顧著玄素。
路子峰詢問謝昀:“眼下這形勢,你想怎麽應對?”
謝昀早有謀算,冷然說道:“先給敵人投放一顆煙霧彈。”
這顆煙霧彈便是:向上京城那裏發出信息,說攝政王身負重傷,快要不行了,懇請新皇趙啟仁讓所有的禦醫到攝政王府等候謝昀回來,給他診治。
相信,各懷鬼胎的眾人,必然有各自的一番考量和行動。
最重要的是,這個小心敲山震虎,搞得他們人心惶惶,不得安寧。
路子峰若有所思地盯著謝昀,心想著:攻敵先攻心,這位兄弟明顯深諳要領。
他細想一下,許多人都不想荀馥雅或者謝昀回上京城,他們一起回上京城的話,實在過於冒險。
沉吟片刻,他理智地提議道:“兵分兩路吧,找人來假扮你跟嫂子,我護送他們回上京城。”
這一提議,隻怕最辛苦最危險的是路子峰了。
能得到兄弟如此相對,謝昀心裏很是動容。
上一世,他是孤軍奮戰的,身邊沒有親人朋友為他兩肋插刀,唯一的兩個兄弟也被自己的大意害死了。
這一世,他慶幸能結交上路子峰這樣肝膽相照的朋友。
也許,這一世會有所不同。
想到這,他臉上的冷意減了許多,上前搭著路子峰的肩膀,真心實意地感謝道:“辛苦兄弟了。”
商議了對策,事不宜遲,謝昀和荀馥雅與手下呼喚了衣裳,將自己打扮成一對普通老夫妻。
眾人在山穀裏分道揚鑣。
臨別前,謝昀忍不住喊了路子峰一聲,鄭重地叮囑道:“老路,別死了。”
荀馥雅想到薑貞羽,也忍不住叮囑兩句:“陸公子,路上要小心。”
路子峰見這對“夫妻”麵露擔憂之色,眼神裏滿是真誠,撇撇鼻子,瀟灑地笑道:“放心,我可舍不得讓我家小羽守寡。”
言畢,他駕著馬車,領著眾人離去。
隻剩下謝昀、荀馥雅、玄素和一名長相普通的手下四個人,整個山穀頓時空****的,寂靜無聲。
天色漸漸幽暗起來,謝昀無言地領著眾人從狹隘的山路行走。
荀馥雅心裏不安,詢問謝昀:“我們去何處?”
謝昀若有所思地回答:“楚陵。”
荀馥雅怔然,腦海裏努力搜刮關於這個地方的信息。
楚陵是天啟楚陵大將軍王的封地,楚氏本姓劉,是某代皇帝的當權外戚。當時皇帝忌憚,將其朝中勢力連根拔起,由於沒有罪名,隻能分地封王遠調上京城的楚陵。
劉氏族長為安君心消君疑,就以封地為姓以表忠心,立誓固守襄樊二城,永不還朝,不過都是幾百年以前的舊事了。
前代楚陵王楚陵駿,少年英雄,隱姓換名入京考取了武狀元。殿前,舊識大理寺卿王石為免楚陵駿釀成大禍,引經論典巧妙地道破他真實身份,幸得大理寺卿王石的機智和當時在位的武帝開明,不僅免咎欺君之罪,還親封大將軍王,其子楚陵邑還承襲爵位,也就是如今的楚陵大將軍王。
楚陵邑青出於藍,驍勇更勝他爹一籌,焉支部犯西南邊境,年方十七的楚陵邑還率楚陵軍以少勝多,僅用一個月就平了禍亂,世人讚其英勇,謂之典獄武神。
如今是天啟十九年,到了這一代的楚陵王,低調了不少,隱藏了多少勢力無人得知。隻是,曾經的楚陵虎賁雲集,遷客騷人江湖豪傑齊匯集,出現過通天穀的算子,有諸葛武侯之才。
荀馥雅知曉謝昀做事不會沒頭沒腦,心想著他必定與這楚陵王相識,邊走著,邊好奇地詢問:“怎麽來楚陵?維溪鎮不是更隱秘嗎?”
山路有些崎嶇,謝昀回頭扶著她行走,道:“楚陵是楚荊的故鄉。”
荀馥雅這才恍然大悟。
楚荊姓楚?莫非就是楚陵王那位次子?
上一世,楚家突然滿門被斬,她以為楚荊不過是平常百姓家出身的,不曾想到,楚荊竟然是王侯將相之子。
看來敵人早就想除掉楚家的勢力,當年才那麽設計陷害楚荊的。
楚荊跟謝昀是知己好友,換言之,到了楚陵,就是他們的地盤。
謝昀對這山穀通往楚陵的路顯然是熟悉的,他表示,從前當遊俠時跟楚荊相交,來他家做客一段時間,經常過來這山穀玩。
荀馥雅聽到這裏,眼前不禁浮現出少年時期的謝昀與楚荊在這山穀裏遊玩的美好場景,心裏不禁想到,若謝昀不是當朝太子,那他的生活過得是不是自由自在,快樂寫意些呢?
有些人,在出生之時後,似乎就承載了他的身份所要承擔的重擔,似乎怎麽逃也逃不開!
荀馥雅心理安慰自己,這一世的謝昀是不同的,有親人朋友,會引來好的結局的。
在山穀行走了約莫兩個時辰,他們都疲憊了,終於抵達了楚陵鎮。
他們安頓在楚陵最大的客棧聽風樓天字號上房中至於天字號上房,荀馥雅怕她這個窮人負擔不起,曾向客棧掌櫃提議讓他們轉入普通病房,不是,是便宜一點的客房,可老板說謝昀提前付了五個月的房錢。
荀馥雅有些無奈,恰巧在走廊遇見謝昀,不由得上前說道:“王爺,我們如今是普通老百姓,不適合住天字號上房,您還付了五個月的房錢?您是錢多得沒地方花嗎?”
對上她赤子一般的純潔眼睛,謝昀輕聲一笑,開了十裏春花。
“卿卿不心疼本王,倒是心疼本王的錢來了。”
麵對他的調侃,荀馥雅臉上一熱,尷尬地說道:“錢比你讓民女順心。”
謝昀趁勢靠近,嘴角勾笑:“行吧,人不要你管,王府的錢你來管,如何?”
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幾分笑意幾分冷漠,仿佛在說真話也仿佛在說假話,使人摸不清楚這人想要做什麽。
荀馥雅懶得繼續跟他周旋下去,索性轉移話頭:“這住房的錢,日後民女會還你的。”
謝昀俊眉微一挑,“哦?還沒到上京城,就這麽急著跟本王撇清關係?”
察覺謝昀語氣裏的不悅,荀馥雅不想與他把關係鬧僵,極力地澄清道:“民女不是這個意思,隻是我們如今的關係不尷不尬的,有些東西還是……”
豈知,謝昀冷然打斷她,冷不丁地丟來這麽一句:“本王會讓趙啟仁給我們賜婚。”
“什麽?”
荀馥雅瞪大眸子,有些不可置信,也有反應不過來的意思。
謝昀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感覺肌膚吹彈可破,滑膩的觸感很美好。
“所以你別整日民女民女的掛在嘴邊,本王聽著很別扭。”
荀馥雅心虛垂眉,習慣性地自稱道:“那民女——”
還沒將話說出,謝昀忽然霸氣地吻上了她的唇,堵住了她的後話。
她登時呆若木雞,臉紅如霞。
在她的心跳咕咚咕咚響起的那一刹,謝昀的唇離開,似笑非笑地威脅道:“說一次,親一下。”
“……”
荀馥雅失神地看著他嘴角那一抹妖孽般的笑意,下意識地抿了抿唇瓣。
感覺,有些無力抵抗啊!
謝昀身子靠近,湊到他的耳邊,用僅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放心,這是本王的產業,這客棧裏都是本王的人,無人知曉,你是第一個。”
荀馥雅也沒力氣與他周旋,當務之急還是去看玄素吧……
玄素醒來,發現自己身處客棧上房,感覺有些不真實。
真是入夢了,還沒睡醒嗎?
楠木桌椅,臨窗的書案文雅精致的很,更精致的是,書案前提筆行雲流水,頓筆舉手投足皆如畫的佳人。
佳人白皙的皮膚勾勒出玉雕一樣的臉龐,線條優美,住唇不點而紅,眼眸清傲靈動,雖然身穿粗布白長裙,卻給人一種不染纖塵的錯覺。
看到這樣的人,玄素不禁歎息:活該我灰頭土臉粗布短衫孤家寡人。
“唉!”
想到這裏,一聲歎息就溜出了口。
聞聲,抬眸的那人向她投來溫和的眼波:“玄素你醒了?”
這一聲充滿關切的問候,宛若天籟之音,在她聽來,尤為動聽。
“嗯。”
荀馥雅步步生蓮向她走過來,輕輕攬起她的肩膀:“我扶你坐起來試試。”
玄素靜靜地凝視著她家小姐,覺得小姐長得太好看了!嘖,近看果然更加眉目如畫,膚若凝脂,賞心悅目……
荀馥雅摸不透玄素盯著自己做什麽,隻是關切地看了一下她的傷口,詢問道:“玄素可還好?有沒有扯到傷口,這樣坐起來勉強嗎?”
麵對荀馥雅的關心,玄素感動地笑道:“剛才還是有些痛得頭昏,現在還好,小姐不用擔心的。”
說著,她道了聲謝謝。
荀馥雅心有擔憂,說道:“既然你仍不舒服,便躺下休息吧,我會守著你,不必思慮安危。”
說著,她扶玄素躺下,幫她蓋好被子,動作很輕替她塞好被角。
麵對荀馥雅的細心照顧,玄素感覺自己很被寵,心裏動容,忍不住喊了一聲。
“小姐!”
隨後,她又貼心地安撫道:“小姐,你別過意不去,奴婢皮糙肉厚,挨幾刀不算什麽的。你看奴婢現在可以說精神飽滿,目若銅鈴,除了傷口牽製不能亂動,奴婢能一步翻三個跟頭,蹦出個二三十裏都不成問題呢!”
荀馥雅坐到床榻前,心裏很明白,玄素心思單純,一心隻是想對自己好,想護著自己,可是,她不想玄素不愛惜自己。
她神色凝重地表示:“下次,你不要替我擋刀了,我的命是命,你的命也是命。在我這裏,你的命跟我的命一樣金貴。”
“小姐。”
這話讓玄素聽得眼眸濕潤。
雖然是主仆,但是這個麽多年,她們情同姐妹,夫人也拿她當半個女兒。
她知曉,在她們眼裏,她不是奴婢,不是外人,可是,她覺得不好意思,是她的到來讓家裏變得貧窮,遭受更多的非議,是她的加入,讓夫人和小姐吃了苦頭。
她知曉夫人和小姐都不需要她回報,她們都是極好的人。但是,橫豎已經受了恩惠撿了便宜,這恩情一時半會兒也還不清楚,她隻能拿這條命護小姐一世周全。
荀馥雅考慮到她有傷在身,不宜情緒過於激動,便摸了摸她的頭,叮囑道:“好了,別說話,乖乖睡覺,明日還得趕路呢。”
玄素點了點頭,為了不讓荀馥雅煩心,她在**裝睡。
荀馥雅在窗前揮毫,時不時傳來宣紙翻動的細微聲響,被她刻意壓的很輕很輕。
初春時分,臨近北方地域,乍暖還寒,玄素全身捆得像個粽子,還捂著一條被子,傷口隱隱發疼的,心裏卻充滿著暖意。
等了許久,不見荀馥雅上床休息,玄素終究還是忍不住。
她未抬眸先出聲:“小姐怎麽不睡了?”
荀馥雅聞聲,慢慢放下狼毫:“有事要忙,你先睡,別等我。”
“小姐是怕碰到奴婢的傷口嗎?要不奴婢起身讓你睡吧。”
說著,她便要起身。
卻被荀馥雅阻止了。
荀馥雅淡然強調:“別想太多,我真有事要忙。”
經曆了上一世,荀馥雅潛意識裏似乎本能地感覺到一絲危險,在危險來臨之前,她得做一些準備功夫。
玄素瞧見荀馥雅凝神作畫,隻好躺回去說道:“那行吧,為了養好身體保護小姐,奴婢就先睡了。”
“嗯。”
荀馥雅再望向玄素時,臉上的笑容如春風拂麵,堪比三月暖陽。
玄素入睡後不久,荀馥雅手上的圖紙畫完了。
這是依照上一世的記憶所畫的,上麵標注著荀況和李琦上一世養兵養殺手的地方。她要將這張圖紙給謝昀,將他們的勢力鏟除掉。
完成後,她困意上來了,看了玄素一眼,便趴在書桌上休憩。
迷糊間,察覺有人將她抱起來,放到**。她以為是玄素,便不理會了,入了夢鄉。
謝昀抱她之時,瞧見了那張圖紙,麵露複雜的神色。
將荀馥雅放到**後,他喊來一名得力手下,命他將圖紙上的地方牢記,去將這些人全部拔除。
不知睡了多久,荀馥雅頭疼得厲害,想來是昨夜熬夜製作圖紙,使得偏頭痛症發作了。
她伸出兩根手指,揉了揉後腦勺,等症狀緩和了些,又想喝涼水,遂她掙紮爬起。
起身後,她才愕然發現,這不是她跟玄素的房間。
謝昀坐在中堂的桌前,桌上放著三四個酒壇,一隻手撐著頭小憩,臉頰泛著她從未見過的紅暈,似是有些醉了。
她忍著偏頭痛症帶來的頭痛,一把抓起桌上的酒壇,發現是空的,全是空的!
感受到她的動作,謝昀悠悠轉醒,抬眸看向她,眼神迷離,似有幾分柔情。
她輕蹙著眉,似有不悅,也有不解:“這種時候,你怎麽喝這麽多酒?”
謝昀心裏癢癢的,泛起想擁她入懷的衝動,陰陽怪氣的話不受控製地從嘴裏冒了出來。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我就像打翻了五十年窖藏的老陳醋,心就隱隱作痛地酸了,隻能喝點酒緩解一下了。”
荀馥雅頭痛地輕揉太陽穴,搞不懂謝昀怎麽突然發神經,悲傷春秋起來。
她見人慘兮兮的,忍不住柔聲關切道:“你還好吧,頭疼不疼,要不要……”
“我看你嗝!頭痛…嗝!才是真。”
謝昀情緒一激動,就打起了酒嗝。
荀馥雅沒聽出他要表達什麽意思,反而被他這滑稽的模樣逗笑了。
見謝昀苦惱地與打嗝之事爭鬥起來,她走過去,給他拿了一壺水。
“行了,先別說話,大口大口地喝幾口水,很快就不打嗝了。”
謝昀也不懷疑,拿過水壺,仰頭便將大量的水倒進嘴裏,咕嚕咕嚕地喝個不停。
喝飽後,他感覺咽喉舒暢了,不再打嗝了,心裏舒服多了。
“真的不打嗝了,卿卿真是見多識廣啊。”
他眯著眼對荀馥雅笑。
“不是我見多識廣,是從前總是喝酒貪杯,打嗝了,我阿娘每回用這個方法給我緩解。”
荀馥雅的聲音輕得如同一聲歎息,幾欲化一絲風微不可聞。
謝昀暗沉的眼眸閃過一絲異樣,趁機說道:“那以後本王貪杯打嗝了,你都用這個方法給本王緩解吧。”
“……”
荀馥雅一頓,一時不察這話究竟有何含義。
下一刻,她手腕一緊,倒在謝昀懷裏。
謝昀俯身壓上她的唇,不給她留一絲毫反應的餘地。
他的唇有著不可思議地柔軟,帶著他身上清淡的雨後新葉的味道和花雕酒的香醇,特別誘人。荀馥雅下意識兩手抓住他的前襟,貪戀他唇上的味道。
“謝昀,你真的要娶我為正妃?”
唇瓣稍微離開的瞬間,她眼眸濕潤地詢問。
“非你不可。”
謝昀趁著她一時鬆懈,舌**,攻陷進去。
輾轉間,荀馥雅的呼吸局促起來,酥酥麻麻的感覺觸電般流轉於四肢百骸。
“我不喜歡與他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她嬌喘道。
謝昀的呼吸也變得紊亂起來:“哪來的其他人?”
言畢,他又忍不住親過去,加深了力度。
荀馥雅抬首對視,看到謝昀眼波似水霧氣縈繞,很吸引,不由得回應起來。
眼見她也意亂情迷,他拎起她按到**,一隻手握住她的手,欺身狠狠吻上,糾纏。
他的吻從唇畔到耳側,沿頸側向下。荀馥雅隻覺酥麻無力,環著他的頸項任由他擺布。
皇天在上,她承認她絕對沒有一絲抗拒的感覺,原來是她早就存了這樣的心思……
“成親那事……我想了想。”她躺在**,伸出雙手捂著眼,嬌羞道,“得、得到我阿娘的同意。”
她早已渾身發燙如火中燒,他伸手撫上她腰側……
“聽王妃的。”
正是天雷勾地火之時,可關鍵時刻。
“篤篤篤!”
敲門聲突然刺耳地響起,不勝其煩。
店小二扯著鴨子般的大嗓音喊:“客官吩咐的洗澡水燒好了,小的給您送進來吧。”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打斷,謝昀撐起身喘息,半晌後一掌拍在荀馥雅身側,似乎有木質碎裂的聲音。
他垂下眼簾閉目調息,隻好胡亂穿了衣服,起身披上外袍,整了整襟袍去開門。
此刻他殺人的心都有了。
荀馥雅害羞地拉起被子,將自己藏於被窩,偷偷竊笑。
“動作迅速點。”
謝昀怒瞪店小二,咬牙切齒地催促。
店小二知曉謝昀一向可怕,脾氣不好,見慣不慣,麻利地將浴桶抬進來擺好屏風,又麻利地退出屋外。
謝昀想要繼續,可瞧見被窩裏的荀馥雅不斷地在抖動,顯然是在忍著笑意。
難得見她偷樂,他也不想去打擾,便貼心地說道:“知曉你愛幹淨,起來沐浴更衣吧。”
荀馥雅悶在被窩裏,害羞地警告他:“你到外頭,不許偷看。”
謝昀痞笑道:“嘖,本王喜歡光明正大的。”
言畢,他帶著愉悅地心情,走出去,關上門。
等人走遠後,荀馥雅穿起衣裙,走進屏風後的浴桶,心胸殘留的燥熱,泡到洗澡水漸涼了才慢慢平息。
她低頭,指腹輕壓上胸前的一朵桃紅,手指輕顫。他吻過的痕跡,隱隱還透著他的溫存。
他的吻霸道得像在宣戰,且用兵神速,出奇製勝,她措手不及,隻有招架之功,絕無還擊之力。
這樣的他,既危險,又莫名地吸引……
荀馥雅更衣後,胡思亂想著。
本想離開後,至少不再承這男人的恩惠,可這個男人卻一直賴在她身邊不走,一直陪著她,不問緣由地照撫她,不經意間待她好。
既然我們之間都已經如此了,再退縮就過於矯情了,就讓這人賴一輩子吧……
初春的早晨,豔陽暖照,萬裏無雲,微風徐徐送來植物的芬芳和陣陣鳥鳴,還有陣陣的食物香味。
謝昀已經命店小二準備了豐富的早膳,人已經在門外候著。
荀馥雅吩咐店小二將早膳送進房間裏頭,心裏卻對玄素不放心,不知道人醒了沒,吃了早膳沒有?
遂,她去找玄素,打算叫她一起用膳。
抵達房間裏,她看到玄素已經起身了。玄素是個練家子的,傷口複原得很快,如今可以四處走動了。
玄素向她表示,自己的傷基本無礙,可以四處走動,隻是仍不能動武。
荀馥雅拿上圖紙,叫她過去一塊用膳,可玄素表示她已經吃過了,她便不勉強,叮囑玄素多休息。
她一人回到謝昀的房間。謝昀已經坐在桌前等待,他身形鬆了鬆,似是歎了口氣,隻是垂著眼仍未看她。
她走過去坐下來,桌麵的美食很豐盛,有許多都是楚陵美食。
她無辣不歡,早上卻喜歡吃清淡點的小菜,謝昀不忌口,沒什麽不喜歡或者喜歡的,但不喜歡吃辣,吃不得辣。因此,早上的食物皆以清淡為主,兩人也吃得有滋有味,相處溫馨。
膳後,荀馥雅將圖紙遞給謝昀,鄭重地說道:“給你,這是荀況和李琦這些年養兵馬的地方,可能有些有誤差。”
謝昀神色複雜,愣怔著許久未動。
荀馥雅居然幫他對付荀況和李琦,上一世她可是站到他們那邊來對付自己的,這一世居然對這一世的謝昀如此好?
想到這,他忽然又妒忌起這一世的謝昀了。
這貨是如何得到這沒心沒肺的女人垂青的?
荀馥雅不明白謝昀這是何意,將圖紙塞到他的手上。
他張開來看,裝模作樣的點評:“畫的不錯。”
荀馥雅哭笑不得。
她和容玨都是有情懷之人,都喜歡繪丹青,謝昀喜歡繪山水氣吞山河,繪花鳥惟妙惟肖,喜歡習武,上一世,他總是在王府中庭院裏仗劍秋風掃落葉。而這一世,在逐郡時,他也總會在庭院裏練武,有時候還會砍傷謝夫人名貴的花。
可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不得不承認,這男人練武時,很是颯爽英姿。
她見謝昀隻是盯著圖紙看,並未發問,心有猶豫,忍不住問了句:“你不問我是怎麽知曉這些的嗎?”
平常人突然收到這種圖紙,不都是大為震驚,詢問這種話的嗎?
可謝昀風平浪靜的,不聞不問,表現很平淡,這讓她覺得心裏很不安。
謝昀放下圖紙,抬眸盯著她,仿佛看進了她的靈魂深處。
“你會說?”
荀馥雅苦澀一笑,她是重生過來的人,自然是知曉的,能這樣說嗎?
她隻能問:“是不是我不說,你就不信我。”
麵對她的有意隱瞞,謝昀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卻不發怒,也沒有不依不饒地追問。
他隻是伸手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安慰她:“別想太多。”
不多久,楚家軍已經齊聚在客棧樓下,在他們浩浩****的護送下,他們平安無事地回到了上京城。
一路,並未尋得王氏的蹤跡。
荀馥雅心想著,王氏指不定已經抵達了上京城。
謝昀安慰她,他早已派人盯著荀況和荀府,隻要發現王氏,就會立刻來報。
對於謝昀的上心,荀馥雅是感動的,上一世,因為他們是敵對關係,謝昀對王氏可是不聞不問的,甚至知曉了荀況拿王氏來威脅她,也是不願意去營救王氏。
如今這一世,謝昀真的改變了許多。
而這一世,她才發現,謝昀真是得天獨厚,得到這麽多不容小覷的勢力支持,可為何上一世他沒能登基為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