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堅定不移地站在徐立言那邊的朝臣們意識到徐家是要倒了,紛紛站在他的對立麵,義憤填膺地斥責。

走出戶部的那一刻,徐立言心裏盤算著如何帶著朝臣們將謝昀往死裏弄,卻萬萬沒想到,連飯都沒吃上,就被荀馥雅這一招打得措手不及。事到如今也隻能沉默以對,祈求永樂侯李琦撈他出來。

而徐立言心中所念的永樂侯李琦,此刻正站在摘星樓上。他手持目鏡看過來,隻是目光隻停留在荀馥雅身上。

依靠在李琦身上伺候的辛月察覺到異樣,抬眸瞧見了他嘴角那一抹詭秘的笑容,頓時醋意橫生。

她深知李琦不喜歡女人在他麵前拈酸吃醋,遂攀附在他身上,吐氣如蘭:“主人,辛月的伺候,您舒服嗎?”

李琦伸手掐著她的發,曖昧地摸索,卻沒移開視線來看她:“嗯,不錯,繼續。”

辛月伸手描繪著李琦的下巴,心裏極不情願李琦出手救徐立言。隻有徐家倒了,徐家那個狐狸精才不能勾引李琦。

她貼近道:“徐尚書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樣的人留在主人身邊辦事,奴婢好擔心他會壞了主人的大事呢!”

李琦摟著她的水蛇腰,陰狠一笑:“小妮子,放心吧,荀姑娘都出手了,本侯又怎會留他在人間呢?”

辛月眸裏閃過一絲嫉恨,又是荀馥雅,這女人真是陰魂不散!

她伸出修長的玉臂勾著李琦的頭,媚笑道:“主人,趙懷淑來找奴婢,讓奴婢揭穿荀馥雅的身份呢,奴婢要不要配合呢?”

李琦移開目鏡,垂眉看到懷裏的女子媚眼如絲,身姿妖嬈,不禁咽喉一動:“先配合本侯吧!”

說著,他毫不吝惜地一把將辛月推倒,與其共享**。

徐立言私宅那頭,容玨命禁衛軍副指揮使蒙剛將徐立言押送到大理寺獄,剩餘禁衛軍將財物全部帶走。戶部官員帶著家眷趕回家吃飯,陸續散開。

時將軍的家人上前感激荀馥雅一番,便回去準備為時將軍討回公道的事宜。荀馥雅命岑三帶人護送他們回家,轉頭找容玨商量如何為謝昀脫離牢獄之災。

容玨看著滿地的屍骸,認為這不是商量事情的地方,遂命盛景南帶人在這裏看好現場等待柳大人的到來,自己與荀馥雅先行離開。

他們走出了徐立言的私宅,容玨瞧見不遠處有一處臨近醍醐,綠楊陰柳環繞的長亭,遂帶荀馥雅前去。他們走進長亭,玄素跟隨從們識趣地守在長亭門口。

容玨掏出手帕,細心地擦拭長亭的石凳,謙謙有禮地向她做了個請座的手勢:“師妹,坐下來詳談吧。”

看著荀馥雅坐下來,他才撩起衣擺,四平八穩地坐在她跟前。

荀馥雅偷看了一眼神色淡然的容玨,心仍然止不住的緊張。容玨這人總帶有一種不自知的魅力,叫靠近他的女子都為之心動。

她知曉容玨一貫不愛管閑事,也不喜歡以權謀私,便垂眉向他提出自己的擔憂:“大師兄,楊大人的死頗為蹊蹺,此事若是交給柳大人去調查,我有些不放心啊?”

容玨見她麵色憂慮,溫柔地安慰她:“師妹不必太憂心的,盛景南已經考上了大理寺司直,查案之事他也有份參與。況且,大理寺卿掌平決獄訟,事兒多的很,若是查案這事柳大人也要來管,豈不是忙死?”

“大師兄說的有道理。”

柳宗言是擔心楊歲序指證他收受賄賂,如今人死了,他也就沒必要趟這個渾水。

容玨察覺荀馥雅依舊蹙著眉頭,繼續安慰道:“師妹不必擔心謝將軍,他對天啟很重要,皇上是不會輕易殺他的,最多,也就小懲大誡。”

荀馥雅感覺有些犯愁,雖然容玨說的有道理,但是那個噩夢,還有可能重生歸來的李琦,讓她的心裏頭很不安。

為了防止上一世的悲劇重演,她還是未雨綢繆,做好兩手準備吧。

她垂眉輕歎道:“師兄,聖心難測啊。”

容玨神色一頓,覺得眼前的荀馥雅真的不像個及笄的少女,總是憂思難忘,仿佛曆經了滄海桑田似的。

這樣的她讓他心生憐憫,忍不住想要幫一幫她。

他柔聲問道:“你想我怎麽幫你?”

荀馥雅愕然一怔,感覺有些受寵若驚:“大師兄不是向來不管閑事嗎?”

容玨覺得她吃驚的模樣挺可愛的,淡漠的麵容上隱隱有了一絲溫柔的笑意:“你的事,怎麽能算閑事?”

荀馥雅心頭一震,抬眸凝望容玨那雙淡漠又迷人的眼,不由得想起了上一世兩人之間的過往。

上一世,容玨也跟她說過這句話,那時候她開心得不得了,吃的東西是鹹的,她都覺得很甜,連續三晚都睡不著覺。如今聽到這句話,恍如隔世,心境卻大不相同,怦然心動的感覺全然被感動代替了。

那一刻,她仿佛找回了上一世彼此的深厚情分,不禁放肆起來:“師兄,我想私下見一見孝賢皇後。”

她必須讓孝賢皇後注意到謝昀的存在!謝昀的身世早日被挖出來,說不定上一世皇家的骨肉相殘、兄弟相爭的悲劇就不會發生了。

“……”

容玨怔然審視著她,並不回應。

容玨最討厭別人算計他,尤其是算計到他家人的頭上,這算是他的忌諱。孝賢皇後跟容玨阿娘是同胞姐妹,經常往來,有容玨的安排,私底下見孝賢皇後,可謂輕而易舉。

見容玨淡漠的表情上沒有一絲情緒,荀馥雅擔心惹他不高興,又擔心被冷然拒絕: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撒嬌道:“大師兄,你能幫幫我嗎?”

麵對祈求的目光,我見猶憐的小師妹,容玨心軟了:“師妹!”

他深知有些事要適可而止,但還是忍不住幫她:“明日,我派人到謝府接你吧。”

言畢,他沒再多看荀馥雅一眼,便匆忙離開。

荀馥雅鬆了口氣,雖惹容玨有些不痛快,但好歹讓事情有了進展。

翌日,容玨的人一大早就將馬車停在謝府門口。

荀馥雅想到今日事多,招惹了許多不該招惹的人,此行可能會遇到一些突發事件,為防萬一,便帶上弓箭和畫像。

她與玄素、香兒等五位丫鬟上了容玨備好的馬車,走了一段路就看到了容玨與隨從付博站在城門口不遠處等待。

待容玨走上車廂,坐到離她最遠的角落,她開口詢問:“大師兄為何在這裏等我?”

容玨謙遜有禮地說道:“避嫌,免得你招人說閑話。”

荀馥雅心頭一熱,心中很是動容。女子的名節很重要,即便重生一世,她已經是別人的妻子,容玨依舊體貼地為她著想,在乎她所在意的。

這時,容玨拿出一方麵紗,讓玄素拿來給她,道:“帶上吧,別太惹人注意。”

“謝謝大師兄提醒。”

麵對容玨的周到考慮,荀馥雅心中流過一絲暖意。

她從玄素的手上接過麵紗,蒙上了自己的半分麵容。這樣的話,即便被相似的人瞧見她與容玨在一起,也不會知道是謝夫人與容玨同坐一個車廂裏。

麵紗上麵殘留著容玨的溫度和氣味,給人一種怦然心動的感覺。

她猶記得上一世,中秋宴會上,容玨的出場引起了轟動,貴女們紛紛側目,向他投以傾慕的眼神。容玨一身青衣,氣質清雅,待他從她身旁走過時,她故意讓手中軟帕落在地上,想引起他的注意。容玨冷若冰霜,生平最厭惡脂粉味,眾人等著看她的笑話,誰料,一貫冷心冷情的容玨竟然幫她拾起了帕子。

當時,他神情淡漠地將帕子遞到她的手裏,隻低聲說:“拿好了,小師妹。”

她抬眸,與他四目相對。他那淡漠透亮的眼眸裏映照著的是她的模樣,引得她臉紅耳熱,怦然心動。

“沒什麽。”耳側傳來了容玨淡漠又有幾分疏離的聲音,瞬間將她拉回了現實。

她不敢再去多看容玨一眼,怕自己的心被前世的意難平所左右,遂撩起車窗簾子,問:“大師兄,我們這是要去何處?”?

容玨回答:“感業寺。”

感業寺,禁苑內的皇家寺廟。自從年幼的太子失蹤後,孝賢皇後每個月總會有一日到感業寺拜佛上香,祈求太子平安歸來。

荀馥雅聽到這個地方,神色微變。掐指算了算,上一世,孝賢皇後就是這段時間在感業寺離奇失蹤的。

當時,老皇帝為了削弱謝昀的勢力,有心提拔李琦與之抗衡。謝昀為了轉移老皇帝的注意力,讓他沒精力來削弱自己的權利,便暗中命人製造孝賢皇後失蹤案,可惜在擄走孝賢皇後的途中被一群神秘黑衣人截胡了,孝賢皇後從此不知所蹤。

謝昀忙著爭權奪利,無暇顧及,也隻是吩咐下人留意上京城內有沒有孝賢皇後的蹤影,後來他知曉了自己的身世,發了瘋地尋找孝賢皇後,卻無法在一百多具的屍骸裏將她的屍骸辨認出來。那時候的謝昀絕望到引火自焚,可看瞧見她在火場驚懼逃離的模樣,又不忍心拉著她一起去死,隨後又不顧一切地將她救出去……

如今,所有的事都發生了不大不小的變化,荀馥雅不知道這件事會不會有所轉變。萬一謝昀的命運改變無法催動所有人的命運改變,那麽,該發生的悲劇也會不可逆轉地發生啊。

細想當年,若不是謝昀派人擄走孝賢皇後,那麽另一批人也會擄走孝賢皇後。能在感業寺這種地方擄走當朝皇後,肯定是當朝勢力強大的權貴,當時除了謝昀有能力做這件事之外,還有荀況、李琦有能力做這件事。

當時她荀況底下做事,並未察覺荀況有做這件事的意圖,那麽做這件事的人極有可能是李琦。而如今李琦極有可能是重生之人,那麽,孝賢皇後就危險了。

想到此處,荀馥雅臉色發白,緊張地抓緊窗子邊緣:“大師兄,能不能讓他們加快速度呢?”

容玨端詳著她的神色,以為她不舒服,便提議道:“師妹,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的樣子。要不,我們改日吧。”

“不行。”荀馥雅察覺自己的情緒激動了,趕緊收斂起來,低聲解釋道,“我想早點見到孝賢皇後,師兄,求你了。”

麵對她自來熟的撒嬌求助,容玨出現了片刻的愕然,稍有結巴:“行、行吧。”

他吩咐玄素照顧好她,揚聲吩咐隨從付博策馬飛奔,加快速度。

不到片刻,馬車便抵達氣勢恢宏的感業寺。

容玨跟寺裏的小和尚打了聲招呼,領著荀馥雅一起去跟住持打照麵,隨後一行人到寺廟的後院廂房見孝賢皇後和容夫人。

荀馥雅察覺暗處有名和尚在盯梢,湊到香兒身旁,低聲叮囑她去留意那個人的動向。香兒領了命,不動聲色地走開。

他們在住持的帶領下,來到了孝賢皇後和容夫人平日裏休憩的廂房,卻見門窗關閉,裏麵安靜如雞。

住持敲門了半天都沒有得到回應,容玨和荀馥雅對視一眼,感覺不妥當,立馬推開門跑進去,豈知迎麵撲來了一股濃鬱的香氣,廂房裏煙熏繚繞的。

“趕緊憋氣,是迷香。”

隨著容玨的一聲提醒,眾人趕緊捂著口鼻。

玄素察覺住持想要逃走,一掌將他劈暈在地。

眾人瞧見容夫人已經昏迷在木榻上,孝賢皇後不知所蹤,一時之間有些慌神。

容玨冷靜地上前察看母親,而荀馥雅也從容地吩咐底下的人:“快去找孝賢皇後。”

此時,空中響起了煙花信號,這是謝府獨特的信號,是香兒發出的!

荀馥雅當機立斷,喝令眾人:“是香兒,她定是發現了什麽,大家快去支援!”

眾人領了命,紛紛手持武器趕過去。荀馥雅也不做多想,與玄素一同追過去。

容玨見此,將容夫人交給隨從付博好生看守,也手持寶劍追上去。

他們出來的時候,才發現那些感業寺的和尚早已消失不見,一批黑衣人正護送一個大黑麻袋,與香兒纏鬥著從後院的門逃離。

這些黑衣人的身手非常了得,顯然是訓練有素的老手,香兒正在跟他們奮力對抗,荀馥雅吩咐隨行的一名侍從將馬車駕駛過來,心急如焚地觀戰。她戰鬥力弱,不敢參與纏鬥,玄素一馬當先,領著眾人,與容玨衝過去與黑衣人搶人。

不到片刻,侍從駕著馬車過來,荀馥雅上了馬車,背起箭樓,雖然黑衣人離得有點遠,但是無礙於她的發揮。她命侍從駕著馬車衝過去,自己冷靜地拉弓射箭,將馱著麻袋的黑衣人給射殺。

當大麻袋掉地時,眾人紛紛跑上去搶奪。荀馥雅射出三箭,將三名黑衣人射殺,緊接著又射出三箭,將意圖靠近大麻袋的黑衣人逼退,終於助得容玨、玄素和香兒三人護在大麻袋的周圍。

他們帶領隨從們與黑衣人展開了激烈的搏殺,聽到動靜的皇家守衛軍聞聲趕來,殺手們見勢不妙,用眼神交流了一下。

荀馥雅察覺到他們的意圖,趕緊大聲提醒:“玄素,大師兄,護著皇後,他們可能會下殺手!”

說著,她拉弓射箭,將意圖靠近大麻袋的黑衣人射殺。皇家守衛軍已經趕到,黑衣人見勢不妙,隻能訓練有素地往山林逃離。

容玨命皇城守衛軍去追,自己蹲下身來,緊張地打開麻袋,檢視到孝賢皇後隻是暈過去,鬆了口氣。眾人也跟著鬆了口氣。

他們把孝賢皇後帶回感業寺。容玨吩咐守衛軍將感業寺裏裏外外翻查一遍,竟然發現感業寺裏麵的和尚全部被人殺死了,屍體丟到了水井裏,也就是說剛才他們進來的時候,那些和尚都是假的,其實是殺手假扮的。

眾人細思恐極,摸不透這些殺手的來曆和幕後黑手的目的,想起那還沒死去的住持,正四處尋找他的身影,卻發現人早已不見了。容玨立刻派人去尋找,命下達了通緝令。

荀馥雅和容玨在屋子裏頭,玄素等丫鬟侍從守在門口。孝賢皇後和容夫人幾乎是差不多時間醒來的,她們表示兩人坐在廂房裏聞著熏香就睡著了,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容玨簡單將事情的經過告訴她們,她們大驚失色,表示這感業寺是皇家看管的寺廟,竟然會發生如此可怕的事,覺得事有蹊蹺,命容玨一定要徹查到底。

荀馥雅聽到她們的對話,忽然想到了上一世從謝昀手中劫走孝賢皇後的黑衣人極有可能是李琦的人,推測策劃這次事件的幕後黑手也極有可能是李琦。

孝賢皇後正色道:“玨兒,可知這些殺手的來曆?”

容玨恭敬地回稟:“暫時不知,玨兒已經命人通知皇上,相信皇上很快派人來接娘娘回去了。”

想到自己竟不知不覺落入賊手,孝賢皇後扔心有餘悸。她憤怒不安的同時,不禁想到了當年太子失蹤的情形,仿佛又看到了一絲希望。

她厲聲強調:“這些殺手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占據了感業寺,殺了這裏的和尚,跟當年太子失蹤的情形很相似,你一定要徹查!”

容玨明白孝賢皇後對這事的重視,鄭重地回應:“玨兒明白。”

荀馥雅忍不住上前恭敬地提醒道:“娘娘身邊的人還是換一批的好,這麽緊密而迅速的擄人計劃,沒有裏應外合是做不到的,恐怕娘娘身邊潛伏著奸細。”

麵對荀馥雅的唐突打擾,孝賢皇後臉上露出一絲不悅,但沒有斥責,而是一言不發地打量著她。

容夫人卻對荀馥雅感到好奇,率先開口詢問:“玨兒,這位姑娘是……”

能讓她這冷心冷情的兒子親自帶來這裏,這位姑娘對她兒子必定是不一樣的,她的心裏充滿了期待。

然而,荀馥雅卻落落大方地向她與孝賢皇後這般介紹自己:“臣婦辛月拜見孝賢皇後,容夫人。”

孝賢皇後這才找回一點記憶,客氣又疏離地說道:“原來是謝夫人啊,你看本宮這記性,這才想起是你。”

相對於孝賢皇後的波瀾不驚,容夫人的態度顯得激動。

“哎,虧我剛才還高興我家玨兒開竅了,終於帶姑娘給我瞧瞧呢,真是白高興了!”

孝賢皇後笑著打趣她:“天底下哪位姑娘不迷戀你家玨兒,你急什麽?”

容夫人憂心忡忡地說道:“問題是他一個都沒瞧上啊!整日悶在屋子裏鑽研這鑽研那的,不交朋友也不近女色,就差出家當和尚了。”

說到這,她忍不住耳提命麵地叮囑容玨:“玨兒啊,娘可警告你,你別以後真的當和尚哦!你是容家九代單傳,要是當了和尚,容家就絕後了。”

容玨在荀馥雅的麵前略顯尷尬,提醒道:“娘,你在謝夫人麵前說這些作甚。”

“啊,對哦。”容夫人這才警覺還有外人在場,的確不適合談論容玨的私事,便笑著向荀馥雅說道,“不好意思啊,謝夫人,我忘記你在場了,失禮了。”

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荀馥雅都十分喜歡待她親切的容夫人。她由衷地笑道:“容夫人,你不用這麽客氣的!我是容玨的小師妹,也算是自家人,您若是不嫌棄,可以叫我的小名卿卿的。”

容夫人恍然大悟,不禁亮著眼睛打量荀馥雅,滿眼的喜歡:“哦?原來你就是薑夫子新收的女徒弟啊,是位了不起的才女呢!長得很討人喜歡啊!那好吧,以後我就叫你卿卿。”

說到這,她忽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便上前握著荀馥雅的手,提議道:“說實在的,家裏頭就隻有一個不會哄人的老頭和一個隻顧著修仙的兒子,我悶得很呐,要不我收你為義女,你常來容國公府陪我?”

容玨覺得他娘越說越離譜了,上前提醒道:“娘,師妹找皇後娘娘有要事,我們先出去吧。”

說著,他溫柔地扶著容夫人。

容夫人也不強求,任由容玨扶著,邊往外走邊取笑他:“唉,你這孩子,娘收個義女也不會缺了對你的關愛,你怎麽還吃醋了呢?”

眾人對容夫人的神經跳脫早已習以為常,也任由她去。

荀馥雅怔然看著他們母子二人離去,心裏有種不舍的情緒在蔓延。

上一世,容夫人很喜歡她,左一句媳婦右一句媳婦地叫她,叫得他跟容玨都害羞不已。那時候,容夫人總是隔三差五給她燉湯燉補品,向她噓寒問暖,生怕她不會跟容玨好似的,總是緊張兮兮地守著她。想不到這一世,容夫人對她一見如故,即便她已嫁為人婦,容夫人都想收她為義女,這是何等的福分啊!

無論是容玨,還是容玨他爹他娘,對她來說,實在太美好了。經曆了上一世,她已經沒勇氣擁抱這些美好了,隻願此生他們都好好的,幸福美滿地走完一生。

“謝夫人竟然能讓容玨這孩子動用關係,手段不一般啊!”

正想得入神,耳邊傳來了孝賢皇後的冷漠諷刺。

荀馥雅趕緊回過神來,轉頭垂眉,恭順地聆聽著孝賢皇後的教誨。

孝賢皇後覺得荀馥雅心機太深了,不太喜歡她,冷然戳破她的心思:“如果你想通過本宮說服皇上放了謝將軍,那本宮勸你打消了這個念頭,後宮不得參政,況且本宮跟玨兒一眼,不喜歡管閑事。”

荀馥雅知曉孝賢皇後動怒了,趕緊拱手請罪:“皇後娘娘請恕罪,臣婦不是來求您替謝昀求情的,臣婦是來讓您看一幅畫的。”

她生怕遭到拒絕,趕緊將背在身上的畫拿出來,展開謝昀的畫像給孝賢皇後看。

孝賢皇後隻是稍微看了一眼,蹙眉:“你拿國舅爺年輕時的畫像給本宮看,意欲何為?”

荀馥雅提醒道:“皇後娘娘,您看清楚一點,這不是國舅爺。”

孝賢皇後這回認真地端詳著畫像,察覺畫像上的謝昀跟她的眉目有幾分相似,也與皇帝有幾分相似,並不完全像她死去的兄長,她的神情顯得有些許激動:“這是……”

“謝昀。”

荀馥雅恭敬地將畫像放到孝賢皇後身旁的案幾上,快速回到原來的地方站立,垂眉聆聽。

“……”

孝賢皇後瞟了一眼謝昀的畫像,不悅地盯著荀馥雅看。

對於謝昀的橫空出世,她不至於憶子成狂而喪失理性。她心想著:找個相似的人來糊弄本宮,想讓本宮認為他是失蹤的太子嗎?這女人,心機不一般啊!

荀馥雅察覺孝賢皇後的麵色很不善,心中一凜,驚懼了。可想到上一世的慘絕,她隻能硬著頭皮,跪在地上磕頭:“皇後娘娘,請您看在謝昀與您有幾分相似的份上,有空的時候,能不能見一見他,跟他說說話。”

“……”

孝賢皇後本以為她會借機替謝昀求情,懇求自己向皇帝求情,放謝昀一馬,可如今她突然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一時之間毫無反應。

似乎第一次見麵,這女人也想她見謝昀一麵。這些莫名其妙而又唐突的舉動,讓她生出了一種怪異的違和感。

這女人提出這些無禮的要求,難道不覺得可笑嗎?

荀馥雅無視孝賢皇後投遞過來的眼神有多尖銳淩厲,跪在地上,言情懇切地說道:“謝昀他從小就沒有了親娘,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親娘長什麽模樣的。現在的謝夫人是他的繼母,她跟謝昀說,謝昀的生母是個目不識丁的粗鄙丫鬟,是個破壞別人家庭的賤婢,可即便謝夫人這麽說,謝昀還是很想念他的生母。見到皇後娘娘您,我想著,謝昀的生母大概是長這樣的吧,所以,你能不能讓謝昀見一見呢?”

孝賢皇後輕輕垂眉,那張貌美的容顏上已然沒有了方才的怒意。

雖然要求唐突,但是這話說得動情有理,叫人無法反駁。

她認為荀馥雅是個有心計的女子,不願給她好臉色,質疑道:“這……真的是你的請求?”

荀馥雅懇切地回應:“是的。”

孝賢皇後幽幽地說道:“隻讓本宮見謝將軍一麵,你有必要做到這份上嗎?這明明不是一件著急的事。”

荀馥雅意識到自己不討孝賢皇後喜歡,但事到如今,隻好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她委屈地向孝賢皇後說道:“群臣都跪請皇上處死謝昀了,臣婦怎能不急?臣婦是一個婦道人家,沒有撼動群臣的能力,隻能在夫君死之前盡些微薄之力,懇請皇後娘娘讓謝昀見一見,讓他在死之前知道自己的生母大概長什麽樣子的吧。”

孝賢皇後怒斥:“大膽,你可知你這個要求很放肆,也冒犯了本宮。”

荀馥雅也知曉自己用這個方式這種理由去請求孝賢皇後見謝昀,不僅惹惱了孝賢皇後,也不會順利讓孝賢皇後見謝昀,但她誌不在此,隻要引起孝賢皇後對謝昀的注意,隻要引起一絲絲的懷疑,就足夠了。

有時候越是拙劣,越是爛的戲碼,越引起人們的注意!

荀馥雅拿出視死如歸的態度對著孝賢皇後,道:“皇後娘娘恕罪!臣婦知曉這個要求很無禮,臣婦也不奢望皇後娘娘一定會應允,隻是,夫君危在旦夕,身為妻子的我,隻能冒險試一試了。”

“謝夫人,有些事,是不能試的,是會掉腦袋的,希望你今後謹記。”

孝賢皇後冷冷地丟下一句,拿著謝昀的畫像,邁步走出去。

荀馥雅渾身一顫,嚇出了一身冷汗,可抬頭瞧見案桌上的畫像不見了,暗自鬆了口氣。

守在門口的玄素瞧見孝賢皇後領著眾人離開,趕緊走進來扶起荀馥雅,荀馥雅一時腿軟,差點又倒下去了,幸虧玄素及時扶穩。

容玨本來是進來告辭的,瞧見荀馥雅柔柔弱弱的模樣,心裏不放心,關懷地說道:“師妹,我送你回去吧。”

不等荀馥雅回應,屋子外頭的孝賢皇後威嚴地下令:“玨兒,跟本宮走。”

荀馥雅這才意識到,孝賢皇後極不喜歡她與容玨走近,立馬識趣地說道:“大師兄,你護送皇後娘娘和容夫人回去吧,我有玄素和香兒,不會有危險的。”

容玨擔憂地看了她兩眼,心裏也擔心孝賢皇後和容夫人的安危,隻好拱手告辭:“那行,你多保重!”

言畢,他轉身出去,攙扶著容夫人,跟上孝賢皇後的腳步。

老皇帝派來的禁衛軍已經牽著豪華的車廂,停在正門口,孝賢皇後在宮女的攙扶下,坐了進去。皇家禁衛軍護在周圍前行著,她與容夫人並排而坐,手裏還拿著謝昀的畫像,心思變得有些微妙。

雖然很反感荀馥雅這種愚蠢的做法,但是她的心裏卻有了見一見謝昀的念頭。畢竟思念兒子多年,驀然出現了一個與她如此相似,又深得朝廷倚重的少年,她多少也會有點好奇。

她忍不住詢問容玨:“玨兒,你跟謝將軍很熟?”

容玨不知道姑母為何突然有此一問,心想著肯定是與荀馥雅找她的事有關,便淡然回應:“不熟,但常見。”

孝賢皇後又問:“他為人如何?”

容玨想了想,道:“挺好的,就……”

見容玨欲言又止,孝賢皇後有些緊張:“就什麽?”

容玨直言道:“脾氣不太好。”

孝賢皇後深知容玨從不撒謊,而不喜歡背後說人壞話,他說謝昀脾氣不好,那真的就很不好了。

她猶豫片刻,又沉默了片刻,終究忍不住問一句:“你覺得他長得像本宮嗎?”

“我……”容玨愕然,深知這是忌諱,便道,“不太看男人的長相。”

“……”

孝賢皇後愕然看著他,清冷的眼眸裏漸漸有了擔憂。

不招惹女子也不看男人,這侄子不是有問題就是對某人一往情深,無法自拔!

腦海中忽然閃現荀馥雅的音容,讓她覺得很有危機感。她轉過頭來,語重深長地叮囑容夫人:“妹妹啊,玨兒成親這事,得抓緊時間了。”

“啊?”容夫人後知後覺,愣了一下神,才反應過來,“剛才你不是還嫌我太急嗎?怎麽這會反倒催我呢?姐姐,你這臉也變得太快了。”

孝賢皇後善意地提醒她:“你家玨兒再不成親,恐怕會出問題啊。”

容玨是什麽個性,她太了解了。能得到他這樣破例相幫的,那位謝夫人在容玨心目中的地位肯定不輕。容玨沒有涉及情愛方麵,對這裏麵的門道一竅不通,自然沒有察覺到這當中的緣由,可她看得明明白白。

那位謝夫人,一身的才氣,那樣的眉眼,太招人了!

容夫人不懂孝賢皇後的心思,自顧自地說起來:“哈,姐姐你也怕我家玨兒會出家當和尚了吧?”

她托著腮幫子,認真地思考著:“唔,回去我得讓上京城最好的媒婆上府,替玨兒慢慢挑姑娘才行。”

豈知,端坐在一旁的容玨悶聲說了句:“不急。”

氣得她一巴掌拍過去:“不急什麽不急,你這個悶葫蘆,你不急著成親,可娘急著抱孫子呀!現在娘可不管啊,你姑姑都支持了,我得給你物色一位女子,幫你談一門親事。”

說到這,她笑眯眯地湊近容玨,詢問:“玨兒,說說看吧,你喜歡什麽樣的姑娘,娘給你找。”

容玨垂眉道:“觀音。”

“……”

“……”

容夫人與孝賢娘娘無言對視著,心裏想:還是盡快成親吧!

荀馥雅從感業寺走出來,剛巧瞧見侍衛們正在搬運殺手的屍體。她走過去查看,發現殺手的手腕上居然刻印著火焰圖紋,頓時震驚不已。

這可是荀況養的死士。荀況的死士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呢?荀況居然要擄走孝賢皇後?不應該啊。上一世,荀況明明沒有參與此事,這一世,他擄走孝賢皇後做什麽?

難道,他已經跟李琦聯手了?

上一世,自從謝昀翻身當了大將軍,荀淩洲當兵部侍郎的日子不好過,總怕被謝昀為難,就哀求荀況給他換個官位。戶部肥水多,荀況便將荀淩洲塞進戶部,豈知,荀淩洲當了沒幾天戶部侍郎便出事了,逼得荀況和荀夫人不得不花一大筆前去填荀淩洲貪走的錢財,保住他一命。荀家恨極了謝昀,荀況便打著拉攏李琦打壓謝昀的主意。

李琦這人好色變態,不喜歡跟男子談事情,隻喜歡跟女子談事情。上一世,荀況是讓她去求見李琦的,這一次,沒有她被荀況利用?荀況會派誰去找李琦談合作呢?

是夜,永樂侯府的一間豪華廂房內,紗幔飄飄,紅鸞大**橫七豎八地躺著幾位曼妙的女子,而李琦正手執刻刀,沾染著朱砂,給她們雕刻圖紋,沒有輪到的女子皆如水蛇般纏上了李琦。

李琦邪魅一笑,正與十二金釵談論人體的奧妙,府中的侍從前來匯報:“荀首輔之女荀瀅來求見。”

李琦並不急著回應,拿起毛筆點染朱砂,在女子身上描畫圖紋。他邊描畫,邊邪笑:“這荀況倒是識趣,知道本侯喜歡女子,就派女兒過來,若他派荀淩洲那隻肥豬過來,恐怕他要談的事就黃了。”

一副牡丹圖紋畫好後,他將毛筆隨手一丟,坐到床前□□道:“將衛夫人請進來吧,讓美人著涼了就不能玩了。”

“嘻嘻嘻……”

他身後的十二金釵發出了浪**的笑聲。

這一聲聲的嬌笑,哪個男人忍得住?李琦不禁撲過去與她們嬉戲。

荀瀅從小被荀況和荀馥雅刻意培養成知書達理的才女,一走進來瞧見這□□的畫麵,頓時羞憤得無地自容。

李琦見她垂眉看著地板,不敢抬頭看一眼,便坐在床前,放肆地打量她。此情此景,讓他不由得回味上一世見荀馥雅時的畫麵。

那時候的荀馥雅雖然羞澀又氣憤,但不會坐以待斃。搬來個凳子背對著他們坐著,一張伶牙利嘴說著許多掃興的話,還不斷地給他們念經,做出一副要超度妖孽的高僧姿態,有趣多了。

同樣是荀況的女兒,這荀瀅怎麽跟荀馥雅差這麽遠呢,難道是因為生母不同的關係?

算了,也是個溫婉婦人,多少與荀馥雅有點相似,暫且就拿來當替身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