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玄素驚叫一聲。

薑貞羽立刻會意,伸手想要抱住荀馥雅,豈知容玨快她一步,將荀馥雅擁進懷裏。情況發生了些突發狀況,與計劃有所出入,但是薑貞羽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神色焦慮地對著荀馥雅喊:“小師妹,小師妹你怎麽啦?回應一下師姐呀。”

“……”

荀馥雅感覺有些不對勁,可又無法睜眼確認,隻能繼續裝死。

容玨察覺到荀馥雅的偽裝,淡漠的眼眸微動,將人小心翼翼地交到薑貞羽的手裏。

趙懷淑見荀馥雅毫無反應,嚇了一跳,可隨後又想到可能是宮女下的毒太多了,以至於荀馥雅此刻昏迷不醒。她想湊過去看了一眼,可薑貞羽抱緊了荀馥雅的腦袋,玄素擋在前麵,滿懷敵意地瞪著她,仿佛在防賊。

朝臣們本來就感覺機會渺茫的,但還是忍不住對荀馥雅抱有一絲期待,如今看到荀馥雅暈倒了,頓時亂成一窩粥。

“天啊,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啊?”

“好像謝少夫人暈了。”

“天哪,她被嚇暈了?果然是弱女子啊,不堪重負!”

“在這馭天弓麵前,再聰明也沒用啊。我們這些男子尚且不能拉弓這馭天弓,她一個女流之輩又怎麽可能拉動?哎,看來這回輸定了。”

……

犬戎使者幸災樂禍,落井下石:“哈哈哈,看來你們這位謝少夫人受到的打擊太大了,直接暈了過去!”

他囂張地問老皇帝:“天啟的皇帝,怎麽樣,直接認輸嗎?”

無人拉得動馭天弓,老皇帝本來就沒信心了,如今荀馥雅突然暈倒,犬戎使者還當麵奚落,他頓時感覺麵上無光,想要早點結束這一輪,可正當他要開口的時候,一個聲音打斷了他。

“不認輸。”

他循聲望去,站出來說話的人是荀馥雅的四師兄蕭應離。

“對,不認輸。”

荀馥雅的三師兄張珩跟著站出來。

他們一起向老皇帝拱手,異口同聲地請命:“皇上,讓我們師兄弟試一試。”

老皇帝見他們態度堅決,又是薑夫子門下的弟子,心裏又燃起了一絲希望,遂不理會犬戎使者,讓他們去試一試。沒想到蕭應離居然勉強拉開了,這瞬間燃起了他的希望,朝臣們也熱烈歡呼。

犬戎使者沒想到天啟居然有人能拉得動馭天弓,頓時震驚得目瞪口呆,但是他還有後招,並不慌。他向老皇帝提出要求,讓他們尊貴的妙光公主來出戰。

妙光公主的箭術也是天下無雙的,蕭應離雖然能拉得動馭天弓,但是箭術一般,根本不足以應對,老皇帝自然是不肯。朝臣們紛紛嚷著,若是妙光公主出賽,那麽天啟這邊也要讓路子峰來出賽。路子峰的箭術天下第一,所向披靡,犬戎使者怎麽可能答應,遂天啟大臣和犬戎使臣開展了唇槍舌戰

而在朝臣們吵得麵紅耳赤時,天光乍現,薑貞羽將昏迷不醒的荀馥雅交給玄素,跑到老皇帝的麵前,神色憂鬱地說道:“皇上,臣婦師妹她……”

她故意欲言又止,厚著臉皮向老皇帝請求:“你能不能恕她的無罪?”

趙懷淑知曉老皇帝一向容易心軟,搶先拒絕了薑貞羽的無理請求:“不行。當初是她立下賭約,向我們保證贏得比賽,我們才讓她出賽的,如今她辜負我們的信任,遇到解決不了的事就裝暈,讓天啟成為了笑話,若不處決了她,我父皇如何向臣民交代?”

她說得振振有詞,瞬間將老皇帝穩住了。

薑貞羽努力勸說老皇帝:“皇上,請你讓大家再等一個時辰,等臣婦的師妹醒來,一定會為天啟贏得比賽的。”

趙懷淑深信荀馥雅早已中毒,麵對薑貞羽的請求,疾言厲色道:“她一個民婦何德何能讓滿朝文武和異族使團等她?你這不是為難我父皇嗎?”

薑貞羽收斂眼眸裏的銳氣,委婉地說道:“滿朝文武百官不是一個都不能拉動馭天弓嗎?等一等又何妨?再說了,不等我師妹,接下來的兩輪比賽是不是懷淑公主出戰,為天啟贏得比賽呢?”

趙懷淑凜然說道:“如果需要,本公主定會義不容辭。”

薑貞羽不屑地冷笑:“說的好笑,若是你能行,又何必我小師妹出馬呢?”

她看向老皇帝,堅決請求:“皇上,臣婦認為我們很有必要等師妹醒來再比賽。”

趙懷淑堅決道:“父皇,不能等啊,這會讓人看笑話的。”

薑貞羽冷冷地諷刺她:“懷淑公主是怕我小師妹醒來贏得比賽,奪了你的風采嗎?”

趙懷淑氣急,一時口快,脫口而出:“你真是太看得起她了,她都中毒昏迷了,怎麽醒來?”

薑貞羽困惑蹙眉,問趙懷淑:“懷淑公主怎知我小師妹中毒了?”

老皇帝困惑地看向趙懷淑,趙懷淑心中一驚,欲想狡辯,不料此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響起。

“對啊,你怎麽知道我會中毒?”

剛才還昏迷不醒,神色痛苦的荀馥雅,如今站了起來,笑聲從容地看著她,完全不像是個中毒的人。

荀馥雅不給趙懷淑開口的機會,邊說邊走向老皇帝:“皇上,臣婦沒事,剛才隻是臣婦太累了,睡著了而已。不過,臣婦在懷淑公主給的鶴氅裏找到了一些毒針。”

聽到這裏,薑貞羽立馬將那些毒針遞給老皇帝。

荀馥雅見老皇帝看過,身邊的貼身太監拿走,便轉頭看向臉色蒼白的趙懷淑,笑道:“天氣有點涼,這鶴氅臣婦就暫且借來穿著把,至於這十二根銀針,臣婦就不需要了,皇上還是還給公主吧。”

趙懷淑一絲慌亂,趕緊跪地向老皇帝解釋:“父皇,我不是!我——”

荀馥雅打斷她的話,笑道:“懷淑公主,臣婦沒說你特意在自己的鶴氅裏放毒針向民婦投毒哦,隻是若民婦沒發現這些毒針,這場比賽那民婦就輸定了。哎呀,這個投毒之人真是惡毒啊,竟膽敢在公主的備用鶴氅裏麵放毒針,還不被察覺,還是揪出來的好。”

看到趙懷淑麵如死灰,她的心裏絲毫沒有半點憐憫。

上一世,就是因為這個女人的算計,導致她在比賽中失利,被關進牢獄裏。玄素在得知當日她穿的鶴氅裏藏著毒針,導致她發揮失常,發了瘋似的去找這個女人算賬,結果被害成人彘,關在一個暗無天日的地牢裏。她出獄後,看到痛苦不堪的玄素不斷地求她殺了自己,不斷地求著,日夜地求著,最終她實在看不得玄素這樣活下去,含淚結束了玄素的痛苦。

如今,她絕對不會再讓這個女人害人。

把話撂下後,她不理會趙懷淑難看的神色,走上射箭台,高聲喊停那些還在吵吵嚷嚷的大臣們還來勢們。

“各位大人,犬戎使者想請妙光公主來跟民婦射箭,那就順從他的意願吧,民婦也想領教一下妙光公主的箭術。”

犬戎使者臉色一喜,直接說荀馥雅不知死活,有她後悔的。老皇帝這回倒是不懷疑荀馥雅,命人將妙光公主請過來。

當妙光公主看到與自己比箭術的人是荀馥雅時,暗自罵這群蠢貨。

荀馥雅瞧見被關押的妙光公主風采依舊,謙卑有禮地笑道:“妙光公主,許久不見。天啟作為東道主,你是來賓,就先讓你射箭吧!”

妙光公主沒心情跟她閑談,拿起馭天弓,專注地射箭。她射出來的成績讓人驚歎,命中十環,正中眉心,引來了犬戎使者和異族使團的一陣歡呼。

犬戎使者更是不忘給天啟這邊一個下馬威:“哈哈哈,天啟的皇帝,多寫你們的謝少夫人成全!我們的妙光公主不僅人美,還箭術無雙,看來你們的謝少夫人不自量力,在後悔呢!”

老皇帝無法辯駁,表情有些難看。他跟在場的人一樣,都認為妙光公主這次贏定了,心情變得非常不好,甚至連看都不想看場上的荀馥雅一眼。

大臣們紛紛指責荀馥雅太過於自以為是,唾棄她一介婦人,難成大事。荀馥雅絲毫不受周圍的人影響,跟妙光說了一句:“瓦達大王子真的很強悍,你知道我是如何射殺他的嗎?”

妙光不說話,隻是緊盯著她。荀馥雅每回勝券在握的時候,總會微微揚起嘴角。雖然周圍的人都不看好荀馥雅,但是她知道,自己贏不了這個人。

荀馥雅想要心無雜念,從妙光手中接過馭天弓的那一刻,她拿出一方手帕蒙上眼,而後豎起耳朵聆聽風聲,搭上弓箭射出去。第一箭,正中紅心。第二箭,插在第一箭的位置上;第三箭,插在第二箭的位置上,第四箭;插在第三箭的位置上;第五箭,箭靶的紅心被射穿了,破了一個洞;第六箭,箭從靜止的箭靶洞□□出,箭插在了十裏外的使者護衛頭上;第七箭,箭從晃動的箭靶洞□□出,箭插在了五十裏外的犬戎旗杆上;第八箭、第九箭、第十箭,“嗖嗖嗖”的三聲,三箭齊發,從箭靶中間的洞口飛出,三把箭竟然穩穩地插在距離百裏的城門上。

百步穿楊,百發百中,神乎其技!

誰勝誰負,有目共睹。

現場鴉雀無聲,眾人皆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簡直難以置信。

這世上竟有人的箭術跟路子峰一樣達到出神入化的境界,而且對方還是一個看上去弱不禁風的女子。

不認識荀馥雅和路子峰的人,此時此刻,皆懷疑荀馥雅是路子峰的親傳弟子,而認識他們的人,也在懷疑。

荀馥雅取下手帕的那一幕,在初升的陽光下看到自己的箭術,微微吃驚了一下:“哎呀,沒想到我這箭術還能進步呢!”

玄素最先反應過來,激動地衝上去擁抱著她:“小姐小姐,你實在太棒了,太棒了!”

隨即,薑貞羽、容玨、蕭應離等人紛紛圍攏過來,為荀馥雅取得勝利而高興。

許久之後,宏大的宮殿之中,群臣才齊聲喝彩:“好樣的,經過不讓須眉啊,厲害!”

妙光公主知曉荀馥雅的箭術了得,可沒想到這麽厲害,這一刻甘拜下風。

難怪她能殺掉我殺不掉的人!

如此想著,妙光公主下了場,罵了犬戎使者一句:“蠢貨!”

犬戎使者愣在原地,無法相信眼前這一切。他們是草原上最凶悍的男子,居然輸給了一個弱女子,他們最神聖最厲害的武器,居然成了這個女子手中的玩具,而且他們不僅輸了,而且輸得非常徹底。

麵對犬戎的落敗,異族聯盟的使團大失所望,而完顏希宗的表情異常的平靜。

天啟這邊,朝臣們欣喜若狂,紛紛轉變對荀馥雅的態度,對她誇讚不斷。最高興的要數老皇帝。老皇帝自從當上了皇帝,一直看異族的臉色,日子過的是一天比一天窩囊。謝昀是頭一個為他揚眉吐氣的人,而荀馥雅是第二個讓他狠狠打臉犬戎族,讓他擁有天啟皇帝榮光的人。

此時此刻,他感覺自己找回了皇帝的自信,找回了皇帝的尊嚴,心情無比的愉悅,遂大聲說道:“王卿聽令,你為我天啟立下大功,朕特賜封你為縣主。”

眾人皆為荀馥雅獲得這個無上的榮譽感到高興,紛紛向她祝賀,可荀馥雅、玄素和薑貞羽卻高興不起來。因為荀馥雅並非是辛月,若接受了封賞,等於罪犯欺君。

她跪下來,懇求老皇帝收回成命:“皇上恩賜,民婦不勝惶恐,還請皇上收回成命,改賜黃金吧,民婦挺窮的!”

眾人聽到她居然拒絕當縣主,紛紛覺得她不知好歹,可她最後說的一句“民婦挺窮的”,又把眾人逗笑,直言她一介村婦,真沒見識。

老皇帝被拒絕了心裏很不爽,但是方才賜封想來也是一時衝動,畢竟荀馥雅的身份地位太低微了,一下子當上尊貴的縣主有點過頭了。他和藹地問道:“若你不想當縣主,朕也不勉強,就賜你黃金一百兩,如何?”

雖然老皇帝的話語裏夾雜著一絲不滿意,但荀馥雅依然感覺到老皇帝的心情不錯,便放心地應了下來:“民婦謝主隆恩!”

蕭應離在身後開玩笑似的說道:“嗬嗬,今日之後,恐怕我們這個小師妹名震整個天啟了。”

張珩也開玩笑似的笑道:“何止,恐怕今日之後,我們這個小師妹窮瘋了也教整個上京城的知道。”

就這樣,來自犬戎使者的挑戰以失敗告終,犬戎使者最終沒能無條件迎接回他們的王子和公主,隻能灰溜溜地跟隨異族聯盟的使團回犬戎族,來日再來商討條件。

老皇帝派荀況負責送走使者的事宜,便迫不及待地大擺宴席,荀馥雅等人隻能推遲一日前往南陵。

這宮廷宴會的模式百年不變,跟那日招待犬戎族使者差不多,群臣到齊,一起坐在案幾上給皇帝歌功頌德,喝酒聊閑話。隻不過今日的宴會趙懷淑缺席了,而老皇帝身邊坐著孝賢皇後。

上一世,荀馥雅未曾有緣見到這位德才兼備的孝賢皇後,如此得見,真是人如其名,給人一種很賢惠有德的感覺。孝賢皇後雖然上了年紀,但是依然風韻猶存,美得豔麗多姿,可以看得出她年輕時有多美。難怪老皇帝鍾情她這麽多年,後宮妃嬪三千都無法撼動她的地位。

看來謝昀的美貌源自這位冠絕後宮的孝賢皇後啊,那眉目真的與孝賢皇後神似,就是不知道老皇帝有沒有發現,別的人有沒有察覺。不過,也就除了眉目相似,孝賢皇後這般和善有禮,又有誰能想象得到暴戾陰狠的謝昀是她的兒子?

上一世,她不明白這樣慈善的皇後,究竟是何人害她死在荒井裏?而這一世,她似乎有了些眉目。

今日的宴會,荀況攜帶家眷出席,夫妻恩愛,琴瑟和鳴,談及子女更是笑意盈盈,引得其同僚笑稱他們是夫妻的典範。

宴過片刻,荀馥雅不知道是因為心裏難受還是什麽上一世的事,不停地喝著酒。這些酒漿頂多算黃酒一類,度數不高,喝著酸酸甜甜,她沒覺得如何,但在旁邊薑貞羽看來,她這樣喝酒的模樣有點猛。

就連站在她身後的玄素都忍不住上前提醒:“小姐,不要喝多了,萬一殿前失儀,那可是大罪哦!”

聽到殿前失儀四個字,荀馥雅不知為何,感覺莫名地心酸。上一世,荀況總是叮囑她莫要殿前失儀,教了許多她應對朝堂官員的禮儀和知識,那時候的荀況就像個父親那樣和善地待她,教導她……

可是,當她出賽失利,惹得老皇帝震怒時,荀況卻毫不留情地將她推出來,請求老皇帝處死她,那時候她真的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悲哀的女兒。

她被關押在天牢數日,被荀況從天牢裏撈出來,那時候的她又天真的以為荀況是愛她的。可是,她又犯蠢了。她沒想到,就僅僅的幾日,外麵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老皇帝暴斃,七位皇子忙著爭權奪位,搞得天下大亂,死傷無數。當她被,七位皇子死得隻剩下三位了。

趙玄朗勢單力薄,不想參與殘酷的王權爭鬥,容玨護著他遠離京城,將他藏了起來。二皇子趙啟仁有謝昀和趙懷淑支持,勢頭強勁,與荀況一直扶持的三皇子趙玄德展開了激烈的爭鬥,而以永樂侯李琦為首的一派想要擁戴李琦坐上皇位,也加入了權利的爭鬥中。

她就是在三方勢力勢均力敵的時候被放出來的。荀況要她為自己出謀策劃,為三皇子奪得帝位,那一刻,她的心涼透了。其實,在在荀況請求老皇帝處死她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荀況對她毫無親情可言,她想要一家三口團聚的美夢不可能再實現了。三皇子趙玄德好逸惡勞,毫無憐憫之心,這人德不配位,她不想為其籌謀,也不想再幫荀況了……

她胡亂想著前世的事,酒意湧至臉上,眼眸裏頓時多了一絲迷離之意,壓低了聲音說道:“玄素啊,你是不是已經發現了,荀況是王氏要找的負心漢,是我爹啊!我爹是當朝首輔,可我卻不能認他,我的心裏堵得難受!玄素啊,不能讓人知道他是我爹啊。”

玄素看著她醉態初顯,說的話都教人聽不清楚了,隻好向薑貞羽求助:“貞羽姐姐你快點想法吧,如果小姐真喝得爛醉如泥,等一下皇上怪罪,可怎麽辦呀?”

薑貞羽瞧見荀馥雅那模樣,不由與玄素相視一眼,心中拿定了主意:“算了,讓她挨在我身上,就讓她醉了吧,若此刻她不醉,今晚來敬酒的人多,她到時候也得醉。”

玄素被她說得的話繞昏了頭,隻是關心地念道:“哎,小姐好好的,為什麽喝這麽多酒呢,多傷身啊。”

薑貞羽驚訝:“你不知道?”

她意有所指地用看神示意玄素看向斜對麵,玄素看到荀況,終於想到這人像誰了。她仿佛發現了驚天大秘密,趕緊捂住想要驚叫的嘴,低聲道:“天哪,老爺居然是荀首輔?不是,小姐不是說老爺已經死了嗎?”

麵對玄素的困惑,薑貞羽無法解答,隻是說道:“先不要打草驚蛇,還是等你家小姐酒醒後再問她吧。”

“嗯嗯!”

玄素認真地點了點頭,忍不住多看荀況兩眼,心想著:夫人一直找的老爺原來一直有家室了,那夫人豈不是傷心死了?

想到這裏,她忽然開竅了,明白了荀馥雅為何不想讓王氏來找荀況相認了。這個荀況活脫脫就是畫本裏麵的那個陳世美。

李琦自然也將荀馥雅的醉態看在眼裏,也知道她在難過什麽,隻是冷眼旁觀著,沒有湊熱鬧。他在想,荀馥雅一直在破壞他的計劃,他是先奪位,還是先將這個女人藏起來的好呢?

一直與孝賢皇後輕聲交談的老皇帝,此時唇角微綻笑道:“皇後啊,宮裏,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熱鬧過了,這都是拜那位姑娘所賜呀。”

孝賢皇後一直沉默著,隻是偶爾在老皇帝發問的時候才會輕聲回答幾句,自從太子失蹤後,她就變得對老皇帝愛理不理,對世間的一切興趣缺缺。

她順著老皇帝的眼光望去,看著薑貞羽正抱著一名已露醉態的嬌俏姑娘,好奇問道:“那位姑娘就是謝少夫人,創立新詩體,讓犬戎使者敗退的奇女子?”

“正是!”老皇帝難得看到孝賢皇後感興趣,遂吩咐荀馥雅,“謝少夫人,皇後向來喜歡詩詞,你給皇後獻上一首新體詩吧!”

薑貞羽聽到老皇帝點名要荀馥雅作詩,正要上前告知荀馥雅醉了,豈知荀馥雅掙紮著站起來。

她酒意上湧,確實有些迷糊,但這番殿前對話卻是聽得清清楚楚。她自嘲一笑,對著龍椅方位一拜道:“皇上,民婦隻會些酸腐句子,哪裏敢在皇後麵前獻醜。”

孝賢皇後認為荀馥雅是謝昀的妻子,不該這樣自稱,這一聲“民婦”她聽得別扭,便和善地提醒她:“謝少夫人,謝昀貴為當朝大將軍,你身為他的家眷,理應自稱臣婦才對。”

知情者欲上前解說,可荀馥雅醉得迷迷糊糊,隻感覺這人和藹可親,像王氏那般待她溫情,她也懶得想各種緣由,幹脆應了下來:“臣婦感謝皇後教誨。”

想到上一世,這位孝賢皇後慘死在破廟的荒井裏,屍體與被破廟主持害死的一百名少女同眠,無人知曉孝賢皇後死之前遭受過什麽樣的虐待,大家都不敢去想,隻是看到謝昀發瘋一樣尋找孝賢皇後的屍體,癲狂地放火焚燒,便覺得觸目驚心,沉痛不知歸路。

荀馥雅的眼眸有了些濕潤,她不想看到那樣的孝賢皇後,那樣的謝昀了,忍不住悲傷地說道:“皇後,皇後,你去看看謝昀吧,他很想你,一直都很想見你,你一定要去看他,他是你——”

薑貞羽見荀馥雅開始將胡話了,趕緊將人拉下來,下跪拱手向老皇帝和孝賢皇後謝罪:“皇上、皇後請恕罪,師妹今日實在太高興了,才喝酒貪杯,醉酒說胡話,衝撞了皇上皇後!”

老皇帝心有不悅,正要開口責罵,卻被孝賢皇後阻攔。孝賢皇後知曉謝昀和荀馥雅都是天啟的大功臣,不想因為一些瑣碎事就為難他們,便道:“既然醉了,就送她回去好生休息吧,婦道人家,還是莫貪杯的好。”

“感謝孝賢皇後教誨,臣婦一定會讓師妹銘記在心的。”

薑貞羽暗自鬆了口氣,恭順地向孝賢皇後和老皇帝行了禮,轉頭走向荀馥雅。

豈知,荀馥雅回到席間,不顧醉意已濃,又傾一杯,讓微酸酒漿在口中品咂一番,眉頭緊鎖,念起詩來:“勸君不要酩酊醉,天下未定愁未醒。通途大道障礙多,隻攀文人行路難。可與將才永相隨,踏破山河破春曉。尋春夜盡到天明,千裏旭日映山河。”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嘩然,然後馬上變成死一般的寂靜,沒有誰開口說話。

荀況地雙眼漸漸眯了起來,目光幽深裏透著一絲欣賞。李琦的臉上神情似笑非笑,望著荀馥雅的眼神越發恐怖。

滿堂俱靜,老皇帝雙眼裏清光微現,滿臉微笑,雙唇微啟,吟道:“謝夫人醉酒了還能作出這樣的佳作,真是當世詩仙啊!還是趕緊送她回去吧,免得我天啟不小心損了一名人才?”

老皇帝這話意味不明,似乎高興又似乎在發怒。現場氣氛變得怪異起來。

此地不宜久留,薑貞羽明白了許多事情,倒是平靜了下來,將酒醉後的身子斜斜倚在案幾上的荀馥雅扶起,與玄素一同跟皇帝皇後告別,便帶人離開宴會。

張珩舉壺而飲,如鯨吸長海般,不過片刻功夫便將壺中酒漿傾入腹中,一個酒嗝之後,酒意大作。蕭應離見他今日本就喝得極多,此時急酒一催,更是麵色紅潤,雙眸晶瑩潤澤,身子搖晃不停,又荀馥雅她們離席,便扶著醉醺醺的張珩向皇帝皇後告辭,匆匆離去。

皇帝皇後見年輕人陸續離場,自己也乏了,便讓眾人隨意,在眾人的跪拜中攙扶著離場。

容玨低頭看著手中的錦盒,淡淡地看了一眼荀馥雅他們離開的方向。

車至太學書院,消息靈通的太學書院諸人早就知道荀馥雅在殿前奪了大大的光彩,太學書院上下與有榮焉。在眾人的簇擁下,玄素興高采烈地將荀馥雅背下馬車,薑貞羽親自開道,將她送入臥房之中,然後親自下廚去煮醒酒湯。玄素擔心丫鬟不夠細心,小心地擰著毛巾。沾濕著她有些幹的嘴唇。

醉酒後的荀馥雅迷迷糊糊地做了個夢,隻是夢裏依舊不得安。

夢裏,她玉麵朝下趴伏在貴妃榻上,整人安靜得有點過分,粉紅的衣裙貼著身體曲線垂落,滿室春色流淌。

有個男子側身坐在她身後,織金繡銀的衣擺與她的衣裳重疊在一起,幾乎分不出你我。

屋子裏燭火明滅,不時跳動,將兩人的影拉得極長。

滿室的春色在燭火呢喃中靜靜地流淌著,似乎隻過了須臾之間,也似乎過了許久,那個男子終於動了。男人從一個錦盒裏拿出一枚白玉小玉佩,那個小玉佩隻有木質長短粗細,兩端係這紅繩。

男子抬手,拎著紅繩,遞給她,嘴裏不知道在說了些什麽,她聽不清楚,隻覺得自己渾身燥熱難受,男子如同冰涼的玉石,引誘她忍不住靠近。

她攀爬過去,緊緊地擁著,觸碰著,腦子一片混沌,隻是感覺冰涼的玉石陡然接觸皮膚,叫人打了顫,舒服得無法形容。

男子回過頭,漂亮的眉目裏充斥著怒意,但是那張玉白清俊的麵容卻帶著好看的羞紅,使得他看起來分外誘人遐想。

“小師妹,莫要太過分!”

他的輕斥聲怒中也帶著青澀的羞怯,牽動了荀馥雅的心神。

荀馥雅笑吟吟的,伸手撫摸著那張好看得不得了的臉,迷醉著詢問:“這世上怎會有人生的如此好看?如此好看的人偏又如此青澀害羞,嗬,這是在**誰呢?”

男子渾身一僵,再次說話的時候語氣裏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意味:“小師妹,請你自重,莫要、莫要……”

“嗬,誰是你小師妹呢,你莫要什麽?嗯?”說話間,荀馥雅伸手穿過紅繩,嘴裏銜著玉佩,抬眸笑看男子,“你可知,我就愛你這樣的,你這樣子就像,就像、就像我的……”

她的眼眸裏盈著一汪春水,在紅繩的牽引下,順著微微凹陷的背脊滾過,留下一串曖昧不清的劃痕,卻在關鍵之處,被驀然抓住了手。

“夠了,小師妹,你看清楚我是何人?”

隨著男子的一聲怒斥,荀馥雅的眼眸不再變得迷糊,男子那張淡漠泛光的麵容出現在眼前。

容玨大師兄!

……

“呼!”

荀馥雅瞬時被那張臉驚醒,醒來時,整人熱汗涔涔。

如今已經進入了春末轉夏,天氣已經轉熱,暑氣正悄然襲來,蒸騰的熱意灼得人口幹舌燥。

荀馥雅坐在榻上好半晌,才從夢裏回過神來。

夢境裏的一切都太過真,以至於她現在都心有餘悸。

她羞愧地捂著臉,獨自懊惱。

怎麽醉個酒,就做這種混賬夢呢?真的是太混賬了,怎麽可以褻瀆大師兄,要死了!還要不是真實的,沒人知曉。

“小姐,怎麽啦?還是不舒服嗎?”

玄素此時端著水壺進來,瞧見荀馥雅這模樣,關切地走過來。

荀馥雅做了那種夢,感覺自己此刻連玄素都沒辦法麵對,心虛地說道:“沒事,宿醉難受。”

玄素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像個老嬤嬤那般念叨著她:“那以後就不要貪杯醉酒了,你看你昨晚都差點闖禍了。”

荀馥雅想起昨晚那個夢,搖頭表示:“不會有以後了,再也不醉酒了。”

今日是他們啟程前往南陵的日子,荀馥雅下了床,在玄素的伺候下沐浴更衣,正在洗臉時,薑貞羽走了進來。

薑貞羽邊走向荀馥雅邊說道:“卿卿,我們商討了一下,早飯後就啟程,免得又被別的事耽擱。”

玄素不知道前往南陵的事,好奇地詢問:“這是要去哪裏呢?”

荀馥雅心想著可以趁機斬斷玄素跟江驁這段孽緣,接過毛巾擦了一把臉後,對她說道:“我們要去南陵江家遊玩,你想去麽?”

提到江驁的事,玄素的臉上顯出難得的嬌羞:“小姐你真討厭,明知故問,奴婢這就去準備準備!”

言畢,她提起裙擺,向薑貞羽行了個禮,便興衝衝地跑了出去。

薑貞羽走進荀馥雅,困惑地問:“玄素為何如此興奮?”

“唉,別提了,被一段孽緣害的。”

荀馥雅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奇怪的表情,仿佛是無意一般,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薑貞羽眼神尖銳,注意到荀馥雅後頸竟然出現了幾個紅點,趕緊說道:“卿卿,你等等,脖頸讓我瞧瞧。”

荀馥雅不疑有他,順從地讓她細看。

薑貞羽看了一眼荀馥雅的後頸,發現那裏竟然出現了幾個紅點,像是剛剛被針紮出來的一般,汩汩往外冒血,頓時愣住了。

荀馥雅這些痕跡昨夜回來之前還沒有,今日起床便出現了。難道……

她三步並做兩步地走到荀馥雅的床榻前,蹲下身來,手指有意無意地在枕頭和床墊上撫了撫,覺得手感有異,隨後臉色微微變了。

荀馥雅見她神情鄭重,便知道內裏藏有玄機,走過來,也往上麵搜查。隻見柔軟的枕頭內,有一小塊向旁邊翻起來,冒出些刺來。仔細一看,又不是刺,而是幾根細針,細如毫毛一般,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枕頭上這些細針極短,並不十分曆害,再有那塊皮毛擋著,平常看是看不出來的,但是隻要人人枕上去,稍微用力,這些細針就會紮破皮膚。

薑貞羽倒抽有口冷氣,怒道:“這些黑心的奴才,居然在我的眼皮底下玩這一套,實在可惡至極!”

荀馥雅想不到趙懷淑的手已經伸到了太學書院來,情緒並沒有薑貞羽那般激動,可能是上輩子經曆了太多這種事,如今麵對時,她反而平靜起來。

她想了想,說道:“師姐莫要為這等小事動怒了,我們拆掉細針原封不動送回去就是,論身份地位,我們鬥不過她的。”

這個“她”指的是何人,兩人心照不宣。

荀馥雅想到上一世玄素被趙懷淑害慘的那一幕,眸裏閃過一絲冷意。她很擔心這一世的玄素再衝動行事,害了她自己,便跟薑貞羽說道:“我們趕緊將這些細針弄下來吧,這個事希望師姐能替我保守秘密,不要讓玄素知曉。”

薑貞羽想到玄素那衝動魯莽的個性,沒有去問荀馥雅緣由,與她一同將細針□□。

跟上回那樣,荀馥雅將細針包好,遞給薑貞羽去處理。

薑貞羽拿著那一大包細針,覺得很紮手,不想荀馥雅就這麽被欺負,遂拿著找路子峰。

黎光暖暖,此刻,路子峰坐在房間的窗台前喝悶酒,為謝昀臨走前交代的事煩惱著。媳婦要走了,他想跟著去,可又不得不留在上京城調查。

薑貞羽走來就瞧見路子峰在喝酒,心中無名火種竄起,說話的聲量也大了些:“路子峰,你給我過來一下。”

路子峰一大早看到薑貞羽,喜出望外。媳婦難得主動找他,他盯著人看了會兒,‘嘖’了一聲,跑過去伸出將人摟入懷裏,強勢地吻她。

他以為,憑著薑貞羽的性子,在這種情況下,她一定會推開。可薑貞羽一點也沒有掙紮,相反,還閉上了眼。

路子峰眉峰輕挑,吻從霸道強勢變成了溫柔纏綿。

一吻結束,路子峰用額頭抵著薑貞羽的額頭,邪氣笑道:“怎麽突然這麽聽話?嗯?”

薑貞羽氣息不穩,眼底有被勾起來的欲望,可說出的話卻薄涼至極:“路子峰,你什麽時候玩膩?”

路子峰眼底不易察覺的繾綣因這句話收了收,眼眸變得深沉:“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