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馥雅博覽群書,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都對周邊的三十六個部族有了一番深入的研究。
她知曉,這些部族都比較迷信,崇尚各種神怪,堅信天命論和宿命論。
異瞳在他們眼裏,屬於不祥之物,天生異瞳之人被認為是毀滅世間的魔鬼,是帶來災難的惡。
因此,一旦發現異瞳,他們要麽驅趕,要麽就將其燒死。
眼前這個男人天生異瞳,卻穩坐在異族同盟使團的首席之位,要知道,能坐上這個位置的人,在異族同盟裏地位尊貴,權力不輕。可見,他是個非常不簡單而又極度危險的人物。
荀馥雅心裏有些不安,她記得上一世,異族同盟使團的首席之位坐著的是一名中年大漢,這個異瞳男子並沒有到場。
而且她還記得,上一世謝昀被封為異性王的時候,朝廷傳來了消息,異族同盟被一名異瞳男子摧毀了,異族同盟的首領都被他殺死了,周邊的部族力量瞬間土崩瓦解,對天啟已經構不成威脅了。
毋庸置疑,傳說中的那名異瞳男子就是眼前這個人。這樣危險的人物,來天啟挑戰,實在令人不安啊!本來她還自信滿滿的,如今瞧見這個人,心裏有些沒底氣了。
荀馥雅皺著眉,詢問荀況:“敢問荀首輔,這人為什麽能持劍入宮。”
荀況像給自家晚輩解釋一般,細細說道:“他是異族同盟使團的首座完顏希宗,劍不離身,是他的特權,皇上隻能特許。”
“他是異族同盟使團的首座完顏希宗?”荀馥雅倒吸一口冷氣,頓時感覺到完顏希宗身上自然流露出一股厲殺之意。
完顏希宗,可不是什麽異族同盟使團的首座啊!他可是個狠人!她記得上一世當上了異族同盟盟主的人就叫完顏希宗!明明是異族同盟盟主,卻親自毀了異族同盟,搞得三十六部族分崩離析。她到現在都懷疑這人是不是瘋了。
身為異族同盟盟主,隱藏身份在這個時候親自前來天啟,這個完顏希宗究竟要幹什麽呢?
荀馥雅很是困惑,心中也很忐忑不安,眼前這個人可是能夠統領三十六部族,舉止之間能讓現在的天啟滅國的危險人物啊!
這些天,天啟刻意冷落犬戎族使者和異族同盟的使團。看來這位異族同盟的盟主心情並不怎麽好,即便坐在天啟宮殿上,整個人依然是冷冰冰的。
荀馥雅戰戰兢兢地看著完顏希宗如劍一般的雙眉,巧的是,完顏希宗也在這時候向她望過來。兩道目光像閃電一般在宮廷的空氣中撞到一處,劈裏啪啦的。
那雙異瞳實在太邪惡了,片刻之後,荀馥雅示弱般低下頭,不免會有些羞澀,淡淡胭紅變得愈發紅潤了。
她輕輕咳了兩聲,覺得自己的反應實在詭異,忙端起茶來品茶,絲毫沒察覺異色的眼眸略過一絲複雜難懂的情緒。
完顏希宗感覺頗為有趣,自出生以來,姑娘們都畏懼他,不敢正視他的異瞳。可眼前這位嬌軟的小姑娘時不時偷偷瞄他一眼,那雙清冷靈動的眸子特別招人,就好像他偶然從雪山中發現了一隻漂亮溫順的雪貂一樣。
他貼到雲黛的耳側,輕問:“那位姑娘是何人?”
雲黛這才注意到荀馥雅。當她認出荀馥雅時,感到很震驚,但很快冷靜下來,恭順地向完顏希宗匯報:“少主不記得了嗎?她就是那位射殺了瓦達王子的天啟姑娘。”
“原來是她。”完顏希宗愣了下神,隨後變得麵目表情,“緣分這東西還真是奇妙!”
天啟的皇上到場,按照慣例,犬戎使臣和異族同盟的使團大臣出列,對其歌功頌德,宣揚了一番異族與天啟之間的傳統友誼,便退了回去。
完顏希宗座位異族同盟的盟主,這裏他最大,自然是他出列。
他麵無表情地說了幾句話,就退了回來,絲毫沒有半點誠意,可旁人也是敢怒不敢言,他見多了,自然就不在意。
薑貞羽微微一笑,低聲在荀馥雅耳邊說道:“這個異族同盟使團的首座,倒是傲氣得很。”
荀馥雅心想著,不傲氣才怪呢,人家可是異族同盟盟主,統領三十六部族的首領,能在談笑間搞得天啟一陣腥風血雨,甚至亡國!
雖然她們女子之間的交頭接耳旁人不會偷聽,但是大庭廣眾之下,身旁還有個老謀心算的荀況在虎視眈眈,荀馥雅不敢貿然將完顏希宗的身份告知薑貞羽,以免暴露了自己。
她溫和笑道:“異族同盟使團的首座,若連絲傲氣都沒有,隻怕進了這宮殿,握劍的勇氣都會沒有。”
此時,犬戎使者站起來,向老皇帝拱手道:“天啟的皇帝陛下,我們這邊選好了參賽者,不知天啟這邊備好了人沒有?”
老皇帝看了荀馥雅一眼,笑道:“看來使者很著急啊,那就開始吧!”
犬戎使者轉身向完顏希宗低聲說了幾句,遂跑了出去。老皇帝的貼身太監出來宣讀比賽規則和比賽的內容。
荀馥雅上一世是參賽者,自然沒去聆聽也知曉。比賽分六項,由犬戎出三個項目,天啟出三個項目,六個項目獲勝最多的一方為贏。
上一世,犬戎欺負天啟文弱,朝中無強將,第一回 合帶來了他們犬戎最強壯的勇士哈達來跟天啟比武。
勇士哈達站著穩如泰山,身體猶如銅牆鐵壁,刀槍不入,加上力大無窮,又煉了鐵頭功,殺傷力極強。
當他出場時,震懾了在場的文武百官,無人敢上場,唯有謝昀站出來。
謝昀與哈達纏鬥了數百個回合都無果,最後是怎麽獲勝來著?
正努力回想,跑出去的犬戎使者回來了,果然帶著勇士哈達進來。
他囂張地向老皇帝笑道:“我們犬戎族出的第一個項目是武鬥,隻要將對方打倒在地就算贏,不論生死。”
說完,他帶著勝券在握的神色回到座位上,向完顏希宗露出得意的笑容,可完顏希宗正眼也不瞧一下,拿著匕首百無聊賴地戳著案幾,發出“篤篤篤”的悶響,似乎覺得很無聊。
天啟的文武百官嚇得麵如土色,就連荀況也苦惱地蹙著眉。
老皇帝蹙緊眉頭看向荀馥雅,猶豫著要不要讓這如花似玉的姑娘出戰。
趙懷淑偷看荀馥雅,覺得她這回死定了。
容玨看向荀馥雅,淡漠的眼眸隱藏著擔憂之色。而李琦卻笑著喝酒,似乎知道荀馥雅有辦法獲勝。
這個李琦越來越可疑了!
大敵當前,荀馥雅暫且不理會這人。她怕老皇帝不信任自己,派別的莽夫上陣。比賽第一輪很重要,關乎士氣。
她站起來,故作狂妄地向老皇帝拱手道:“皇上,這名勇士太弱了,若民婦上場打敗他,恐怕有些勝之不武,不如派民婦的丫鬟玄素上場吧,民婦保證贏得體體麵麵。”
此言一出,果然引起一片嘩然。一向瞧不起女子的犬戎使者更是氣得一拳捶在了桌子上:“好大的口氣,竟敢說我們犬戎第一勇士弱,果然是沒見識的婦人!”
異族同盟的使團瞧見天啟居然想派一個名不經傳的黃毛丫頭出場,並未覺得天啟瞧不起人,而是認為天啟除了李琦、謝昀、容玨、路子峰四人,朝野上下,根本無人可用,遂,他們肆無忌憚了起來,紛紛借由嘲諷荀馥雅來鄙視天啟。
“我看呐,是你這黃毛丫頭自己害怕了,不敢出來送死,才推個丫鬟出來的吧,哈哈哈……”
“小娘們竟然妄想挑戰我們,真是不自量力!”
“天啟的男子都是窩囊廢嗎?竟然派個娘們出戰,派來陪我們就差不多哈哈哈……”
……
天啟這邊默不作聲,就算是天啟最強的武將上前去跟這個哈達勇士對戰,也未必能有一絲勝算,荀馥雅居然隻是派一個隻會斟茶遞水的丫鬟上場?莫不是瘋了?
老皇帝開始後悔請荀馥雅來坐鎮了,心裏猶豫著要不要臨時換人。
麵對眾人的沉默,玄素氣得杏眼怒瞪。
“你們……”
玄素向來忍受不了旁人對荀馥雅的欺辱,火氣一上來也顧不得場合,怒喝一聲便要衝過去揍人。
荀馥雅趕緊拉住她,用眼神示意:“玄素,別衝動。”
她拍了拍玄素的手背,轉頭不卑不吭地懟回去:“不是我們天啟男子無能,是我們天啟派一名弱女子就能行打敗你們了。殺豬焉用牛刀!”
她這句話不僅捧高了天啟男子,還暗諷犬戎族是豬,又蠢又弱,聽得在場的天啟人熱血沸騰,大快人心。
他們想要拍手叫好,可礙於場合又不敢出聲。
老皇帝非常欣賞荀馥雅的伶牙俐齒,雖然沒有言語表示,但是繃緊的麵容上露出了微微的笑意,似乎對荀馥雅有了信心。
“好,說得好!”
一直在無聊戳案幾的完顏希宗此刻卻拍手叫好,表現出一副大快人心的神色,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若此人是天啟這邊的,大家肯定會膜拜他是英雄,可這人偏偏是犬戎族那邊的,還是異族同盟的高官,眾人隻覺得他的行為讓現場的氣氛變得十分詭異。
犬戎使者雖然心裏很不爽,但是對方可是完顏希宗,他怎敢說完顏希宗的一句不是?隻能拿荀馥雅來撒野了。
“好大的口氣!”他惡狠狠地怒瞪荀馥雅,冷然一笑,“哈達,盡管砸個腦袋開花,我倒要看看,這娘們到時候會不會嚇得哇哇大哭。”
荀馥雅不理會他的挑釁,向玄素貼耳說了幾句。玄素立馬跑出去,不到片刻便拿著長竹竿上場。
眾人紛紛愕然,雙方本身就是力量懸殊,不拿上好的武器,卻拿一條晾衣服的竹竿過來,這還怎麽打呀?
犬戎使者發出囂張的狂笑:“娘們就是娘們,隻會洗衣做飯晾衣服,連武器都隻會拿根竹竿?還這麽細長的,是力氣太小,提不動武器了嗎?哈哈哈……”
天啟這邊的人又是一陣沉寂,心裏對這場敵強我弱的對戰紛紛不看好,老皇帝又開始後悔了。
荀馥雅在老皇帝開口之前,給了玄素一個眼神。
玄素會意,跳出去,迎麵對著哈達勇士就是當頭捧喝。哈達勇士立刻伸手去接招,欲向抓住竹竿將玄素拽飛,豈知,玄素手中的竹竿仿佛是活的一樣,當哈達勇士想要伸手去抓竹竿,竹竿卻如同靈蛇一般快速溜走。
天啟的大臣們屏住呼吸,緊張地盯著,不敢眨一眼,生怕眨一眼就輸了。容玨淡淡地偷瞧了荀馥雅一眼,低頭沉默。而荀馥雅氣定神閑地端坐著,靜靜地品茶。
哈達雖然強壯如山,刀槍不入,力大無窮,但是優點過大,往往成為了最大的缺點,那就是笨重,不夠靈活。
上一世,謝昀與他對戰數百個會合後,發現了這一點,便刻意引誘哈達追打以及躲閃,刻意拿劍一直去砍哈達的腳,以至於半個時辰後,哈達累倒在地,無力再戰鬥。
如今謝昀不在,荀馥雅改良了方法,派同樣力大無窮的玄素上場,拿竹竿遠攻,專攻他的下盤和腳,逼他躲避。
哈達怎會想到玄素上場並不想跟他對打,也不想打死他,隻是想累倒他,所以空有蠻力而沒有腦子的哈達上當了,一個時辰後,“咚”的一聲重摔,累倒在地上,無力再爬起來了。
眾人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隨後,天啟這邊歡呼喝彩,大讚妙極了。而異族同盟使團那邊紛紛無言,犬戎使者氣得半死,覺得丟臉死了,立馬命人將哈達勇士拖出去。
老皇帝笑得很開心,此刻又覺得聽從趙懷淑的推薦,找荀馥雅來坐鎮是明智的選擇。貼身太監宣布第一回 合天啟勝後,他讚賞了荀馥雅幾句,隨後宣布第二回合開始。
第二回合輪到天啟這邊出項目。犬戎使者抱著要報複荀馥雅的心態,要求這一回合必須荀馥雅親自出場。
由於這一回合是趙懷淑想出來的項目,趙懷淑自認為自己出的難題會難倒荀馥雅,積極地慫恿老皇帝:“父皇,我們讓謝少夫人親自出戰吧,相信以謝少夫人的聰明才智,必定贏得犬戎人心服口服。”
這話說得很中聽,皇帝聽了非常喜歡,遂命令道:“謝少夫人,這一回合你親自出戰,解的可是懷淑公主出的難題,可有異議?”
“這個……”荀馥雅故意擺出為難的神色,應了下來,“好吧,民婦盡力而為!”
犬戎使者和趙懷淑見她猶豫,回答得很不淡定,瞬間抱著看好戲的態度期盼著。
趙懷淑命兩名宮女端來兩個一模一樣的觀音銅像,心情愉悅地笑道:“這一回合本公主考察的是雙方的智力。隻要在一炷香之內找出這兩個雕像的不同之處,誰最快找出來,就算獲勝。”
犬戎使者聞言,輕蔑一笑:“哈哈哈,這算什麽考智商的難題,我們隻需要派出眼力最好的女子,保證很快找出來!”
說著,他往身後打了個眼色,一名眼神犀利的女子緩緩走出,與荀馥雅並列而行。
她們向老皇帝拱手行了禮,隨著香點燃,開始端詳觀音銅像。
眾人瞧見那兩個觀音銅像一模一樣,愣是瞪大了眼睛看了片刻,也看不出一絲不同,犬戎族的女子把眼睛都瞪成了鬥雞眼,也找不到一絲的端倪,也是愁眉苦臉的。
趙懷淑將這一切看在眼底,心裏好生得意。可老皇帝卻在犯愁,這題出得太難,會不會難倒自己人呢?
這時候,犬戎使者發難了:“你們天啟出的這道題是無解題吧,這兩尊觀音銅像明明就是一模一樣,哪裏來的與眾不同,你們天啟分明就是耍詐,不想這場比賽順利進行!”
眾人紛紛看向趙懷淑,趙懷淑卻是好脾氣地笑道:“使者請稍安勿躁,再過半柱香時間,若無人解答出來,本公主會為大家揭曉答案的。當然,這不算是我們天啟獲勝,這一局最多算是作廢。”
說到後半句,她意有所指地看向荀馥雅,而荀馥雅隻是盈盈一笑:“不需要作廢,我來為大家揭曉吧!”
老皇帝聽聞,心裏好奇了,這麽快就找到不同之處了?
正想著,忽然瞧見了荀馥雅命宮女端來兩盆水,他跟著眾人一起困惑,心想著不認真找,端水來做什麽呢?卻沒有注意到趙懷淑臉上的笑意凝固了。
荀馥雅命宮女將觀音雕像放進水裏,過了片刻,再宮女將觀音雕像撈起來,將它們同時展示給眾人看。
“大家請看,這就是它們的不同之處。”
眾人定睛一看,隻見其中一個觀音雕像從裏麵噴出了一條幾乎細不可見的小水柱,顯而易見,這就是它們的不同之處。
眾人驚歎,對荀馥雅的聰明睿智讚不絕口,容玨也投以淡淡的微笑,隻有趙懷淑的神色變得有點難看。
荀馥雅故意問趙懷淑:“懷淑公主,不知民婦這個答案是否正確?”
麵對荀馥雅的明知故問,趙懷淑雖心有不甘,但表麵笑容和煦地讚道:“謝少夫人,用如此巧妙的方法解了本宮出的難題,果然聰慧!”
荀馥雅落落大方地接受她的稱讚,卻又謙虛地說道:“公主過譽了,這不過是民間小把戲而已,民婦在民間看多了,也就自然會,談不上聰慧!”
她這話聽著是在自我謙虛,實則是打趙懷淑的臉,暗諷她拿這種小把戲來愚弄大家。
趙懷淑氣得不輕,但是礙於場合,她隻能保持微笑:“謝少夫人謙虛了!”
犬戎使者連輸兩場,憤憤不平,決定拿出他們犬戎族的拿手絕活來扳回一城。
他氣衝衝地跑出來,打斷荀馥雅和趙懷淑的眼神交流,催促老皇帝進行第三回 合——馬上舞。
犬戎族世代生活在大草原上,男子個個精通騎射,女子個個能歌善舞,他們尤為出名的就是馬上舞。
顧名思義,就是在馬上麵跳舞。這對於弱不禁風的天啟女子來說,簡直就是一種難度極高卻又不可思議的舞種。
這種舞既要求女子善於騎射,又精通舞藝,若控製不好馬,很可能會墜下馬,輕則重傷,重則死亡。
眾人看著文弱的荀馥雅,皆為她擦一把汗,連薑貞羽都開始不安起來。
眾人各懷心思地移步到皇家禦馬場,老皇帝端坐著卻很不安,加上朝臣們在身旁議論紛紛,皆不看好荀馥雅,他更是明顯對這一場比賽喪失了信心。
薑貞羽趁著挑選馬匹的空隙,憂心地詢問荀馥雅:“師妹,太危險了,要不,讓我來吧。”
三師兄張珩和四師兄蕭應離也不想看到自家如花似玉的小師妹受傷,湊上前來勸說。
“小師妹,你已經替天啟贏了兩場,輸一場也不打緊,要不這一場咱們就不比了,認輸吧。”
“對呀對呀,老皇帝若真要人上場,大不了讓你四師兄打扮成舞姬去跳一場,惡心死他們!”
“說誰惡心呢你!你扮舞姬就不惡心嗎?”???
……
說不到兩句,這兩位師兄又吵鬧起來了。
容玨靜靜地走到荀馥雅的身後,不發一言,荀馥雅換上了舞姬的服飾,整個人看上去容光煥發,豔麗多姿。
隻聽得荀馥雅說:“感謝師兄師姐為我擔心,請你們相信我,我會平安歸來的。”
“我相信你。”
淡淡的一句,卻讓荀馥雅心神一震。???
她驀然回頭,迎著那淡漠的冷眸。那一瞬間,仿佛回到了前世,他們在太學書院的紫藤花下閑庭散步,花瓣忽然落在了她的頭發上。
他伸手去替她摘下,彼此氣息相近,緊張、羞斂卻又忍不住怦然心動,忍不住產生一種彼此相依的衝動。
隻是,往事如煙,此刻的他們相隔了一世的距離,她已經不再是他當初單純天真的小師妹,而他依舊是白月光般的存在。
如今,她隻能垂眉,客氣而疏離地對他說了句:“謝謝大師兄!”
容玨怔然,卻沒有再說什麽,到馬廄裏為她牽來了一匹良驅,道:“騎它吧,性溫順。”
荀馥雅自然信任他,翻身上馬,策馬奔向演練場。容玨凝視片刻,抽出腰間玉笛,加入了奏樂隊伍。
隨著鼓樂笙簫響起,荀馥雅與犬戎族的舞姬同時在各自的馬匹上跳舞,皆穩如站在平地,舞姿出眾得不相上下。
犬戎使者這回終於忍不住了,暗中向荀馥雅的馬匹上發出暗器。馬兒受驚,快速飛奔,荀馥雅猝不及防地顛了一下,整個人墜下了馬,不見人在馬上。
“小姐!”
“師妹!”
“小師妹!”
玄素、薑貞羽等人急叫一聲,欲想跑過去救人,卻被侍衛阻攔,氣得他們顧不得身份,與侍衛們爭吵起來。
“快放我進去,你們沒瞧見要出人命嗎?”
“不比了不比了,趕緊讓我們去找小師妹!”
“你們是不是沒人性啊,人都墜馬了,為什麽還不停止比賽?”
……
然而,無人理會他們,也無人來阻止他們的胡鬧。容玨緊握著手中的玉笛,手心微微滲出汗。
老皇帝猶豫著要不要叫停,趙懷淑上前握著他的手,安撫道:“父皇莫要擔心,我們要相信謝少夫人吉人有天相。”
站在一旁的李琦聽到她這句話,露出邪魅的笑容。
趙懷淑不理會李琦的陰陽怪氣,端著公主的鳳儀,走到薑貞羽、玄素等人麵前,謙卑有禮地阻止他們的胡鬧。
“外族來賓在此看著,請諸位稍安勿躁。謝少夫人代表天啟參賽,即便死了,也是雖死猶榮,若她臨陣脫逃,那就難看了,還請諸位多多為謝少人的處境著想。”
薑貞羽忌憚她的身份和場合,並沒有說什麽,可玄素不管,指著趙懷淑的鼻梁骨罵道:“我呸,我家小姐再難看也比你好看!你是一國公主,國家有難的時候不挺身而出,反而叫我家小姐出麵,你好不要臉!”
趙懷淑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從小到大,從未有人敢這般辱罵她,還在這種場合下讓她難堪,而且對方還是個低賤的丫鬟。
可是在這種場合之下,她又不能拿這人怎麽樣,心裏頭真的是特別的難受。
“快看,謝少夫人沒墜馬!”
不知是何人,發出了一聲驚叫。
眾人的注意力瞬間被奪走,紛紛張望。隻見荀馥雅的靴子勾住了韁繩,人沒有墜下馬,隻是倒掛在馬背上。
她一個鯉魚打挺,複又翻身上馬,英姿颯爽地向這邊策馬而來。
眾人鬆了口氣,薑貞羽和玄素高興得手舞足蹈,容玨微微一笑,繼續吹奏。
老皇帝拿起太監遞過來的手帕,擦了一下額頭的汗,眼睛卻不敢離開馬匹上的麗影。
荀馥雅騎在馬背上,隨著馬兒的飛奔,她轉變了輕柔的舞蹈風格,切換成大起大合的勁舞。
天啟的樂師們在容玨的引領下,瞬間切換上十麵埋伏的曲,配合著荀馥雅那熱烈又強勁的舞蹈。
誰也沒料到,荀馥雅的舞蹈風格切換,竟跳出了沙場上的肅殺氣勢,給人一種巾幗不讓須眉的怦然心動。
相比之下,那為犬戎女子的曼妙舞姿就變得平庸遜色了。
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在荀馥雅邊跳著舞邊驅趕著馬兒回來時,一群外來的蝴蝶竟飛向荀馥雅,圍繞著她偏偏起舞,宛如草原神話“香妃”的降臨,引得那些犬戎族和異族躁動不已。
一曲舞盡,有驚無險,荀馥雅在眾人的矚目下,身輕如燕地從馬上翻身下來,玄素、薑貞羽等人紛紛湧上前去,激烈地擁抱著荀馥雅。
“小姐,你嚇死我了,還好有驚無險!”
“師妹,幹得漂亮!”
完顏希宗抬眼看了一下三位小姑娘,低眉繼續用匕首戳木板,眼眸幽深。
李琦看到風采依舊的荀馥雅,笑得邪裏邪氣的。
容玨走到侍衛牽回來的馬匹前,細細端看,瞧見上麵被暗器打傷的痕跡,淡漠的眸裏滲著一絲冰冷。
趙懷淑走到荀馥雅的麵前,宛如姐妹般擁抱著她,笑道:“本宮就知道你會贏的。”
犬戎使者不服氣,大喊道:“你別胡說八道,她馬兒中途跑了,屬於表演失誤,應該是我們犬戎姑娘贏了才對。”
荀馥雅的表演雖然精彩,全程牽動著眾人的情緒,但是犬戎使者說的是事實,眾人也無力反駁。
眼見太監不情願地宣布犬戎族獲勝,容玨牽著馬站了出來:“慢著!”
他向眾人拱了拱手,疾言厲色地說道:“有人向我師妹的馬使用暗器,我已命人去將那暗器找回來。雖然目前暗器還沒找到,但是根據馬身上的傷口,本官非常肯定,這是一種不屬於中原武林人士所擁有的暗器,極像犬戎族一貫使用的暗器。”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看向最可疑的犬戎使者。會隨身攜帶犬戎族暗器,還不想荀馥雅獲勝的人,除了犬戎使者,想不出第二人了。
“眾所周知,我朝文武百官是不允許帶兵器暗器等傷人的利器進宮的,隻有外族來賓才有特殊的待遇,所以,毋庸置疑,這個疑犯就在你們的人當中。”容玨言辭灼灼地說著,看向犬戎使者的目光變得銳利,“還請犬戎使者給我們天啟一個交代。”
犬戎使者沒曾想過,這個默不作聲的容玨,要麽不說話,一說話就這般犀利,堵得他啞口無言。
眼見證據確鑿,容不得他抵賴,他隻好大聲說道:“好吧,這一場不算,我們再來一下!”
容玨怎容得他蒙混過關,邁步走到他跟前,冷然質問:“你們的卑鄙行為差點害死我小師妹,想就這麽算了?”
犬戎使者被他的氣勢嚇得跌坐在座位上,一時之間鴉雀無聲。
一直默不作聲的完顏希宗卻在這時說話了:“容大人這般咄咄逼人,莫不是天啟不想與我們異族同盟交好了?”
他的語氣慵懶平淡,仿佛是在漫不經心地閑談,但是卻給人一種不怒而威的震懾感。
容玨轉頭看向完顏希宗,背負而立:“一碼歸一碼,這是兩碼事。”
完顏希宗站起身來,靠近他,特意衝他邪魅一笑:“可在我看來,是一碼事哦,容大人!”
“請使臣大人不要蠻不講理。”
容玨後退一步,輕蹙著眉:這人怎麽笑起來像個妖孽一樣。
完顏希宗見這表情淡漠的男子長得如玉般好看,卻在一本正經地說著話,故意逗他:“可不知為何,容大人一講話,我就變得蠻不講理了,怎麽辦呢?”
“……”
容玨驚愕地抬頭,這人是在調戲自己嗎?
正當兩人的氣氛膠凝時,老皇帝擔心容玨的耿直得罪了完顏希宗,影響天啟和異族的關係,遂開口說道:“好了,既然謝少夫人平安無事,容愛卿就不要過於較真了。此事作罷。”
既然皇上開了金口,容玨雖心有憤懣,也隻好拱手應道:“遵旨!”
完顏希宗覺得甚是無趣,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繼續拿匕首戳案幾。
在兩國邦交麵前,荀馥雅區區一介民婦的性命是微不足道的,朝臣皆覺得沒必要將事情鬧下去。而薑貞羽和玄素替荀馥雅抱不平,卻敢怒不敢言。
荀馥雅了解容玨較真的性子,走到的他身旁,笑道:“感謝大師兄替我抱不平,大師兄請放心,我定會讓他們輸得心服口服!”
容玨淡淡地解釋:“並不是為你,是為了公正公平。”
荀馥雅毫不尷尬地笑了笑,走開去準備下一場。
身旁的薑貞羽看著口是心非的容玨,輕歎:“你就不能對小師妹說點溫情的話嗎?”
容玨垂眉看著手中玉笛,默不作聲。
薑貞羽服了這個悶葫蘆,跟上荀馥雅。荀馥雅了解玄素衝動的個性,趁著更衣的時候,將玄素留在門口守著,自己與薑貞羽在屋子內將鶴氅上的銀針找出來,足足十二根。
荀馥雅表情波瀾不驚,薑貞羽卻看得心驚膽戰,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恨啊!
她問荀馥雅:“你跟懷淑公主究竟有何仇恨?”
荀馥雅將十二根沾有劇毒的銀針小心翼翼地包紮起來,淡然道:“大概是……我礙了她的眼吧!”
她換上自己的衣裳,重新將那件鶴氅披上,心裏百感交集。
她知曉接下來是決勝負的環節。
六個比賽項目他們已經比了三輪,兩輪比賽項目是天啟獲勝的,一輪項目作廢,剩下還有三輪,若接下來的比賽項目她也獲勝了,那麽就不用比下去了。
因此第四輪的比賽是關鍵,犬戎使者必定強行逼迫老皇帝讓他們出比賽的項目,加上懷揣著小心思的趙懷淑從旁勸說,老皇帝就同意了。
上一世,她就是在這一輪的比賽中開始發揮失常,輸掉了比賽,惹得龍顏大怒。
她將包紮好的十二根銀針交給薑貞羽保管,開門走出來,與玄素等人一同前往比賽場地。
第四輪比賽,毫不意外的,犬戎族拿出他們族的聖器馭天弓,態度強硬地要與荀馥雅比射箭。
在犬戎人的眼裏,馭天弓是代表統一天下的天子所能使用的皇權聖物,加上它做工特殊,普通人根本無法使用它。
荀馥雅看到馭天弓的那一刻,心裏明白了,妙光公主是知曉她能拉開馭天弓的,所以,這次比賽的內容一定不是妙光公主授意的,妙光公主甚至不知道。
而能讓這些人拿到馭天弓的,也隻有巴桑二皇子了。
嗬,這個妙光公主聰明絕頂,怎麽每回都栽在親人的手裏呢?
為了展示馭天弓是難得的神兵利器,普通人無法拉開它,犬戎使者特意挑了幾個人上去拉弓射箭,皆以失敗告終。
朝臣上下議論紛紛,搞不懂這是怎麽回事,犬戎使者自鳴得意,為了給天啟一個下馬威,他甚至請求老皇帝挑幾個天啟的侍衛去試一試馭天弓。
老皇帝挑了幾個好手上去拉弓射箭,可這把馭天弓就像被人下了詛咒一樣,無論他們怎麽嚐試,都無法拉開弓射箭。
這一詭異的現象,嚇得朝臣們麵如土色,老皇帝又慌了起來。
犬戎使者將他們的神色看進眼底,認為這次肯定勝券在握,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天啟的皇上,你有所不知,這把弓可是我們犬戎族的聖器,不是一般人能夠拉得動的。這次比賽我們出的項目就是,誰能夠用這把弓連射十環,正中紅心,就是獲勝者。”
老皇帝現在無比後悔答應犬戎使者的請求,讓他們出題。他有些無助地看向荀馥雅,輕聲問道:“謝少夫人,這把弓箭你可有信心拉開?”
荀馥雅輕蹙著眉,做出一副很苦惱的神色:“回稟皇上,民婦不知道。”
此言一出,群臣嘩然,皆慌得不知所措。
趙懷淑掐算著時間,這一輪比賽該是毒性發作的時候。
她可不想讓荀馥雅臨陣退縮,便上前握住她的手,笑容和煦地說道:“謝少夫人謙虛了,本宮相信,除了你,無人能夠贏得這場比賽的。”
荀馥雅一笑無語。
這一輪關乎勝負,老皇帝不得不慎重考慮人選。他知曉薑貞羽的夫君是大名鼎鼎的箭神路子峰,便認為薑貞羽多少學到點箭術,問她:“貞羽縣主不如先上去試一試那馭天弓?”
薑貞羽與荀馥雅對視一眼,老皇帝這是想要換人的意思。薑貞羽也不退卻,拱手領命:“臣婦領命。”
她走上高台,磨蹭了一下雙手,而後拿起馭天弓,可無論她怎麽用力拉弓,卻怎麽都拉不起來,引得犬戎使者捧腹大笑。
她輕歎一聲,走到老皇帝麵前謝罪:“皇上恕罪,民婦無能,拉不動這馭天弓。”
老皇帝的臉色變得難看,在場看上去能拉動弓箭的人他都已經派上場了,可沒有一個人能拉弓。
這連弓箭都拉不開,如何射箭呢?看來這一場比賽,天啟必敗無疑啊!
他灰心喪氣地垂下了頭,趙懷淑笑著安撫:“父皇你別灰心,我們還有謝少夫人,她一定能為天啟贏得這場比賽的。”
說著,她看向荀馥雅:“謝少夫人可是立下軍令狀,不贏得這場比賽就人頭落地的,可還記得?”
“記得……”
荀馥雅神色微變,模仿她上一世中毒後的反應,四肢發軟,左右搖晃了一下,閉上眼倒向薑貞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