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昀不作回應,見她沒有受傷,有些不耐煩地催促孫媚兒:“媚兒,帶公主到你屋裏換一身衣服,好生照顧,知道嗎?”
“啊?”
宛如驚弓之鳥孫媚兒還沒反應過來。
而趙懷淑嘴角的笑意淡了許多。
她以為此情此景,會如那些民間畫本那般,謝昀瞧見自己我見猶憐的模樣,會脫下披風給她護暖,會緊張地將她橫抱起來,在眾人豔羨的目光中帶她回屋,會一怒為紅顏。
孫媚兒絲毫沒察覺到趙懷淑眼裏的黯然,當她意識到謝昀並不責罰她,心中竊喜,認為謝昀相信了她,荀馥雅要倒黴了。
她趕緊笑著應了一聲,積極地和崔氏一同扶著趙懷淑離開。眾人瞧見公主離去,自然不敢逗留,而徐方英在臨走前忍不住多看了謝昀幾眼。
待眾人走後,河池邊變得冷清灰暗起來,一時之間,萬籟俱寂,隻剩下站著的謝昀和跪著的荀馥雅。
“起來!”
謝昀叫了一聲,隱隱帶著怒意。
荀馥雅心思敏銳,自然捕捉到這股怒意。
她在心裏苦澀地笑著,上一世得到的教訓還不夠嗎?
在趙懷淑和自己之間,他永遠選擇趙懷淑,永遠最先心疼的是趙懷淑,永遠以趙懷淑為先。
謝昀見她倔強地跪著不動,既心疼又惱火,說話的聲量都提高了。
“你給我起來!”
荀馥雅淒然笑道:“謝將軍要如何處置我,直接說就好了。”
“唉!”
麵對這樣的荀馥雅,他什麽火氣都沒了,隻剩下心疼。
他脫下身上的披風裹在荀馥雅那又髒又濕的身上,替她攏好,在湖邊半跪在她的麵前,柔聲說道:“卿卿啊卿卿,你為何總是不懂我的心。”
“……”
荀馥雅愕然看著他,對他的言行感到震驚和困惑。
他不是相信了趙懷淑和孫媚兒的言辭,不是認為是她推趙懷淑下水的麽?他剛才明明氣得想砍人,如今這般柔情,是鬧哪樣啊?
麵對荀馥雅的沉默,謝昀急躁了:“我處置你做什麽?我生氣是因為你任人欺負,沒能好好保護自己。”
說著,他怒然斥責身旁的四名丫鬟:“你們四個沒用的東西,自己去領罰!”
“是!”
麵對謝昀的盛怒,四名丫鬟自認倒黴地離開。
荀馥雅替四名丫鬟感到委屈:“你懲罰她們做什麽,那一群都是主子,難道她們還能以下犯上不成?說到底都是你招惹的事。”
她想想都覺得委屈,若不是這人招引了一個又一個女人,她至於會遭遇這種破事麽?
謝昀見她恢複了往日那副不好惹的氣勢,寵溺地笑了:“是是是,都是我的錯!我就不明白了,平時你不是牙尖嘴利的嗎?怎麽今日被人欺負成這樣?”
荀馥雅站起來,覺得有些冷,攏緊衣領往屋裏走:“沒辦法,官大壓死人,對方可是身份尊貴的公主,我哪能以下犯上。謝將軍剛才不是也以公主為先嗎?”
謝昀擔心荀馥雅誤會,追上去解釋道:“我能不以她為先嗎?萬一出了差池,後果不是你能承擔的。我擔心的是你呀,小傻瓜。”
荀馥雅不悅地怒瞪他一眼:“說誰小傻瓜呢?”
謝昀知曉她心裏憋著氣,不想惹她不痛快,柔聲哄道:“是我,我是小傻瓜。我以為讓你來上京城住會讓你過上好日子,沒想到你到處受著憋悶氣。是我對不住你!”
荀馥雅停下腳,轉身抬頭看著謝昀,不知為何,眼淚就在那一瞬間嘩啦啦地直流。
“你才知道你對不住我呀,你對不住我的地方多著呢!謝昀我告訴你,我不欠你的,你為什麽老是不放過我呢?我本來在西南客棧過得好好的,你非要我到你家裏當你的嫂子。我本來是要回家的,都到家門口了,可我還沒來得及見我阿娘一麵,就被帶到上京城來了,都是因為你!謝昀你太壞了,我告訴你啊謝昀,你這個人真是壞透了!”
說到悲憤之處,荀馥雅忍不住握著拳頭,狠狠地捶打他。
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她似乎每一天都過得戰戰兢兢的,總是要莫名其妙地受許多委屈。
她不過是一名柔弱的女子,不過是比平常人愛學習些,聰明了些,可無論是她爹娘還是這些人,對她的期許太高了,對她的要求也太高了。
她很害怕自己達不到他們所期待的,害怕自己會狠狠地摔下來,害怕被失望,害怕周遭深深的敵意,害怕自己無法應對,害怕被嘲諷,害怕被拋棄……
她有太多的害怕了,卻無法向這世間任何一個人說。
她默默地努力著,掙紮著,這一世,終於等到了這人的一聲“我對不住你”。這怎能叫她不激動?
“卿卿!”
謝昀任由荀馥雅捶打,他不知道一個弱小無助的姑娘家為何會有如此深沉的痛苦,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自家小娘子被欺負成這樣,他很是心痛,比在戰場上被砍十幾刀的時候還要痛。
他心裏想著,看來自己的權勢還不夠大,他要站在權力的頂端,教這些欺負他娘子的皇族權貴再也不敢讓她受委屈。
他溫柔地將荀馥雅擁進懷裏,信誓旦旦地說道:“卿卿,別難過,總有一天,我會讓任何人都不敢欺負你,不敢讓你受委屈的!”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句話,荀馥雅的眼睛刹那間就紅了。???
她低聲嬌嗔道:“你不欺負我就不錯了!”
她這話不像在生氣,倒是在向郎君撒嬌,聽得謝昀心頭一動。
謝昀低頭看著荀馥雅那雙吟著淚水的眸子,頓時有了一種別樣的感覺。
他緊緊地摟住她,盡量壓抑著心中那股情動,壓著聲線道:“別氣,以後我都讓你欺負!”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夾雜著幾分欲念,荀馥雅瞬間警惕起來,一把將人推開。她氣得手指發抖:“這就是你說的以後讓我欺負嗎?你、你這個禽獸、混蛋、浪**子!”
“這……”謝昀苦惱地蹙眉,很是無奈地解釋,“我也沒辦法控製啊,你總不會希望我沒反應吧!”
“別說了,你這個混蛋!”
荀馥雅跑進屋子,狠狠地關上了門,麵紅得滴血。
謝昀覺得自己有點狼狽,欲想追過去,忽然察覺暗處有人影浮動,心生警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劍扔過去。
當刀劍相碰的瞬間,發出了楚荊的怒吼:“哇靠,謝瘋子你想謀殺兄弟呀?”
謝昀收起眼眸裏的殺意,痞笑道:“誰讓你們偷窺我家娘子,死了活該!”
楚荊將謝昀的劍丟回去,呸了他一句:“沒良心的,我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幫你把那群難纏的朝廷官員送走,讓你跟嫂子有獨處的時間,你就這樣恩將仇報的?”
江驁將手搭在楚荊的肩上,看著謝昀笑道:“算了吧,牧之,你沒看到他在嫂子那裏吃了閉門羹嗎?嘖嘖嘖,感情受挫的男人真是可憐!”
謝昀臉色變了變,走過去:“你們過來是想找我打架的?”
“當然不是。”江驁搓著手,得意地笑道,“本少爺今個兒手氣好,在牌桌上大殺四方,牌癮還沒過足呢,特意過來找你,想要殺一殺你的銳氣。”
“這麽厲害?”
謝昀撿起地上的劍,說話的語氣似乎不太相信。
江驁也不介意,笑著邀功:“當然,要不然那群朝廷官員怎麽會走得這麽快,若他們晚走幾步,恐怕輸得連衣服都沒得穿了!哈哈,謝瘋子,你這回可要好好感激本少爺!”
“成,今晚讓你贏個夠!”
謝昀敷衍了兩句,想了想,跑到荀馥雅的屋子前向她交代了自己的去向,沒等到回應,他有些喪氣地轉身。
謝昀依依不舍地看了屋內的燈火一眼,走到兩位兄弟的身旁,問:“三缺一,怎麽打?”
楚荊攬著他肩,笑容曖昧地說道:“老路剛才瞧見他媳婦了,兩口子正熱聊著,你懂的。”
謝昀眼眸一亮,沒想到路子峰如此上道,這麽快就來了。他自己好事沒成,也不想妨礙人家的好事,在前麵領路說道:“行吧,先去閣樓等他。”
楚荊和江驁對視一眼笑了笑,跟著謝昀前往閣樓走去。
且說路子峰那頭。他本來是應約來謝府找謝昀的,沒曾想在跟兄弟閑聊時瞧見了多日未見的薑貞羽。薑貞羽正跟隨著一名小丫鬟遠離熱鬧的賓客,走到僻靜的後院去。
他悄然尾隨而至,等那名小丫鬟蹦蹦跳跳地往南雅苑推門進去,他一把扣住薑貞羽的手腕,將人拉進懷裏抱了個滿懷。
薑貞羽嚇了一跳,察覺來人是路子峰,她擰眉,低聲:“路子峰。”
路子峰一隻手扣住薑貞羽的腰身,另一隻手去捏她下頜:“小羽,最近有沒有想我?我想你想到都快要生病了。”
薑貞羽緊張地左右張望,掙紮著推開黏在身上的某人:“看得出,你病得不輕。”
路子峰知曉她在害怕什麽,將人帶到暗角落,圈緊著湊到她的耳側,曖昧道:“對,相思病。”
薑貞羽‘嗬’了一聲,推開他湊近的頭:“那你恐怕活不過今年冬天。”
路子峰挑眉,薑貞羽紅唇輕啟:“女人太多,各個都相思,容易纏綿病榻。”
路子峰輕嗤,頭低了低看她:“你有沒有發現,你對我的疏離感少了很多,在我麵前敢牙尖嘴利了。”
薑貞羽聞言,心底咯噔一下。如果不是路子峰提醒,她還沒發現。
不等薑貞羽回過神來,路子峰的吻已經綿綿密密地落下,帶動著她的手去摸那東西。
薑貞羽初時如觸電般收回手,被路子峰死死地摁住,等她摸清楚那東西時,明媚的眼眸多了一份震驚。
“覺得怎樣?”
低沉沙啞的嗓音在耳側響起,那帶著薄繭的手指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青絲。
反正已經原形畢露了,薑貞羽也懶得再裝。當柔若無骨的手被路子峰帶動著往下沉時,她順利握住了那東西,淡聲接話:“還行吧。”
還行?
路子峰低笑:“沒事,這個東西行不行無所謂,我別的地方保證行。”
薑貞羽無心理會他的不正經玩笑,低頭看著手上的東西。
這玉佩是她出生時銜著的,阿爹阿娘去找江夫人的那日,不知為何他們把這玉佩也帶過去,而在他們死後,這塊玉佩就不翼而飛了。
她有些緊張地詢問:“這塊玉佩你是從哪裏尋得的?”
路子峰笑得一臉高深莫測:“想知道?跟我來。”
薑貞羽看了他一眼,毫無思緒,遂跟著這隻老狐狸進入了廂房。
兩個時辰後,薑貞羽打開廂房的門走出來,整理了一下被揉到褶皺的衣裙,攏緊衣襟遮擋脖子上那些清晰可見的痕跡,臉上完全沒消退的紅潤昭示著方才戰況的激烈。
她撫了撫有些酸痛的腰,咬了咬牙:“路子峰,我再信你我就是豬!”
路子峰如同饜足的貓倚靠在門欄上,似笑非笑地調侃道:“小羽啊,你這誓言發得沒誠意呀,你明明就屬狗,你看!”
說著,他扯開衣襟,大大方方地讓薑貞羽瞧個清楚。
瞧見上麵那些亂七八糟的咬痕,薑貞羽羞紅了臉,捂著眼心虛低頭。
以前她總以為自己清心寡欲,智令色沉。???
自從跟路子峰成親後,三番兩次被他蠱惑,她才發現自己原來如此縱情縱欲,色令智昏。
她無顏麵對這樣的自己,掩麵離開。路子峰見此,趕緊追問:“小羽,你去哪裏啊?”
薑貞羽邊走邊說:“遠離你!”
察覺路子峰厚著臉皮跟過來,她不悅地停下,轉身警告他:“你別跟過來!我去找小師妹談話。”
可她剛轉身,就跟迎麵追來的路子峰碰個正著,整個腦袋栽進了他的懷裏。
路子峰心情愉悅,抱緊她的頭,低笑道:“我隻是想告訴你,玉佩我是在南陵十二號當鋪找到的。”
說著,他托起薑貞羽的頭,狠狠地親了親,笑道:“我跟謝瘋子他們在樓閣玩葉子戲,你若是夜裏寂寞,想我了,就來找我吧。”
薑貞羽狠狠地咬了他一口:“路子峰,你做個人吧!”
她冷哼一聲,轉身跑開。
路子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蹙著眉:“嘖,咬得真狠!”
他低頭親了親那道咬痕,笑不攏嘴:“不過我喜歡!”
謝府閣樓裏,三個大男人圍著桌子而坐,謝昀和楚荊商量明日出征事宜,開始研究起行軍布陣來。
江驁對這些事提不起興趣,悶得發慌,不由得對著月亮罵罵咧咧起來:“路子峰你丫的,到底來不來啊?你不會給我們擺個龍門陣吧?”J??
謝昀聞言,痞笑道:“江驁,就你這智商,老路玩你還需要擺陣?”
“說得有理。”
說話間,路子峰一個利落翻身,從欄杆外頭跳了進來,英姿颯爽得很。
江驁白了他一眼:“狗東西,舍得來了?你這個有異性沒人性的!”
說話間,江驁已經開始發牌了,他深信今晚自己手氣特好,如今人齊了,手已經癢得發慌。
路子峰看了江驁兩眼,對於江驁跟薑貞羽之前有過一段露水姻緣,心裏十分介懷。
但是如今江驁已經喪失了那一段記憶,有了新的姻緣,加上他們兩家是世家,兩人結下了兄弟情義,他自然也就看開了,不排斥與他交好。
路子峰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回味著方才那勁兒,長呼道:“本來不想來的,奈何媳婦叫我做個人,我隻好來了。”
“哈哈哈……”
眾人哄然大笑,老狐狸也有被人治得服服帖帖的一天了,真是爽呀!
謝昀瞥了路子峰一眼,疑惑地問“老路,你不是幾年前就說放棄薑貞羽了嗎?”
楚荊應聲:“對呀,是誰前幾年的時候拍著胸口說放棄薑貞羽的?”
路子峰看了江驁一眼,輕嗤,“是她先勾引的我。”
江驁隔著桌子調侃他:“老路,你最近是不是特別注重臉部保養?”
路子峰出了一張牌,修長的腿疊加在一起:“嗯?”
江驁也跟著出牌,笑道:“保養的真厚。”
路子峰隔著桌子‘呸’了一聲,謝昀隨即質問:“老實說,你是不是還喜歡薑貞羽?”
路子峰想起剛才扣住薑貞羽的後脖頸拉過來直接吻上的感覺,笑了:“就那樣。”
“……”
眾人被他這能稱得上猥瑣的笑容噎得無話可說。
路子峰衝眾人笑了笑,想到謝昀的邀請,麵不改色地在桌下踹了他一腳。謝昀坐在椅子上正打牌,被踹得猝不及防,身子向後踉蹌,還好他眼疾手快,拽住了牌桌才勉強穩住。
謝昀掀眼皮看他,一頭霧水。
路子峰薄唇動動:“什麽情況?”
謝昀漫不經心地丟了一張牌出去:“什麽什麽情況?”
路子峰跟牌:“你別跟我裝傻充愣啊!謝瘋子,你邀請我過來,有什麽事嗎?”
謝昀立刻會意。他轉過身,手搭在路子峰的肩上,鄭重其事地說道:“老路,你的情報網比較厲害。有人想殺我娘子,你幫我把那個人揪出來,不要弄死了,關起來等我回來就可以了。”
路子峰想到荀馥雅如今是薑貞羽的小師妹,他更有理由粘著薑貞羽了,樂意地點頭答應:“沒問題,交給我吧!”
江驁正在看牌,聽到兩人的對話,聽得是一頭霧水:“謝瘋子,你何時成親的?我怎麽不知道?誰是你娘子啊?孫媚兒?懷淑公主?”
剩餘的三人對視一眼,這才意識到江驁還不知道事情,遂將謝衍將謝昀的名字寫在婚書上的事告知。
江驁的嘴巴驚得張了半天,才合起來:“你們謝家兩兄弟搞的這一出真是絕了,繞了這麽大的圈,原來本少爺一直喊著的嫂子是你的娘子啊,那本少爺不是虧大了嗎?”
“不虧,你一直都是我的小弟,喊我娘子做嫂子,應該的。”謝昀拿著牌痞笑道,“你可別忘你,你的未婚妻是我娘子的丫鬟,難道你想喊我老爺,喊我娘子做小姐?”
江驁的臉色頓時綠了:“你別提這一茬好不?本少爺都覺得生無可戀了!”
“哈哈哈……”
眾人哄然大笑,對江驁搞出這麽一段烏龍姻緣感到哭笑不得。自作孽,不可活呀!
江驁跟牌,不想讓他們笑下去,問謝昀:“說起來,你們兩個不是成親了嗎?怎麽在外麵看起來還這麽生疏?你若不說,我還以為你們是叔嫂關係呢!”
謝昀戲謔:“你懂什麽,這叫情趣。”
江驁不信,故意磕磣他:“情趣?恐怕是嫂子不想不給你正名吧?”
一圈牌轉了回來,又輪到了謝昀。謝昀直接扔了王炸,引得江驁破口大罵:“謝瘋子,故意斷本少爺後路?不仁道啊你!”
謝昀笑了笑,忽然問他:“江驁,你不是喜歡趙懷淑嗎?”
謝昀話鋒轉得太快,裴堯有些沒跟得上:“啊?”
謝昀接著道:“這女人纏得我有點煩,我娘子似乎很不喜歡她,趁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幫忙搞定她!”
路子峰聽到這話,卻笑了:“謝瘋子你別對他期望過高,隻怕他還沒抱得美人歸,就被他家那個母夜叉送去西天跟佛祖學清心寡欲了。”
江驁嘴角抽了抽:“路子峰,你能不能別在月黑風高的時候提起那個女人,本少爺怕夜裏睡不著。”
路子峰一雙桃花眼沁著笑:“你傷了那麽多少女的心,娶了玄素,就不敢再沾花惹草了,那就等於拯救了這世間的無知少女啊!積善德,多好啊!”
江驁‘呸’了一聲,深情款款地說道:“我對每位女子都是真心的,隻不過我們緣淺情深,也是沒辦法。而且我都舍身教會了她們情為何物,想想都覺得自己偉大!”
“色批!”
三人異口同聲地鄙視他。
楚荊覺得兄弟厚此薄彼,公主他也喜歡,為何不能是他去追求公主呢?他自告奮勇道:“江驁都有未婚妻了,不合適追求公主,讓我來吧,等我這次立了戰功,就向皇上求娶公主。”
江驁拍拍楚荊的肩,語重深長道:“兄弟,我欣賞你的自信和勇氣,但是,你真的不合適。”
楚荊怒了:“嘿,你們少瞧不起人,老子到現在還是孤家寡人,那是因為老子眼光高,隻要老子出手,身邊也是一堆紅顏知己的。”
眾人對視一眼,憋著笑意。
江驁點明道:“牧之,公主不吃純情少男這一套。”
楚荊瞬間漲紅了臉,不服氣:“誰純情了,老子的純情早就喂狗去了。”
謝昀很不厚道地痞笑道:“也不知道當年是誰醉酒後糊裏糊塗地跟怡香樓的頭牌睡在一塊,醒來後立刻跑來哭喊著,我髒了,髒了!”
“哈哈哈哈……”
眾人哈哈大笑,笑得十分歡暢。
楚荊踹了謝昀一腳,沒臉說下去了。
“滾蛋吧你們!”
此後,他們不再閑聊,認真地玩牌。他們一共玩了三局,謝昀局局給江驁放水,放得江驁那叫一個身心舒暢。謝昀向江驁提議,玩一局大的。江驁對自己今晚的運氣信心十足,一口答應。
隻是一局下來,他不僅把之前贏謝昀的錢全輸了,還額外把贏大臣們的錢都輸給你謝昀,前後總共十萬兩。
他頓時又悔又氣,如果能重來一次,就算是脖子上架著刀子,他也絕不會賭這一局的。
看著謝昀在美滋滋地數銀子,他不悅地斜眼看謝昀:“你還算個人嗎?這樣算計兄弟!”
謝昀麵不紅心不跳地說道:“賭場無兄弟。”
他清點了一下數額,命岑三給荀馥雅送過去,隨後愉悅地笑道:“不過贏錢了,肯定請兄弟喝酒!”
江驁被氣得不輕,瞥了眼桌上的碎銀,嘀咕道:“就這麽點錢,你也忒小家氣了吧!”
謝昀抖擻一下精神,嘴角勾笑:“有了妻子,得省點錢花,你這孤家寡人不懂。”
路子峰端起茶杯與他碰杯,讚許道:“兄弟,我挺你。我家娘子嘴裏說不愛銀子,可我把我的銀子不斷塞給她,我在她那裏的分量明顯就重了。”
楚荊用手拍了下自己大腿,佯裝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就像我給銀子我娘那樣!”
“不,你不明白!你這個萬年寡人王!”
謝昀和路子峰拒絕與楚荊交流,兩人頗有默契地下樓喝酒。
下人給他們買來了稻花香,一向嗜酒的路子峰拿起酒瓶喝酒,一口氣喝了小半瓶,大讚一聲,爽!
謝昀和楚荊天亮後便要出征,隻能意思著喝。江驁的酒量一向很差,一杯倒。路子峰覺得甚是無趣,不明白薑貞羽為何喜歡這個小子。
謝昀靠在欄杆上,手裏把玩著水果刀,火苗明明滅滅,映照著他冷峻的臉,目光太過滲人。
路子峰看到這樣的謝昀,忍不住問道:“我突然有點好奇,這些年你到底是怎麽忍過來的?看著心愛的女人跟你的兄長做一對假夫妻,你還能保持雲淡風輕,裝得夠像的啊,連我跟江驁都被你騙了。”
謝昀手裏的水果刀“啪’的一聲插入木樁,他用僅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怎麽就能確定我那時候就喜歡她?”
路子峰胸有成竹道:“不是我確定,是你的兄長。說實在的,你兄長對你真的好得沒話說,連這麽好的妻子都能讓給你!”
提到謝衍,謝昀心裏萬分的愧疚:“兄長的屍體被盜,讓我很不安。老路,幫幫我吧,找不回兄長的屍體,我夜不能寐!”
路子峰喝了口酒,有些話,他不想說,但是不得不說:“你有沒有想過,你的身邊有細作,而且藏得很深,深到你沒想過去懷疑她。”
謝昀薄唇半勾,眼神飄向荀馥雅那邊:“你盡管查,隻要不要傷害到她就可以了。”
他們都明白那個她是指何人,彼此心照不宣。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完了家事,他們開始嚴肅地聊起國事。
這次胡人突襲,來勢洶洶,怎麽看都有蹊蹺。
他們商定,路子峰在上京城調查內幕,謝昀和楚荊到前線查明真相。
隨後,他們又研究起胡人大將的作戰方式,針對胡人的特點,天時地利人和進行策略研究,開展了激烈的討論,不知不覺,天光乍現。
謝昀想要在走之前多看荀馥雅一眼,遂偷偷摸摸地來到南雅苑,打開窗戶偷窺。可讓他驚訝的是,荀馥雅就站在窗邊等他。
屋子裏,荀馥雅淡淡說了一句話:“我就知道你會再來!”
荀馥雅不刻意熱絡,也不刻意疏離,分寸感把握得剛剛好。
謝昀略顯尷尬:“我就想在臨行前跟你道個別,沒想做什麽。”
荀馥雅遞給他一個新做的香囊,淡然道:“平安符香囊,我昨晚做的,有點醜,不嫌棄的話謝將軍就收下吧?”
“不醜!不醜!賊好看的!”
謝昀喜出望外,生怕荀馥雅收回,趕緊拿過來塞進衣襟。
有了香囊。他終於心滿意足地離開了。他笑著叮囑道:“卿卿,我走了,好好保護自己。”
他依依不舍地看了荀馥雅一眼,又忍不住隔著窗戶用力擁抱著她,沒等荀馥雅反應過來就放開她,轉身離去。
“謝昀!”荀馥雅忍不住叫住他
他沒有回頭,隻是停下來腳。
荀馥雅想說些什麽,但想到上一世的事情,她說不出口,最後隻說了句:“你一定要替百姓打勝仗回來!”
“一定!”
謝昀把這話當作是荀馥雅對自己的擔心,勾唇一笑,在心裏暗暗發誓。
回來後,一定給她一個盛大的婚禮!
謝昀走後,上京城又恢複了常態,百姓關注最多的是戰況,而文武百官依舊夜夜笙歌,似乎前線戰鬥與他們絲毫沒關係似的。
荀馥雅在薑貞羽以及五名丫鬟的幫助下,搬到了太學書院,與薑貞羽比鄰而居,成為太學書院的首任女夫子,慕名前來的弟子不勝其數,小日子過得不錯。
趙懷淑自從那日後,與孫媚兒之間有了心結,沒有在一起找荀馥雅的麻煩。
隻是,平靜的日子過不到兩日,京中關於她與謝昀叔嫂通情的謠言四起,導致她的名聲受損,慘遭學院子弟的家人排斥。
為了不給薑夫子添堵,她隻好暫時休沐,不去授課。
她這邊的小日子過得不太平靜,而隔壁的薑貞羽也是麻煩纏身。
謝昀走後,路子峰打著幫荀馥雅追查幕後凶手的旗號,天天纏著薑貞羽。
荀馥雅從他們的吵吵鬧鬧中也得知了他們之間的恩怨糾葛。
薑貞羽自小與小她兩歲的江驁兩小無猜,情投意合,無奈江家瞧不起他們薑家家道中落,為了防止薑貞羽繼續與江驁往來,江家動用了財力關係,逼得薑貞羽的爹娘不得不帶著她遠走他鄉。
薑貞羽的爹娘來到了荒漠,開了家西南客棧,打算在這裏落地生根。
豈知,某日接到江夫人的邀約,他們拿著薑貞羽的玉佩,急匆匆地趕回南陵,卻莫名其妙地死了。
薑貞羽得知爹娘的死訊,悲痛欲絕,為了不讓薑夫子操心,她將爹娘死亡的真相隱瞞了下來,隻跟薑夫子說爹娘死於疫病。
她回到了南陵,本想借著與江驁的情意嫁入江家調查,卻沒想到被路子峰的胞妹路霜月設計,爬錯了路子峰的床。
而江驁也不知為何喪失了有關她的記憶。
形勢所逼,她隻好將錯就錯,將西南客棧轉賣給荀馥雅,自己回來嫁給路子峰,借由路家與江家的關係去刺探江夫人的秘密。
荀馥雅從前不知道薑貞羽竟然身負血海深仇,想著這也許是上一世導致她跟路子峰的感情無疾而終的原因。
為了幫助薑貞羽,也想暫時避一避風頭,她決定陪薑貞羽到南陵,幫她一起調查真相。
江驁不知內情,得知她們要到南陵,心情激動,立馬雇了一輛豪華的馬車,揚言要好生招待她們,帶她們嚐盡南陵美食,看盡繁華美景。
路子峰防著薑貞羽和江驁舊情複燃,自然也是厚著臉皮跟上來,遂,一群人浩浩****地準備前往南陵。
出發的前一日夜裏,薑夫子設宴,為的是介紹荀馥雅給她的師兄弟認識,容玨也來了。
他一向是個守時的人,從不讓人等一刻。
今夜他是最早到場的,荀馥雅與薑貞羽攜手前來時,遠遠就瞧見了他身穿一身淺綠翡翠錦衣,像風中傲竹那樣端坐在焦尾琴前,神情專注地為夫子們彈奏一曲《高山流水》。
容玨的音樂造詣極高,彈奏起來餘音繞梁,三日不絕。
上一世,薑夫子總誇讚容玨有靈性,是個至情至性之人,當異族使者帶著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歌舞團來挑戰,想要羞辱天啟,老皇帝火急繚繞地找薑夫子商量,薑夫子力推容玨。
老皇帝當時瞧見這位似乎淡漠一切的少年郎,有幾分質疑,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天啟隻派出一個容玨,就讓異族使者引以為傲的歌舞團團滅。
老皇帝為此對容玨青睞有加,認為他是國寶,當場給他加官進爵,並且下令往後不許任何人傷他一分一毫。
趙玄朗也想得到老皇帝的讚賞,天天拉著她去打擾容玨,纏著容玨教他們彈琴,結果趙玄朗什麽都沒學到,她這個陪學的就學到了精髓……
往事如煙,拾憶起來,總是甜的。荀馥雅癡癡地凝望著一身光華的容玨,嘴角勾起一抹甜美的笑意。
在她身旁的薑貞羽自然是察覺到了。
薑貞羽察覺荀馥雅每回瞧見了容玨,就跟魔怔了似的,與平常傾慕容玨的那些女子不同,她的眼神裏多了許多內容,許多複雜的情愫。
她忍不住問荀馥雅:“卿卿,你以前跟上青認識?”
容玨,字上青。上一世,當範夫子教眾人解讀牛嶠的《柳枝·解凍風來末上青》,眾人念到“解凍風來末上青,解垂羅袖拜卿卿”這一句時,皆笑了。
範夫子不知荀馥雅的小名是卿卿,自然不曉得眾人笑得是什麽,而荀馥雅當時羞得麵帶霞光,心裏雖然清楚這不過是玩笑罷了。
這首詩上麵不過是剛巧有容玨的字,她的小名,內容無關情愛,可她卻在書上將它們圈起來,偷偷用線條將它們連起來。
那時候,手心都是熱的,心也跟著滾燙起來。
斂了斂神色,荀馥雅笑道:“大師兄譽滿京師,名滿天下,我又怎會不認識?”
薑貞羽怔然,想著是自己多心了,便不在意荀馥雅對容玨的微妙態度。
她是這裏唯一知曉荀馥雅真實身份的人,唯一知曉荀馥雅跟謝昀、謝家之間的真實關係之人,從前她不覺得,如今瞧見這兩人,竟覺得他們是神仙眷侶,非常般配。?
她們走進室內,向眾人一一行禮。
除了趙玄朗和謝昀,人員已經到齊了。
薑貞羽瞧見荀馥雅尋了個離容玨較遠的位置坐下,趕緊將人帶過來,熱情安排她坐到容玨身旁,自己坐在她身旁。
荀馥雅覺得薑貞羽太刻意了,向她投來疑惑的目光:“師姐怎麽安排我坐這裏,男女有別,多不合適啊!”
薑貞羽看了容玨一眼,他的表情雖然淡漠如塵,但是繃緊的腰杆顯示出他處於緊張的狀態。她看向荀馥雅,打趣地笑道:“你們的容玨大師兄是一道光,去到哪裏都是矚目的焦點,今日你是主角,得坐在他身旁,讓他照亮你!”
荀馥雅咂舌:“師姐,你跟陸公子還真是夫妻情深呀,這麽快就學著他那一套!”
提起路子峰,薑貞羽滿臉的嫌棄:“呸,誰跟他夫妻情深了,那個敗類,身上缺點一大堆,說出來三天三夜都說不完,而且都不帶重樣的。”
荀馥雅仰頭看到鬼鬼祟祟溜進來的路子峰,笑道:“嘖嘖,師姐你這麽嫌棄陸公子,他知道嗎?”
薑貞羽絲毫沒察覺路子峰的靠近,不屑地說道:“他不配知道。”
路子峰身子僵了一下,荀馥雅抬眸看向路子峰,笑問:“陸公子,師姐說你不配知道,你怎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