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謝昀,**不羈又剛毅痞氣,惹得人怦然心動,荀馥雅看在眼底,心裏卻在冷笑。

怪不得趙懷淑對他如此著迷,這該死的男性魅力!

她負氣地轉過頭去,不看他,吩咐道:“上門是客,香兒,給謝將軍一壺茶水,讓他喝個夠。”

香兒領了命,動作麻利地去煮水泡茶。謝昀被這樣的荀馥雅可愛到了,邁步走過去,卻被荀馥雅喊住:“謝將軍不要再往前了,你就在那裏說話便可。”

麵對荀馥雅的生分,謝昀頗為不習慣,一屁股坐在靠近門口的椅子上,抬眼看向她,??戲謔道:“隔這麽遠,怎麽聊天?”

荀馥雅淡淡地反問:“謝將軍留下來不是為了喝口水嗎?”

謝昀挑眉:“卿卿確定我隻是想喝水?”

“……”

毫無懸念,肯定不是。

謝昀抬頭看看窗外的月色,想到懷裏那破舊不堪的平安符錦囊,想向荀馥雅再討要一個,便向荀馥雅挑眉笑道:“今晚夜很長,明日我就要上戰場了,生死未卜,連個子嗣都沒有留下,卿卿難道不應該給我點什麽嗎?”

豈知,他這話惹來了荀馥雅的誤會。

荀馥雅立馬警惕地抓緊領口,羞憤地怒罵他:“你、你這人真不要臉。”

謝昀遭到劈頭蓋麵的痛罵,心裏很不是滋味。

“嘖,當年楚荊去從軍,你就立刻送他平安符,如今我去打仗,向你討個平安符,你就罵我不要臉,卿卿啊卿卿,我究竟做錯了什麽呀我,你怎能這麽待我呢?”

“原來你是想向我討平安符呀,”荀馥雅心虛低頭,為自己的誤會羞得無法抬頭,“我還以為,還以為……”

看到荀馥雅含羞答答的神色,謝昀瞬間領悟到她誤會了什麽,頓時心情大好。

他痞笑道:“你以為我想做什麽?嗯?”

荀馥雅與他對視一眼,旋即低下眼眉,因為心虛,麵容羞得紅通通的。

這副嬌羞的模樣引得謝昀唇角勾笑:“哎呀,想不到我家卿卿也有對我想入非非的時候,我真是男人之光啊!”

麵對他的調笑,荀馥雅不作聲,多年的良好素養讓她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

謝昀直勾勾地盯著荀馥雅,他知曉荀馥雅臉皮薄,一個箭步跑過去,嚇得荀馥雅驚慌跑開。

他痞笑一聲,從她的身後貼上來,雙手環在她腰間,下頜搭在她肩膀上,壓低聲線暗示道:“若不是怕耽誤明日出征的時辰,今晚我定叫你體會到我的精力有多麽旺盛。”

荀馥雅的耳朵瞬間紅了起來,掙紮著嗬斥他:“流氓!快放開我。”???

“流氓肯定很快放開你,可是謝昀舍不得呀!”

謝昀見她的耳朵紅起來晶瑩可愛,忍不住輕輕咬了一口,舔了一下,才心滿意足地放開她。

若再膩歪下去,恐怕他這位可愛的小嬌妻又要大發脾氣了。

謝昀的話落下後,兩人對視著,僵持了片刻。

荀馥雅深吸一口氣,知道謝昀胡攪蠻纏起來是沒有道理可講的。

上一世,兩人雖說名義上算是合作關係,但其實她半分好臉色都沒給過他。可你看他,屢屢受挫,卻次次百折不撓。在這方麵她挺佩服謝昀的。

她微抿唇角,瞧見香兒提著燙熱的茶壺過來,一把奪過來。

她怒瞪謝昀,忍著澆過去的衝動,攥緊著走過去,將茶壺交到謝昀的手上:“拿著你的茶水出去,不要再打擾我抄寫經文。”

“好的。”

謝昀爽快地應了聲,提著茶壺大搖大擺地走出去。

荀馥雅鬆了口氣,心想著謝昀明日就出征了,今晚將謄抄的《道德經》給薑夫子送過去,當做謝昀答謝薑夫子的誠意。薑夫子肯定是高興的。

如此想著,她走到窗邊的案桌前,靜下心來專注地抄寫經文。

丫鬟們見她需要安靜,紛紛退到門外,隻留香兒在屋子裏伺候。

朗月在天空高掛,清風在空中微微地吹送,這片刻的寧靜讓荀馥雅倍感舒適。

“道德經啊,薑老頭的最愛。”

正當萬籟俱寂時,一個聲音突然在耳側響起,觸不及防,嚇得荀馥雅心神一震,握筆的手抖了抖。

謝昀碩大的腦袋突然從窗外探出頭來,悄無聲息的,引得受驚的荀馥雅有了片刻的呆滯。

他絲毫不覺得自己打攪了荀馥雅,伸手拿了一張寫滿經文的紙張來看了看,一邊在心裏稱讚自己媳婦的字好看,一邊感動地說道:“卿卿是想送給薑老頭,答謝他出麵解救我嗎?真是有我的心呀!”

墨水在雪白的宣紙上點染,荀馥雅不悅地蹙著眉頭,矢口否認:“不是,你別亂猜!”

“你否認也沒用,反正我已經認定了這就是事實。”謝昀聞了聞紙張,上麵有荀馥雅的冷梅香氣,他甚是喜歡,便索要道,“卿卿,送給薑老頭浪費,送給我吧。”

“你又不愛文墨,送給你才浪費,”荀馥雅瞥了他一眼,向他伸手,“拿回來,別弄皺了!”

謝昀將紙張交到她的手裏,一手拿起茶壺灌了幾口,有些失意地輕歎道:“哎,卿卿為何唯獨對我這般吝嗇呢?平安符香囊你不送,謄抄的經文你也不送,我想睹物思人都不成全一下嗎?”

荀馥雅想到這人身世坎坷,唯一給過他溫情的謝衍死了,如今他又要遠赴戰場,生死未卜,不由得對他生出幾分憐憫之心。

她心頭一軟,從靴子裏抽出謝衍送的匕首,遞給顧影自憐的謝昀:“這把匕首送給你吧。”

謝昀眼前一亮,如獲至寶地接過匕首,貼在臉上蹭了蹭,笑得十分滿足:“原來卿卿送我匕首防身啊,真是實用又暖心啊。”

他在月光下認真地端詳著手中的匕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這把匕首怎麽看著熟悉?”

荀馥雅向他微微一笑:“這匕首是你兄長送給我的。”

謝昀困惑地看著她:“兄長送你的,你給我做什麽?”

荀馥雅認真地說道:“睹物思人。”

“……”

謝昀想了想,看著這把匕首能想到的人隻能是兄長,那還睹物思人個啥?

他將匕首塞回荀馥雅的手裏,還沒來及說話,岑三便如鬼魅般出現在他的身後。

岑三恭順地向他匯報,謝夫人與江公子已經為他設宴,賓客絡繹不絕,朝堂的官員來了不少,趙懷淑也來了。謝夫人和孫媚兒他們正在前廳招待客人,急著催他過去。

謝昀知曉荀馥雅不愛湊這些熱鬧,也不想讓那些野男人多看荀馥雅兩眼,叮囑五位丫鬟保護好荀馥雅後,自己跟著岑三回屋換了身衣裳,便前往前廳招呼客人。

謝昀走後,南雅苑難得清靜,荀馥雅很快將古蘭經謄抄完畢。

她將紙張裝訂好,封存到袋子裏頭,準備動身前往太學書院送給薑夫子。

不巧的是,她剛出門,就碰上了跑到院子裏的一群姑娘家。為首的是趙懷淑,她的身旁跟隨著孫媚兒、崔氏。

來者不善,賓客們都在前廳恭賀謝昀。

按理說,趙懷淑和孫媚兒此刻在前廳粘著謝昀才是,可這謝昀前腳剛走,她們後腳就跑過來了。

旁人不知曉,可孫媚兒知曉這裏是她住的,很明顯,她們是專程來找她的。

孫媚兒眼尖,在燈火煌煌中一眼看出她來,似乎很友好地向她招手著大喊:“表嫂,平日裏你這裏沒有人喜歡進出,今日我特意帶懷淑公主和姐妹們過來,身為主人家的你趕緊過來招呼我們呀!”

香兒麵對她們的不請自來很不悅,想要上前打發他們,卻礙於公主在場,自己不敢輕舉妄動。

荀馥雅知道今夜去不了薑夫子家了,將東西交給香兒,吩咐香兒替她送過去。

香兒領了命離開,荀馥雅吩咐丫鬟煮茶招待客人,便理了一下衣裙,緩緩走過去。

向眾人行了禮,她落落大方地招呼道:“各位姐妹賞臉來我這院子,真是讓我這冷清的院子蓬蓽生輝啊,熱茶已經備上,請各位到屋內坐一坐吧!”

“哼,這麽寒酸的地方還好意思叫我們去坐,真是失禮死人了!”

“嗬嗬……”

人群中有人發出冷冷的譏諷,惹得眾人抿嘴嘲笑。

說話的姑娘身穿綠水長裙,身上佩戴的飾品最多,長得嫵媚嬌俏,此刻臉上掛著很不屑的表情。

荀馥雅認得這位姑娘,她是戶部尚書徐立言的二女兒徐芳英。

上一世戶部被謝昀帶兵圍住,戶部尚書徐立言嚇得臥病在床,生怕自己貪汙受賄之事東窗事發,不敢上朝也不敢回戶部。

徐芳英為了替他爹解困,向謝昀設下仙人跳,向引謝昀入局,結果被謝昀命人將她丟盡湖裏,直言她醜人多作怪。

此事發生後,她就沒再上京城出現過了。

趙懷淑掛著和煦的笑容,上前握著荀馥雅的手,替她圓場道:“謝少夫人住的地方雖然不及眾姐妹的豪華,但是本宮聽孫小姐說了,她很會烹茶,我們不妨進去品嚐一番吧?”

徐芳英聽到這話,依舊是嘴裏不饒人:“這種下人的活也就她擅長,換我,我可學不來。”

眾人奉承她說:“你可是戶部的千金,哪裏需要學這些?一句話就有人給你烹茶喝了。”

徐芳英得意地笑道:“你們還不是一樣,不貴的茶葉都喝不下嘴。待會你們喝茶的時候可不要嫌低廉,反正我是不會喝的,荀瀅一向嘴挑,也不會喝的。”

“啊?我無所謂。”

荀瑩自從上次見識了荀馥雅的驚世之才,對荀馥雅的態度變得微妙。

初見時她感激荀馥雅將玉鐲還給她,這對她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如今她覺得荀馥雅雖然不是出自名門,卻非同一般,比名門小姐更有大家閨秀的風範,這簡直是她爹一直想要將她培養的模版。

此時此刻,相對於其他閨秀的鄙夷,她對荀馥雅更多的是仰慕。

孫媚兒見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鄙視荀馥雅,心裏聽得舒爽,不甘寂寞地加入:“哎,按我說呀,公主就是人太好了,不愛計較,什麽阿貓阿狗都關懷一下。我們家這位少夫人啊,就是上不得台麵的人,也不知道她阿娘是怎麽教養的,反正謝府上下,沒人喜歡她。”

荀馥雅淡然麵對她們的一唱一和,可當孫媚兒提到她娘時,她攥緊了拳,眸裏閃過一絲不快。

走進屋內,眾人依舊在找茬挑刺,來來去去都是那些話,荀馥雅都聽膩了,淡淡轉開了視線,望向窗台下的銀錯銅鏨蓮瓣寶珠紋的熏爐。

當丫鬟將茶葉給她們奉上時,孫媚兒驚呼一聲,幾乎說不出話來。

在場的姑娘都是京中名門大家閨秀,趙懷淑更是尊貴的公主,自然聞香便能識茶,一嚐就能嚐出這是上等的君山銀針,泡茶的技術堪稱大家。

這君山銀針價格不菲,她們平日裏都舍不得拿來喝,隻有貴客來臨才拿出來喝一些,家裏頭寶貝得緊。

可,這出身貧寒的謝家少夫人居然能拿出來招待她們?

荀馥雅將她們的吃驚盡收眼底,故意裝無知,熱情地招待她們:“我沒什麽錢買昂貴的茶葉,這都是我平常喝的,有時候屋裏的丫鬟小廝也喝,估計你們喝不慣這麽低廉的茶葉,照顧不周,請多多包容啊!”

“……”

眾人小心翼翼地喝著茶,連叫嚷著不喝茶的徐方英和荀瀅也抵擋不了**,默默地喝起來。

孫媚兒知曉姑母是絕不會給荀馥雅喝這麽上等的茶葉,連她平時也沒能多喝幾口,所以她斷定這人一定是到茶庫裏偷的。

她拍案而起,憤然怒斥荀馥雅:“好你個賊婆娘,你喝不起茶葉就偷我們謝家庫存的茶葉?當年騙我們謝家的錢,現在又偷我們謝家的茶葉,你真是上不了台麵的東西!”

眾人聞得此言,紛紛向荀馥雅投以鄙夷的目光,對著她冷嘲熱諷。趙懷淑不動聲色地看著,目光暗沉。

荀馥雅不理會孫媚兒的無禮漫罵,倒了杯碧落雨露毛尖,當著眾人的麵灑在地上,灑了一杯又一杯。

直到灑完了,她才淡淡地吩咐丫鬟將茶壺遞給孫媚兒,讓她看看這又是什麽茶葉。

當孫媚兒知曉她倒掉的是碧落雨露毛尖,氣得差點暈過去。她惡狠狠地瞪著荀馥雅,恨得在她的臉上燒出一個洞來!

“你,你竟然倒掉一壺的碧落雨露毛尖?你這個蠢貨,你可知謝家的碧落雨露毛尖價值連城!”

此話一出,眾人嘩然。

一兩碧落雨露毛尖值三兩金呐,謝家每年春茶上市,這碧落雨露毛尖隻售三千斤,幾乎一上市就被那些皇族宗親搶光,連達官貴人也得走門路才買得到呢,若普通人家在有生之年喝上一杯,此生無憾矣。

荀馥雅居然毫不在意地倒掉,這人是不是傻呀?

眾人議論紛紛,連趙懷淑也驚訝了幾分。畢竟她平時能喝上這種茶也挺珍惜挺肉痛的。

荀馥雅悠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從丫鬟手上接過錦帕,慢悠悠地擦著手上的茶跡,任由孫媚兒漫罵,眾人指指點點。

擦幹淨手後,她將錦帕遞給丫鬟,站了起來,淡淡地說道:“謝昀老是給我喝這些茶葉,我都喝膩了,經常拿來給下人喝,要麽就用來澆花。從前我不知道這些茶葉這麽貴,現在知道了,更加不想喝了。表小姐,麻煩你跟我到謝昀麵前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吧,讓他別再送過來了,走吧!”

“我不去!”

孫媚兒畏懼地後退。此時此刻她才意識到自己犯蠢了,這些名貴的茶葉明顯是謝昀給荀馥雅的。

趙懷淑的美目停在荀馥雅的臉上,笑著道:“謝少夫人,你別為難媚兒了。她怎會知道這些名貴的茶葉是謝將軍給你的。”

聽到這話,徐方英感到很奇怪,發出質疑:“啊,謝將軍對你這個嫂子也好得太離譜了吧?我爹對我都沒這麽舍得。”

孫媚兒冷然笑道:“諸位有所不知,我這位表嫂是出了名的浪**,對勾引男人很有一套。”

徐方英驚呼:“不是吧?丈夫才剛去世,她就這般耐不住寂寞了?虧我之前還以為她是三貞九烈的寡婦呢?真是羞恥呀!”

……

隨著眾人的議論紛紛,指指點點,荀馥雅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回到她當謝昀的妾室時遭受流言蜚語的場景。

曆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前世她遭受這些人白眼,這一世她遭受這些人非議。

隻不過,她不再是逆來順受,身不由己的荀馥雅了,她不會再軟弱。

她上前狠狠地甩了孫媚兒一巴掌,怒斥道:“我身為謝家少夫人,絕對不允許任何人抹黑我們謝家人的名聲!孫媚兒,虧你是謝昀的未婚妻,你怎麽能這般抹黑他?他一直對你愛護有加,也是你的表兄,你怎能在外人麵前詆毀他?讓外人看我們謝家的笑話!你說你該不該打?”

“我、我……”

挨了巴掌的孫媚兒本來是怒氣上湧,準備還手回去的,但是荀馥雅的話說得在情在理。

最重要的是,荀馥雅在眾人麵前承認了她是謝昀未婚妻,這種承認仿佛掃掉了這些日子以來的委屈,讓她無力反駁。

她從小喜歡謝昀,好不容易成為謝昀的未婚妻,好不容易等到謝昀功成名就,就因為公主看上了,她就得拱手讓位,就得將自己心愛的男人拱手相讓?

憑什麽?憑什麽?

之前因為要救謝昀性命,她暫且安慰自己,委屈自己,可如今謝昀都已經平安無事了,她不想委屈自己。

她想當謝昀的正妻,想當將軍夫人,讓當初反對她跟隨謝昀的父母兄弟看看,她的選擇是對的,她如今有多風光!

荀馥雅的話以及孫媚兒的態度,明明白白地向眾人表明了內情,眾人驚愕不已,因為事關趙懷淑這位尊貴的公主,她們不敢大聲議論,隻得竊竊私語。

“不是吧?孫小姐竟然是謝將軍的未婚妻?謝將軍不是要跟懷淑公主談婚論嫁嗎?”

“那還用想嗎?謝將軍愛的肯定是懷淑公主,孫小姐跟謝將軍的婚姻不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沒有感情的。”

“胡說,二表兄是愛我的!”

孫媚兒激動地懟回去。她怎能忍受這些碎嘴的人說謝昀不愛她!

可她這麽一說,趙懷淑的麵子掛不住了,這不是狠狠地打了趙懷淑的臉嗎?

趙懷淑傾慕謝昀,與謝昀談婚,經常與謝夫人和孫媚兒往來,與孫媚兒情同姐妹,這些,旁人不知,可她們這群閨閣姑娘是知道的呀。

如今孫媚兒是謝昀的未婚妻,又強調謝昀愛她,這不明擺著告訴眾人,趙懷淑用身份壓人,逼孫媚兒不得不退位讓給趙懷淑嗎?

趙懷淑雖然竭力保持平和的表情,但是在心裏已經罵了孫媚兒幾百回,此時此刻,她恨不得打死孫媚兒這個蠢貨。

她不想讓事情發酵下去,不得已,開口替孫媚兒打圓場:“好了,謝少夫人,凡事得饒人處且饒人。媚兒一向嘴笨,容易說錯話,你身為長輩就不要跟她過多的計較了。”

荀馥雅低頭默默有些發疼的手,冷笑道:“當日民婦在公主府隻是說了句聽不明白公主說的話,公主府又是掌嘴又是杖斃的,可見公主也很難饒恕說錯話這事,怎麽到了民婦這裏,公主就認為可以輕易饒恕呢?公主難道不知道若是今日孫媚兒這話傳了出去,會給謝家以及謝將軍帶來多大的禍害嗎?”

她刻意不讓趙懷淑注意到自己的眼眸,邁步逼近孫媚兒,目光卻掃向那群碎碎念的大家閨秀,淩厲如刀:“言語有時候比刀劍更容易傷人,比毒藥更狠毒。雖說謠言止於智者,但世上又有幾個是智者呢?”

趙懷淑再次領教了荀馥雅的伶牙俐齒,深知若再與她言語糾纏,隻怕有失公主的身份,而且還會落於下風。

她此刻恨不得孫媚兒恨得要死,麵上卻和顏悅色地握住孫媚兒的手,道:“媚兒啊,這回不是本宮不幫你。這是你們謝家的事,要看謝少夫人願不願原諒你!她若說算了,我便饒了你,若是她不肯,那我也再也不理會你了!”

孫媚兒渾身一震,這才意識到自己在荀馥雅的刻意引導下,得罪了趙懷淑,頓時氣得怒視荀馥雅。

荀馥雅心中冷冷一笑,麵上卻笑道:“公主不必擔心,媚兒好歹是二叔未過門的妻子,我們就要成為一家人了,民婦是不會為難她的。

這些話句句在情在理,對趙懷淑來說,卻字字如針,句句誅心!

孫媚兒是謝昀未過門的妻子,他們就要成為一家人?那將她趙懷淑置於何地?不明擺著告訴眾人,她與謝昀的婚事不過是她一廂情願的嗎?

之前的種種是她趙懷淑以權壓人,想棒打鴛鴦,想奪走人家的未婚夫?

趙懷淑咬牙忍受著荀馥雅的暗諷,點點頭,笑道:“那就好。媚兒,還不和你表嫂賠禮道歉!她和謝將軍是清清白白的,你以後不要再懷疑她不守婦道了,知道嗎?”

荀馥雅垂眉,目光裏閃現了一絲冰冷,可是那冰冷的出現隻是一瞬間,在場沒有一個人能夠察覺到。

趙懷淑就是趙懷淑,永遠扮演者主持公道的一方,表現得端莊得體、善良可親。

上一世,她被這樣偽善的趙懷淑蒙騙,對她產生了好感,就算玄素莫名遭到殘害,她也不曾懷疑過這位菩薩心腸的美貌公主。

就算這位美貌公主要剜了她的眼,在眾人的眼裏謝昀的心中還是一位端莊柔弱、和善可親的公主!這人比驕縱刁蠻、仗勢欺人的孫媚兒還要可惡一千倍一萬倍!

孫媚兒上前,低聲道歉,語氣卻是冷冰冰硬邦邦的:“對不起了,表嫂!”

在表嫂兩個字上,她特意咬了重音,聽起來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荀馥雅笑了笑,麵上一派的溫和:“不要緊的,媚兒,隻要你以後謹記自己的身份就好。”

孫媚兒不再言語,轉過頭去不看荀馥雅一眼,心情好生複雜。

趙懷淑笑著走過來,拍了拍荀馥雅的手,道:“好了,以後大家都是好姐妹,不必這樣客氣,要大度一些。謝將軍明日就要出征了,我們還是到前廳去給他送行吧!別耽擱了。”

她說的話,明著是維護孫媚兒的,荀馥雅聽得很明白,卻隻當做聽不懂。

荀馥雅本不打算去湊熱鬧,畢竟她的身份尷尬,立場也尷尬,但是趙懷淑生怕她會推脫不去似的,緊握著她的手往屋子外頭走,直到走了一段路才放開她。

趙懷淑在一眾丫鬟的簇擁下,帶領眾人前往謝家客廳,陣仗和派頭挺大的,旁人不知,還以為她是謝家的當家主母。

荀馥雅走在後頭,對這些花樣不甚在意,隻是想到趙懷淑是何等尊貴的身份,怎會帶著一群人特意來請她一個微不足道的少夫人?

這耐人尋味的舉動背後,必有後招。

經過橫臥在荷花池的小橋時,孫媚兒故意放慢腳步,當荀馥雅經過她身旁時,她故意伸出腳要絆她。

荀馥雅明明看到了卻當做沒看到,筆直地從她身旁走過。

孫媚兒得意洋洋地勾起嘴角,心裏頭期待著荀馥雅在大庭廣眾之下出醜。

可出乎她的意料,不知道怎麽的,隻聽見荀馥雅的一聲驚呼,隨後走在她們前頭的趙懷淑竟然也隨著荀馥雅一起往側邊翻倒,兩人一起摔進了荷花池裏,一時之間,她嚇傻了。

“公主!公主!”

眾人驚叫一聲,慌得手忙腳亂。

孫媚兒原來是落在後麵看好戲的,這下沒心情看了,趕緊跑過去。

由於是夜晚,燈火昏暗,荷花池裏麵潮濕陰暗,眾人無法看清楚究竟是什麽情況。趙懷淑並不會水,不知荷花池的深淺,嚇得可不輕,不斷地呼喊救命。

“救我,快救我!”

崔氏急得厲聲怒喝:“你們這群蠢貨,還不趕快跳下去救公主!”

然而,等待她的卻是畏縮的沉默。

謝昀舉辦宴會,幾乎所有的小廝丫鬟都到前廳幫忙招待客人,後院裏也就隻有她們這些閨閣姑娘和幾名丫鬟。

她們沒勇氣跳下去,一時之間又找不到人來救,頓時急得團團轉。

而負責保護荀馥雅的四名丫鬟知曉荀馥雅的水性極好,並不認為荀馥雅需要解救,便在人群裏看著。

荀馥雅從泥水裏冒出來,發現池水隻到腰間,隻要站起來就沒事了,立刻伸手將慌亂的趙懷淑拉起來。

她一頭一臉的泥水,看上去很狼狽肮髒,但是表情異常地沉著冷靜,又讓人覺得她沒有一絲一毫的狼狽。

相對的,趙懷淑那一身華麗的衣裙上沾滿了髒兮兮的泥巴,發髻都散亂了,上麵還貼著幾塊枯葉,簡直就像是從荷塘裏爬出來的野鴨子,加上她那副驚恐的神色,更讓人覺得她狼狽不堪,又滑稽可笑。

荷花池的池水並不深,所幸兩人並沒有生命危險,眾人鬆了口氣。

崔氏見眾人傻愣在原地,趕緊催促道:“看什麽看,還不快快將公主扶上來,若公主稍有差池,你們人頭難保!”

眾人聞言,方反應過來,紛紛上前幫忙將趙懷淑和荀馥雅扶上岸。

趙懷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與荀馥雅先後出了池子,仍舊是滿頭滿臉的泥水,仍舊心有餘悸。

崔氏從未見過趙懷淑如此狼狽,心疼地替她清理雜物,一邊溫柔地安撫著趙懷淑,一邊氣惱地咒罵荀馥雅。

眾人不敢多言,紛紛向荀馥雅投來責備的目光。

孫媚兒沒想到自己想要讓荀馥雅出醜,卻讓趙懷淑莫名其妙地跟著一起倒黴,當場嚇得不敢吱聲,默默地躲在人群裏。

隨後又覺得應該將這些推給荀馥雅,遂又站出來,叉腰向荀馥雅發難,先一步搶奪主控權。

“表嫂,怎麽能把公主推下湖塘呢!公主乃是千金之軀,若有差池,你擔待得起嗎?”

荀馥雅迎著孫媚兒的視線,滿臉委屈地哭泣:“媚兒,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這事你不能冤枉我呀!明明是你推我下水的時候,不小心也把公主推下去的。就算你記恨公主跟二叔那點事,也不能以下犯上,害公主落水啊,你太過分了!”

刹那間,所有人的目光從荀馥雅的身上,落到了孫媚兒的頭上。

孫媚兒雖然平日裏仗著有謝夫人撐腰,仗著娘家有點權勢,囂張跋扈,欺淩下人,從來不把別人放在眼裏,但是麵對現在這種局麵,她嚇得心慌慌的,完全沒能力應對。

她害怕遭到趙懷淑的報複,害怕被眾人指責,哭哭啼啼地說道:“沒有……我沒有想要報複公主……我隻是想要推你……我不知道會這樣的!”

她想到荀瀅當時就站在自己旁邊,肯定看得真切,趕緊拉著她的手,請求她幫助自己作證:“衛夫人你當時肯定看見了是不是?你幫我說句話,我沒有要推公主下去!是辛月,一定是辛月,是辛月把公主拉下去的!”

荀瀅的確看見孫媚兒伸出腳去絆了荀馥雅,卻沒看清荀馥雅的動作,也搞不懂為何懷淑公主也跟著一起摔下去。

她一向是個隻想明哲保身,自私自利的女人,自然不會傻到將自己卷入其中,麵有難色地推說道:“抱歉,天色這麽暗,我隻顧著走路,沒看清楚是怎麽回事。”

趙懷淑可是老皇帝的心頭肉,有半點閃失她都要脫層皮!

孫媚兒頓時嚇得臉色煞白,趕緊走到趙懷淑麵前解釋:“公主,公主,請你相信我,我絕對沒有害你的心思,這都是辛月的錯,是我表嫂的錯,請你相信我啊,嗚嗚嗚……”

荀馥雅垂下頭去,一副很委屈的模樣:“我好好地呆在自己的院子裏,你帶著一群人過來找我,又害我夜裏掉下荷花池,怎就成了我的錯了?難道是我招呼公主過來的嗎?難道是我領著公主到這邊來的嗎?”

“公主,如果這都能是我的錯,你盡管將怒氣撒在我一個人的身上吧!”

她故意跪在趙懷淑的麵前,低下頭,主動用自己的衣裳去替趙懷淑擦拭,不著痕跡地擦掉趙懷淑裙擺上的一個腳印。

剛才孫媚兒絆了她一腳,她便順水推舟,故意踩住趙懷淑的裙擺,用力扯了她一把,讓她和自己一起掉進池子裏。

趙懷淑的目光在荀馥雅和孫媚兒的身上猶疑了片刻,剛才事情發生了太突然,混亂中她隻是隱約感到有人拽了自己一把,卻沒看清究竟是誰。

如今荀馥雅滿臉委屈地跪在自己腳下,若是她在眾人麵前不分青紅皂白地責難她、懲罰她,估計她的好名聲就不保了。

孫媚兒生怕趙懷淑上了荀馥雅的當,指著荀馥雅大叫:“你還在裝可憐!都是你害的!都是你的錯!”

說著,她撲過去抓住荀馥雅的胳膊,用力搖晃。一眾閨閣姑娘和丫鬟從未見過孫媚兒這樣失態,一時都嚇傻了。

見趙懷淑冷眼旁觀,負責保護荀馥雅的四名丫鬟想要上前阻止,而此時,一個威嚴又陰冷的聲音在不遠處傳來。

“你們都在鬧什麽!”

所有人回頭一看,竟然是謝昀站在不遠處,他的身後站著的都是朝廷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有些還是這些閨閣之女的親人。她們頓時都呆住了……

薑還是老的辣,崔氏跟隨著眾人向謝昀等人行了禮後,扯大嗓門為趙懷淑叫委屈:“哎呀我的謝大將軍呐,你可算來啦!你再不來,我們家尊貴的公主都不知道被這些下賤的婦人糟蹋成什麽樣子了。你一定要為我家公主討回公道,狠狠地懲罰她們!”???

她這麽一說,直接坐實了荀馥雅和孫媚兒的罪名,直言要懲罰她們。

孫媚兒和荀馥雅麵色一變,皆覺得這個崔氏真是可惡!

孫媚兒深知謝昀的狠辣無情,趕緊上前解釋:“二表兄,公主不是我推的,不是我的錯,是辛、是表嫂推的,她剛剛都說這是她的錯,你要罰就罰她好了,不關我的事!”

而趙懷淑意識到這是獲得謝昀好感的時刻,楚楚可憐地垂淚:“謝將軍,你莫要責怪她們了,本宮相信她們不是故意的,咳咳……”

她故意咳嗽兩聲,雙手緊抱著雙臂,裝出受寒的樣子,隻為博得謝昀的憐憫。

然而,謝昀隻是看著跪在地上的荀馥雅,神色陰鷙。

“公主!”崔氏擔憂地喊了一聲,著急地向謝昀說道,“謝將軍,公主嬌弱,恐怕受了風寒,還請謝將軍替公主請來禦醫……”

謝昀擰著眉:“說夠了沒?”

“啊?”

崔氏抬頭看到謝昀陰鷙的神色,嚇了一跳。

謝昀不耐煩地質問:“本將軍問你說夠了沒有?”

崔氏想到這位將軍性情暴戾的傳聞,嚇得趕緊點頭:“夠、夠了!”

謝昀按捺住心中的狂躁,委托江驁和楚荊招待客人到別處走動,帶群臣散去,方吩咐岑三:“岑三,你跟公主府的丫鬟去請禦醫過來。”

“遵命!”

岑三得到指示,不敢耽擱。他認出梅久蘭,一把將人拽走。

崔氏對這個結果很是滿意,而趙懷淑眉目含情地看向謝昀,那狼狽的模樣讓她顯得楚楚可憐。

“有勞謝將軍了!”

她動容地向謝昀道歉,見謝昀霸氣凜然地走過來,於是嬌羞地垂眉,心怦然跳動。

在場的閨閣姑娘平日裏總是聽到關於謝昀的英雄事跡,心裏自然對他有幾分傾慕。

如今近距離瞧見,發現謝昀不僅長得俊美非凡,身上那股極具力量感的氣息讓人怦然心動,仿佛有他在就覺得很安心似的,這是那些京中文弱的世家子弟所沒有的。

她們意識到這人毫不孫色於京中第一才子容玨,紛紛嬌羞地垂眉,懷揣著小心思給他退讓。

如此英偉不凡的男子,也就隻有趙懷淑這般尊貴美貌的女子才能與之相配了!

謝昀絲毫不知道自己有多招惹人,走到趙懷淑的跟前看了看。

趙懷淑見謝昀如此緊張自己,心中竊喜,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嬌羞地笑了:“謝將軍這般看著本宮,是不是有點冒犯了。”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