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卿好皮笑肉不笑,“伯父,咱們先不談論怎麽處置堂姐。你們無緣無故冤枉了我,堂哥還打了我一個嘴巴,這件事怎麽算?”

祝融萬萬沒想到這件事又扯回自己身上,咬著牙開口,“打你一巴掌怎麽了?你這不是沒事嗎?怎麽,難道你還想打回來......”

祝融話還沒說完,祝卿好突然捂住自己的胸口,眉宇間微微皺起,臉色頓時煞白,一張漂亮的小臉扭成一團,一口鮮血直直的噴在距離最近的祝融和陸熙城的臉上。

兩人被噴得猝不及防,一股血腥味彌漫開來。

“噗——咳咳......堂哥好大的力氣,這一巴掌後勁也太大了......”

陸熙城瞳孔驟縮,心髒猛的一緊,“阿好!”

元明辭愣了一秒,迅速攙扶住祝卿好搖搖欲墜的身體,陸熙城想要接住祝卿好身體的雙手接了一個空。

元明辭:“把他拖出去亂棍打死!”

方英領命,狠狠一腳踢在祝融的膝蓋上,隻聽見“哢嚓——”一聲脆響,祝融慘叫著摔倒在地。

方英提起祝融的後脖領,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拖著往外走。

祝融當然明白厲王爺是個什麽樣的人,向來說一不二。

在死亡的威脅下,恐懼占據了大腦,一股尿騷味彌漫開,他嚇得失禁了。

祝青隻有一個獨子,此時也顧不得什麽臉麵不臉麵,匍匐著爬過去死死抱住方英的大腿,一雙猩紅的眼睛盯住祝卿好,聲嘶力竭地大喊:“你就這麽看著別人殺你哥哥嗎?你果然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難怪人人說你自私狹隘、善妒任性!你就不怕日後在京城無立足之地嗎!”

祝卿好虛弱地依靠在元明辭的懷裏,氣若遊絲的聲音卻字字泣血:

“伯父,你自己摸著良心說,你對我真的好嗎?我承認,在十四歲之前,你確實扮演了一個慈父的角色,卻也隻是將我當成阿貓阿狗,喜歡的時候就摸一摸,不喜歡就一腳踢開。自從你把姐姐接回來,你連裝都不願意裝了......”

“姐姐是你的親生女兒,你對她好我不眼紅,可是你不應該拿我做人情!皇後娘娘給我的好東西,你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全都送到了姐姐那裏。每次姐姐一不開心,你連問都不問,都怪罪在我頭上,你根本都不願意費心去查一下!”

“你們總說我心胸狹隘,可是如果你們給我的愛是夠多的,我怎麽會介意分一半給姐姐?但是你們根本就沒有給我愛,卻要求我不計代價地付出,你算盤珠子都蹦我臉上了!”

祝青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祝卿好的話字字戳心,毫不留情地揭開他虛偽的麵具。

“你......你......你這個大逆不道的東西,竟敢當眾頂撞長輩......我明天定要稟告皇上!”

元明辭懷中小小的身體抖動起來,他的心竟然跟著微微**了一下,他從未想過這個小姑娘在祝府竟然過得如此艱難。

祝卿好慘然一笑:

“伯父,你看看,你自己也覺得我說的是對的,所以你沒有反駁我的話,卻隻是用頂撞長輩來訓斥我。”

“古人有雲,父慈子孝。父先慈,子再孝。是你兩麵三刀在先,如果沒有你的點頭,堂哥和姐姐怎麽敢騎在我的頭上?如果沒有你的默許,京城中怎麽會盛傳我善妒任性?”

“虛偽自私是你、心胸狹窄是你、不仁不義是你、裝模作樣還是你!都是你!”

祝青氣的渾身顫抖,顫抖的手指指向祝卿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元明辭:“仔細你的手指頭,再敢亂指,就剁了!”

祝卿好環視著大堂裏麵的人,“你們都是幫凶,一邊吸著我的血,一邊還要踐踏我的尊嚴。你們......咳咳......”

祝卿好的眼神掃過陸熙城,陸熙城心虛得幾乎不敢與她對視。

祝卿好卻沒打算放過他,“熙城哥哥,你和我是一起長大的,我以為你了解我......卻沒想到......”

發抖的聲線總算是喚醒了陸熙城的一絲絲往日溫情的回憶,他們以前也是親密無間的,可是現在卻走到了公堂對峙的地步。

陸熙城嘴唇顫抖,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阿好......我......”

整個大堂內的氣壓,壓得人喘不過氣。

嚇尿了的祝融、氣的幾乎癲癇發作的祝青、癱坐在地的祝詞音......

好一場大戲。

“方英,你還等什麽。沒聽見本王的話嗎?”

方英回過神,繼續拖著那條死狗往外走。

“慢著——”

一道細長的聲音打斷這一切。

皇後身邊的貼身太監總管邁著小碎步走進來,笑意盈盈地開口說道:“大皇子莫要動怒,奴才剛剛在門外都聽到了,奴才帶著皇後娘娘的懿旨而來,今日之事怎麽辦,皇後娘娘自有定奪。”

祝青好像看見了救命恩人,瞬間恢複了那一副小人得誌的嘴臉,“李公公,大皇子不由分說便要殺我兒子,請皇後娘娘做主!”

李公公理都沒理他,“傳皇後娘娘懿旨,祝府以下犯上,嫡庶不分,苛待長慶郡主,任由賊人汙蔑郡主,應嚴懲不貸。戶部尚書祝青助紂為虐,罰奉半年。祝融以下犯上,冒犯郡主,惡劣至極,掌摑一百。祝詞音信口雌黃,妄圖陷害郡主,掌摑一百。祝府低賤,不能侍候長慶郡主,特賜長慶郡主府宅一座,以供居住。”

李公公看向陸熙城,皮笑肉不笑,“小陸大人,您似乎與這件事情並不相幹。皇後娘娘托奴才告誡您,官員之間私下幹涉互相的家事,實為不妥。這一次,皇後娘娘隻是給您一個忠告,若是有下一次......小陸大人,還請潔身自好。”

陸熙城滿臉通紅,像是一個猴屁股。向著李公公做了一個揖,匆匆離開。

祝青目瞪口呆,他本以為皇後娘娘是來阻止元明辭的,卻沒想到是來為祝卿好撐腰的。

祝卿好看著祝青那一副呆若木雞的樣子,簡直要笑出聲來了。

怪不得能生出來祝融這個蠢出生天的蠢貨,原來自己就是個大草包。

皇後娘娘和祝卿好是有血緣關係的,怎麽可能不為祝卿好撐腰?祝青哪來的膽子請皇後娘娘做主?

李公公揮揮手,立刻進來七八個太監,將祝融和祝詞音控製住,將他們扭送到祝府的大門口,一左一右跪在門口的石獅子前麵,另外兩個太監掄圓了胳膊,左右開弓,耳光的響聲不絕於耳。

這個時候正是大街上人來人往熱鬧的時刻,不消一會功夫,就聚滿了裏三層外三層的人。

元明辭打橫抱起祝卿好,走過祝青身邊,“祝尚書,你也別閑著,你站在門口,大聲重複皇後娘娘的懿旨,重複到掌摑結束為止。”

“你......”

李公公依舊笑得十分溫和,“祝大人,請吧,大皇子的意思就是皇後娘娘的意思。”

祝青老臉掛不住,卻也不敢違抗懿旨,不得不走到門口,跟個蚊子一樣哼哼:“傳皇後娘娘懿旨,祝府以下犯上,嫡庶不分,苛待長慶郡主,任由賊人汙蔑郡主,應嚴懲不貸......”

李公公:“祝大人,聲音太小了。如果祝大人有意抗旨不尊,那奴才回宮,可就有什麽說什麽了。”

祝青恨不得找一個地縫鑽進去,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一世英名毀於一旦。把這一切都算在了祝卿好頭上,恨不得將自己的親侄女千刀萬剮。

祝青:“傳皇後娘娘懿旨,祝府以下犯上,嫡庶不分,苛待長慶郡主,任由賊人汙蔑郡主,應嚴懲不貸!戶部尚書祝青助紂為虐,罰奉半年!祝融動手打人,惡劣至極,掌摑五十!祝詞音信口雌黃,妄圖陷害郡主,掌摑一百!祝府低賤,不能侍候長慶郡主,特賜長慶郡主府宅一座,以供居住!”

祝融神情呆滯,祝詞音泣涕漣漣。

人群爆發出陣陣笑聲,這更加讓三個人羞恥難當,明天這件事就會傳遍京城的大街小巷,從此在京城,他們再沒有立足之地。

祝詞音最看重的就是名聲,這是她唯一能實現階級跨越的本錢。但是現在,這一點點她所看中的臉麵,也被人狠狠地踩在地上摩擦。

元明辭抱著祝卿好上馬車。

一進了馬車,祝卿好立刻從元明辭的懷裏鑽出來,從懷裏拿出一條手帕,把嘴上未幹的血跡擦幹淨。

同時用手指小心翼翼挑開簾子,看著外麵臉紅得和猴屁股一樣的三個人,“噗嗤——”一下笑出聲。

元明辭卻沉下了臉,“你裝的?”

祝卿好洋洋自得,這對於一個醫藥化學博士來說實在是太簡單了,簡單的生物化學反應而已。

“當然了,提前吃了點東西,算準了時間,那個時候剛好發作。”

看著元明辭隱忍不發的臉,祝卿好心中不安,“這不是沒來得及告訴你我的計劃嘛,不是有意嚇唬你的。”

馬車裏好安靜。

好尷尬。

“咳咳......那個什麽,你怎麽會來?”

元明辭上下打量她一眼,“我要是不來,你以為你今天走得出祝府的大門嗎?簡直是個廢物,連這麽幾個蠢貨都對付不了。”

祝卿好被噎了一下,有了上次差點被丟下大坑的教訓,祝卿好沒敢回嘴。

“嗯嗯......謝謝大皇子......不對不對,謝謝表哥。那你為什麽不一開始就跟我一起回來?”

元明辭看起來臉色好了一些,“我派人去祥雲寺搜了一圈,果然找到了你說的暗室。”

原來是去查驗真假了。

“如果你沒找到,是不是就不會來救我了?”

元明辭:“我還是會來的,隻不過是來殺你。”

小人!唯利是圖!

祝卿好心裏暗暗地罵了一聲。

元明辭:“我進了宮,向皇後娘娘討要了懿旨。否則你以為,今天李公公是從天而降的嗎?”

原來是去搬救兵了。

祝卿好內心感激,隻不過看著馬車一路駛向不知名的地方,心裏還是隱隱不安。

“那個什麽,表哥你把我放下吧,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

元明辭心情難得好了一些,“不妨事,咱們順路。”

祝卿好一愣,“啊?我的新宅子在厲王府周圍嗎?”

馬車停了,停在了厲王府門口。

“不是,你的新宅子在厲王府裏麵。”

祝卿好呆若木雞。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