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隆隆作響,駛向祝府。

祝府內人頭攢動,似乎隱約有大事發生。

祝卿好掀開馬車簾子,緩步走下了馬車,剛進堂廳,一雙雙冒著怒火的眼睛將她緊緊包圍了起來。

像是一群吐著信子的毒蛇,準備把祝卿好吃抹幹淨。

祝融走上前來,不容分辨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祝卿好的臉上,祝卿好被打得一個趔趄險些站不穩。

“你這個毒婦!你差點害死音兒!你怎麽不去死!”

祝卿好捂著臉,滿臉的不可置信。她長這麽大,從來沒有挨過打。

祝卿好思索著,這個應該就是大伯的兒子,她的堂哥。原本他們的感情還算和睦,可是自從祝詞音被找回來之後,祝融就好像被奪舍了一樣,成天圍著祝詞音轉,將祝卿好晾在一邊。

另一道冰冷至極的聲音響起,“她本就善妒任性,自然見不得祝府有人和她爭寵。”

祝卿好轉眼一看,另一個人也在。

陸熙城。

陸熙城是當朝宰相之子,與祝卿好原本是青梅竹馬,可是青梅敵不過天降定律永遠存在。

祝詞音出現後,陸熙城跟得了失心瘋一樣,瘋狂追求祝詞音。甚至後來祝詞音和元明澈成婚之後,陸熙城竟然為了祝詞音剃發出家。

祝卿好內心冷笑,原來這就是主角光環的力量。

祝卿好捂著紅腫的臉,聲音發冷,“我怎麽害了祝詞音,你們倒是說清楚啊!不明不白的給了我一個巴掌,我不認!”

大伯祝青端坐在上位,臉色鐵青,“我們祝家對你還不夠照顧嗎?可憐你父母雙亡,我和你伯母將你視如己出,你卻如此刁蠻任性!”

祝卿好冷哼一聲,一改往日對伯父言聽計從的態度,“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什麽叫對我照顧?我難道不是祝家人嗎?還有,我有父母,我不用你‘視如己出’!我父母比你高貴多了!”

祝青臉上紅得和一個猴屁股一樣,確實,以他的身份來說,還不夠格對一個郡主說出“視如己出”這樣的話來。

祝青氣急敗壞,向前走了兩步,高高舉起巴掌,“我看你是不長記性......”

“厲王到——”

門外傳來高聲通報。

屋裏原本憤怒的人群一下子如臨大敵,全都惶惶不安起來。

“怎麽回事?誰把厲王爺招來了?”

元明辭信步走進來,一眼就看到了祝卿好臉上鮮紅的巴掌印,眼神不由得一滯。

元明辭抬手輕輕捏住祝卿好的下巴,“誰打的?”

祝卿好抬手一指,指向祝融,“他!”

祝融心髒狂跳,仍然維持著鎮定的樣子,“回王爺,在下隻是在教育妹妹,似乎並沒有什麽不妥吧?”

元明辭冷笑一聲,“教育妹妹?怎麽,以你的身份,足夠教育長慶郡主嗎?”

祝融的冷汗一下子留下來了,他隻是一個六品小官,而祝卿好是皇後親封的三品郡主。按照官級,他這是以下犯上。

祝青咳嗽了兩下,“是老夫允許的,老夫是三品官員,又是她的伯父,難道不能教育她嗎?”

元明辭:“自然能。隻不過,理由是什麽呢?”

祝融氣憤地指向祝卿好,“這個毒婦,在山上將音兒推下山,若不是仆人發現及時,音兒就被她害死了!”

陸熙城也不知死活地站出來說話,“王爺,在下了解祝卿好,心胸狹窄、睚眥必報,能做出這番舉動一點也不奇怪。”

元明辭輕車熟路,就好像在自己家一樣,找了一把椅子自顧自地坐下了,“哦?是這樣嗎?證據呢?”

祝融:“音兒親口說了,難道還會有假嗎?”

元明辭像看一個傻子一樣看著祝融,“你難道不知道人會說謊嗎?”

祝融一口否定,“音兒本性純真善良,絕不會說謊。”

元明辭懶得和傻子多說廢話,隻是揮揮手,“去把祝家庶女找來,當麵對峙。”

祝青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王爺,這似乎不妥吧?音兒受了驚嚇,正在養傷。”

元明辭漫不經心地將手中的茶碗向前隨意一拋,看似隨意的動作卻爆發出強大力量。

一道勁風卷過祝青的臉頰,茶碗“砰”的一聲,嵌進了祝青身後靠左邊一點的柱子,同時,祝青的臉上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血痕。

若不是元明辭偏了方向,這個茶碗,將會正中祝青眉心。

祝卿好嚇了一跳,這種武功以前隻在武俠小說中看到過,沒想到今天大開眼界。

元明辭看祝青好像在看一個死人,“那個庶女有你們護著,自然她說什麽就是什麽。可是你們給本王記好了,阿好是本王的妹妹,有本王護著。你們要是想肆意欺淩,可是打錯了算盤!”

祝青雙腿一軟,雙膝重重地磕在地上。他萬萬沒有想到,元明辭居然會百忙之中趕來為一個遠房妹妹撐腰。

剩下的人,也是敢怒不敢言,除非他不要命了。

很快,兩個禦林衛一左一右架著祝詞音走進來,“王爺,我們把人帶來了。”

祝詞音在看見元明辭的那一刹那,臉一下子白了,她沒有想到,怎麽會招來這麽一個閻王爺。

祝詞音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在地上叩了一個頭,“民女叩見王爺。”

眼見祝詞音柔弱不已,陸熙城上前伸出雙手想要把祝詞音扶起來,“音兒,地上涼,快起來。”

元明辭輕輕咳嗽一下,方英聞風而動,一隻大手攔在陸熙城麵前,“小陸大人,在我家王爺做出決斷之前,您最好還是不要有多餘的動作。”

陸熙城俊美無雙的臉上冷漠淡然,“厲王爺好大的威風,難不成想要對一個柔弱的女子屈打成招嗎?”

元明辭眼神愈發冰冷,“你們一群人將阿好圍在這裏,何嚐不是一種屈打成招?你們可以,本王就不可以了嗎?”

陸熙城眼神微微一滯,不自覺看向了祝卿好,祝青好的半邊臉高高腫起,一雙眼睛委屈得幾乎落下淚來。

陸熙城想要說些什麽,卻被元明辭打斷。

元明辭手指關節一下一下叩在桌麵上,直接單刀直入,“你說是阿好推了你,什麽時間推的?在哪推的?怎麽推的?”

祝詞音身體一抖,心裏恐懼萬分,她自己當然心知肚明,祝卿好根本沒動她!

“是......是在祥雲山的北坡,日落時分,阿好妹妹也許是沒站穩,就拽了我一把......”

元明辭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哦?北坡?真巧,本王也是在北坡碰見了阿好,看著小姑娘一個人摔在了大坑裏可憐,就把她帶回來了。本王卻沒有碰見你。而且,本王在晌午就把阿好撿回來了,下午一直在本王府上療傷,確實沒時間去推你。”

祝詞音臉色更白了,幾乎沒有血色。她怎麽也想不通,一向鐵石心腸的元明辭為什麽肯為祝卿好說話。

祝詞音慌忙改口:“民女記錯了,是晌午......是晌午推的......”

元明辭笑得更加燦爛,“本王詐你的,本王確實是在下午碰見的阿好。”

祝詞音癱坐在地上,腦子好像炸開了一樣,嘴唇抖的厲害。

大堂裏的人,冷汗直冒,心裏邊恨不得把祝詞音千刀萬剮。攀咬皇親國戚,這可是誅九族的死罪!如果祝詞音真的是憑空汙蔑,這裏站著的所有人,等會全都要被抬著出去!

可是祝詞音想的卻不是她可能會害死所有人。

祝詞音臉上血色褪盡,按照祝詞音的設想,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

現在在祝府裏,祝詞音說什麽就是什麽,今天就是一個好機會,隻要把祝卿好拉下水,祝卿好的一切就都是她的了。

其他的人也是臉色慘白,跟死了三天一樣白。

祝卿好心中暢快無比,果然官大一級壓死人。

元明辭笑出了聲,“好一個本性純真善良,汙蔑起人來,倒是得心應手。還好本王今天不放心,跟著來了,若是不來,不知道明天還見不見得到阿好。”

祝青聽見這話簡直嚇破了膽,跪在地上,不住地辯解,“隻是姐妹兩個打鬧玩笑而已,下官以後一定嚴加看管,不會再麻煩厲王爺了。”

“打鬧玩笑?依本王看,你這個庶女精明得很,卻不像是打鬧玩笑的樣子。”

祝青狠了狠心,這不單單是保全自己女兒的問題,更加重要的是,保全自己的麵子。堂堂朝廷大員,如果被人傳出去連自己的女兒都保護不了,他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祝青:“說到底,這是下官的家事,厲王爺難道想插手下官的家事嗎?”

元明辭收起笑容,眼神中寒冰彌漫,再開口,聲音卻是瘮人的冰涼:

“家事?你這個說法倒是有點意思。按理說,阿好是本王的表妹,那這件事,似乎也是本王的家事。”

“既然你不願意一碗水端平,偏心自己的庶女,欺負侄女。那本王替自己的妹妹討一個說法,祝尚書覺得本王是在無理取鬧嗎?”

祝青在家裏作威作福慣了,因為祝玄夫婦早亡,在祝府裏他向來是說一不二。祝卿好又是個好脾氣的,向來對伯父言聽計從。

這種一家之主的日子過得久了,祝青漸漸忘了祝卿好的身份是多麽高貴,他隻記得他這個侄女軟弱可欺。

祝青眼睛一轉,轉頭看向祝卿好,“阿好,你想怎麽懲罰你姐姐?”

好一招偷梁換柱,竟然把這個棘手的問題拋給祝卿好來回答!

祝卿好當然明白,如果她說無所屌謂,那麽這件事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果她說打死丫的,那就坐實了她善妒任性的傳言。

該死的老登,一肚子壞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