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熙頭發很長,發尾微卷,悶頭埋在他懷裏的時候,手腕,脖頸,被她烏黑柔軟的發絲蹭過。
像馴服了一隻乖張的,有著獠牙利爪的野獸。
蘇執舟垂眸看著懷裏的人,如是想著。
明熙仰起頭望著他:“你今晚還走嗎?”
蘇執舟眉梢挑了下,戲謔道:“剛才是誰說,讓我打消這個念頭。”
想到自己口不擇言那些話,明熙不免感到羞赧又尷尬。
她習慣於和人硬碰硬,對蘇執舟這種遊刃有餘的退讓反而無所適從。
“你先去洗澡。”
蘇執舟摸摸她頭說。
小狗認主。
被蘇執舟馴服的明熙這會兒格外聽話,點點頭,便轉身進了浴室。
浴室半透明門輕輕關上。
蘇執舟打量著房間四周。
一室一廳的單身公寓。
無主燈設計下,暖橙色燈光打在白色牆麵,白色地板,整個房間像一個溫暖的鬥室,將人牢牢地擒獲其中。
房間比他想象中還要幹淨簡單。
除了必要家具,沒有任何增添生活儀式感或者情趣的額外東西。
無端給人一種……
居住之人似乎可以隨時抽身離開的感覺。
燈光下,蘇執舟眉眼微深,目之所及,是置物櫃上未拆封的安全T。
浴室潺潺水聲戛然而止。
職業習慣,明熙洗澡一向很快。
關掉花灑,拿過架子上的淺藍柔軟浴巾擦幹身體時,明熙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獨居太久,習慣了直接進浴室,連幹淨的睡衣**都沒拿。
就這麽裹著浴巾出去嗎。
明熙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或者準確說,在和蘇執舟這段長時間的冷戰之前,她還真能厚著臉皮幹出這種事。
但今天的自己……
連穿著衣服在他麵前都快要被看穿得無所遁形,更何況還說了那麽些立flag似的話,真要這麽直接走出去,也太打自己臉了。
反應敏捷,行動幹脆利落的明警官一時犯了難。
又遲疑了幾分鍾。
走到浴室門邊。
“蘇執舟。”
隔著一道單薄的門。
浸著水汽的女聲傳遞至耳畔。
蘇執舟走過去,應聲:“熙熙?”
明熙心口又是一跳。
除了奶奶,沒有人這麽叫過她。
“麻煩你幫我拿下睡衣,嗯……還有**。”明熙臉頰被浴室裏的熱氣蒸得有些發燙,“睡衣打開衣櫃就能看見,然後還有抽屜裏……”
精準地定位著衣物所在。
體溫卻越來越燒。
話說完,明熙竟然有種比第一次執行任務還緊張的感覺。
背輕輕往後靠,抵住浴室瓷磚牆,籲了口氣。
搞什麽啊……
她為什麽會突然變得像一個純情少女一樣……
正想著,浴室門從外麵被輕輕敲響。
剛放下不到幾秒的心又提上來。
幾乎是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
將浴室門打開一條縫,接過幹燥柔軟的睡衣,道謝關門,所有動作一氣嗬成。
穿好衣服。
明熙走出浴室。
蘇執舟坐在沙發裏,抬眸看向她的目光自在坦然:“洗完了?”
明熙淺淺嗯了一聲。
視線落在他腳下的男士拖鞋,漂亮水眸亮了亮,又別扭地移開目光假裝什麽也沒有看到。
“沒有想故意窺探你隱私的意思。”
蘇執舟清潤嗓音含著輕淺笑意。
“不過剛才,在你衣櫃裏發現一些男士衣物,是為我準備的?”
明熙先是一愣,眼底旋即浮起幾分懊惱。
她竟然忘記了這茬。
“第一次去你家之後……我想著你可能來我這邊會用得上。”
她解釋著,語氣隨意,假裝一副並不在意的模樣。
蘇執舟眸色深了深,心口有水汽凝結,他淺笑低聲:“嗯,現在確實用上了。”
他話落,又掃了眼桌上那盒安全T:“那也是提前準備的?”
語氣多了戲謔的笑意。
談戀愛這件事,厚臉皮的那個,總是容易占上風。
比如今晚的蘇執舟。
明熙發現,不過一夕之間,自己的戰力值就這麽莫名其妙的急速下降,麵對蘇執舟的調侃,她心跳很快,身上溫度也在不受控製地升高。
“你就說用不用吧。”
她沒羞沒臊地說。
一米五的單人床,這一晚可算是完美體現了它的實用價值。
第二天一早。
蘇執舟出門去醫院前,向明熙詢問道:“我晚上會和朋友吃飯,你願意一起嗎?”
明熙怔了下。
旋即點頭:“好。”
蘇執舟淺笑:“我這個朋友不好相處是常態,你不用緊張。”
不好相處的朋友,自然非周淮序莫屬。
聽聞要和那位本應該已經和蘇執舟分手的明熙一起吃飯,周淮序第一反應是皺眉:“你認真了?”
有的人談戀愛,幾年談下來都可以讓身邊的親朋好友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但眼下,蘇執舟主動讓明熙踏入自己的社交圈子。
無疑是某種信號的釋放。
“我什麽時候說過,我對她隻是玩玩?”
蘇執舟不答反問。
周淮序沒應聲。
淡漠眼底就寫了一句話:不是玩玩,也會變成玩玩。
蘇執舟歎了口氣。
“淮序,你這樣的想法,以後真的遇上喜歡的人,會錯過對方的。”
周淮序顯然不讚同他這種說法:“既然錯過,就不是真正喜歡的人。”
他頓了下,又冷漠地補了一句:“我也不會喜歡誰。”
蘇執舟:“……”
晚餐時。
前半程,還算和諧寧靜。
大部分時間,都是蘇執舟在找話題。
中途,餐廳門口進來一男一女,往另一邊方向座位走去。
明熙注意到蘇執舟和周淮序目光同時往門口落了下,隨口道:“是熟人?”
蘇執舟收回目光,看向她:“你怎麽知道?”
“我猜,你們倆都認識那個桃花眼的帥哥。”明熙手指撚著湯匙,慢條斯理說,“不過那位女孩兒,你不認識,你朋友應該認識。”
蘇執舟愣了下。
看了眼周淮序:“你認識你弟弟的女朋友?”
周淮序神色淡淡:“不認識。”
明熙撚著湯匙的手指微頓。
這人在撒謊。
她在心裏得出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