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熙沒看清那個女孩的臉,但很敏銳地發現,從那兩人進來,周淮序的注意力已經落在女孩身上至少三次。

還是那種很裝的,故意漫不經心地看。

當然,明熙注意到這點,倒不是因為有多關注蘇執舟這位冷臉帥的朋友。

單純就是職業習慣使然。

畢竟吃飯到現在,周淮序都一副興致缺缺的姿態,隻有剛才所謂的弟弟和弟弟女朋友進來時,神色才有稍許微妙變化。

蘇執舟去買單時。

明熙看向周淮序道:“你喜歡你弟弟的女朋友?”

她話剛落,一陣冷冽氣息驟起。

周淮序睨了她一眼,目光平靜地說:“沒聽執舟提起過你的職業。”

明熙挑眉。

轉移話題,假裝無事發生。

可不都是被戳中心思的反應。

明熙看破不說破,畢竟人家私事,她沒必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坑蒙拐騙。”

明熙說道。

“這就是我的工作。”

“所以,對執舟也是坑蒙拐騙。”

周淮序口吻平靜淡漠,很難聽出情緒。

但隻憑這句話是肯定的陳述句,就足以明熙分辨出他對她的不滿。

也不知道是因為蘇執舟,還是剛才那女孩。

……

這天,蘇執舟接到蘇夫人電話。

“執舟。”

蘇夫人是名門淑女出身,聲線溫婉動聽。

“聽阿離說,你談戀愛了,怎麽沒聽你提過。”

蘇執舟溫聲:“是,談戀愛了。”

他不動聲色地忽略掉母親最後一句話,但蘇夫人何其聰慧,隻這一個細節便知道兒子態度,輕輕歎了口氣:

“別再惹你父親生氣了。”

蘇執舟瞳色淡了些:“不會。”

蘇夫人又叮囑關心了幾句,才結束這通電話。

蘇執舟感覺心底有股燥意在竄動,想回診室拿煙,卻見護士匆匆忙忙跑過來,神色慌張地說:

“蘇醫生,上次那個女孩的父親,來科室鬧事了,鍾主任正在手術,抽不了身。”

話落風起。

白大褂已經在充斥著消毒水的空氣裏掀起一方衣角。

鬧事的男人,正在護士站破口大罵。

蘇執舟問護士:“叫保安了嗎?”

護士:“叫了,還沒過來。”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

男人罵得愈發肆無忌憚。

蘇執舟蹙起眉,本就煩躁的心情也更加糟糕,難得沒有控製住的,對男人說了兩句難聽的話。

男人被激怒。

甚至掏出了一把刀。

刀尖擦過蘇執舟手背,留下一道鮮豔的血痕。

沒有來得及感受到痛意。

凜冽的風自身旁穿梭而過,緊接著,男人被一道纖細有力的身影一個過肩摔甩在地上。

蘇執舟看見明熙漂亮水眸裏的殺意。

“熙熙!”

他叫她名字,她卻恍若根本沒聽見。

順手便操起手邊的一把椅子,朝男人身上砸去。

一下,又一下。

那樣纖細的,漂亮的人兒。

卻能讓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反抗不了丁點。

空氣死寂般,烏壓壓的人群,卻無一人發出半點聲響,皆是麵麵相覷,又無比震驚地看著焦點中央的女人。

“好帥的姐姐……”

人群中,有稚嫩的聲音響起。

蘇執舟卻是已經走到明熙跟前,扣住她繼續砸下去的手,把人往後拽。

聲音篤然又溫柔:“熙熙。”

再這麽打下去,進局子的,可真就是明熙了。

明熙卻像是聽不見,還想操起椅子揍人,蘇執舟索性直接把人抱起來扛走。

她掙紮著,差點把人甩開時,目光對上蘇執舟清俊嚴肅的臉,整個人猛然怔住,像做錯事的小狗,腦袋倏地一下耷拉下去,隻毛絨絨的頭頂對著他。

蘇執舟把明熙抱回自己診室。

鎖上門。

再垂眸時,卻對上一雙赤紅的眼。

她目光沒有落在他臉上,而是在他被劃傷的手背。

傷口算不上深,但鮮血刺眼,汨汨流淌。

驀地,灼熱滴落在手背。

蘇執舟怔愣,看著明熙長而密的睫毛顫動著,撲簌落下眼淚,砸在他手背肌膚。

她落淚是無聲的。

不像是在哭。

更像是被激怒的,悲憤的野獸。

恍然間,蘇執舟又想起第一次見到的明熙。

受著傷的,卻充滿著野性的,自由自在的明熙。

那樣迷人。

那樣讓人向往。

但是,那頭昂著頭的小野獸,此刻在為他落淚。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裏穿過,灑在診室地板上,印出一片光影的斑駁。

倒映在明熙眼底的傷口,隨著下頜被溫柔抬起,在光影中化作蘇執舟的漆黑眼眸,似深海,如星辰。

唇齒覆上濕熱柔軟。

明熙有些怔然。

眼角掛著的淚凝結住。

後腰被貼上來的大手緊緊扣住,她抬手,手臂勾住男人後頸,回吻熱烈。

……

“隊長,我錯了……”

揍人的事,不知道為什麽傳到了高峰耳朵裏。

得到的自然一通狠狠教訓。

明熙揚著下巴說自己錯了,眼裏卻是半分知錯的意思都沒有。

高峰氣得不行:“讓你低調,不要引人注目,你就是這麽低調的?”

明熙不吭聲。

高峰看了她一眼,說出今天叫她出來的真正目的:“回家收拾東西,有任務。”

明熙一愣:“不在京城嗎?”

“在雲港。”高峰從褲兜裏摸了盒煙出來,敲出一支燃上後,目光深邃凝重地看著她,“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你心裏最有數,你的休假,隻剩三天。”

明熙迎上他視線。

漂亮水眸充盈著複雜情緒。

不等高峰再說什麽,明熙不輕不重地應道:“我知道了。”

……

京城近日陰雨綿綿。

醫院門診大樓外。

蘇執舟從樓棟內走出來時,正看見一抹纖細筆挺的身影立在台階邊。

她穿著他說很漂亮的那條裙子。

手裏拎著一把傘,在他目光投射過去時,偏頭朝他笑了笑,旋即小跑著到他麵前:

“我來接你下班。”

明熙神采奕奕地說。

蘇執舟自然地拿過她手裏的傘,撐開。

明熙挽住蘇執舟手臂,手心隔著質地優良的布料,觸碰到的肌肉線條熟悉而讓人不舍。

兩人同撐著一把傘,一同走進雨中。

明熙僅剩的三天假期,今晚是最後一晚。

晚餐接近尾聲的時候。

明熙放下餐具,無波無瀾地說:“執舟,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