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咧咧如明熙,也是有少女心情的。
她懷著激動歡喜的心情去見她的太陽。
可是在蘇執舟看向她的那一瞬,她卻看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嫌棄和質疑。
那種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高高在上的姿態,像一桶冷水,潑在她身上。
可即使渾身濕透,她還是和他看完了那場電影。
還是很真心實意地說:是啊,我喜歡你嘛。
那是明熙為數不多的,表達真心的時刻。
她不覺得錯付,隻覺得可笑。
笑自己的天真,也笑自己還想再衝一衝的愚蠢。
後來交往的日子,也曾暗自試探過,想把自己的職業告訴他,想著或許會換那麽一點小小的改觀。
隻是,每次當她想提及自己的事情時,蘇執舟都會不動聲色地繞過這些話題。
她當即便明白一件事——
這個男人,沒有一絲一毫想要了解她的欲望。
而這份“沒有”,不在於他對她的喜歡僅限於表麵,而是她知道,即使再喜歡,他也不會去探索她的內心世界。
因為現實告訴他們,沒有這個必要。
意識到這一點的明熙,很快從先前陷入愛情的昏頭中清醒過來,不再試圖改變自己。
反正不過露水情緣。
戴麵具有什麽不好。
“還有,你該不會真的以為和你交往是喜歡你吧?”
明熙輕笑,笑得肆意,笑得無心無肺。
“我和朋友打賭,一定能釣到蘇家公子,隻是沒想到,你這麽容易上鉤,隨隨便便就被騙了。”
說完這句話的明熙,已經做好了被蘇執舟徹底厭惡的準備。
她向來如此偏執。
破罐子破摔隻是前菜,任何有破裂預兆的關係,她都十分擅長讓這些隱隱展露的裂痕變成東非大裂穀。
隻不過,明熙沒有想到的是,原本愈發疏離淡漠的蘇執舟,反倒在聽見她最後這兩句話時,氣息平和了幾分。
他看著她,冷靜地反問:“真的嗎?”
心髒好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敲了下。
明熙:“真的。”
蘇執舟的眼眸浸染著月色,帶著一種寒涼般的溫柔,似清風,如皎月。
他說:“你說得沒錯,我沒有辦法控製自己,不去在意和你之間那些物質現實的差異。”
蘇執舟頓了下,才又道:“但同樣的,我也沒有辦法控製自己不去喜歡你,就像今天出現在這裏。”
明熙後退了一步。
她察覺到,心髒被敲擊的聲音來自最深處的動搖,因為他的一句話,一個目光,長久以來堅持的某些東西在逐漸崩塌。
“明熙。”
蘇執舟平和輕淺地說道。
“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但每次你看著我的目光,總讓我覺得,你好像在看另一個人,在看一個完美得足以讓你仰望憧憬的人。”
“但很顯然,我不是這樣的人。”
“你也看見了,脫掉那層光鮮亮麗的皮,我和普通男人沒有什麽區別,對你喜歡的起始點是你漂亮的臉蛋,和你交往時做的最多的,也是**那點事,因為清楚地認知到你我之間的鴻溝,所以總會習慣性地回避談論有關現實的話題。”
“你是個很特別的女孩,這樣的我,輕而易舉被你釣到,難道不是很尋常的事嗎?”
自我剖析本是一件痛苦且掙紮的事。
蘇執舟卻異常的平靜泰然。
但明熙卻慌了。
“你……”
她感到無措。
這個男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她說那麽多過分的話,可不是為了聽他說這些讓她渾身發抖,心跳劇烈加快的溫柔言辭。
她要的是他的遠離,要她和他的各歸各位。
可是。
她遲鈍地意識到——
太陽好像還是那個太陽,隻是偶有被烏雲遮擋的時刻,她憧憬的那個人其實一直沒有變,隻是自己變得越來越貪心,變得不滿足於原地遙望。
想得到他的所有。
愛意,認可,相知,陪伴……一切貪心的願望,都想從他這裏得到。
“分手兩個字,你沒有說過,我也沒有。”
沉默中,蘇執舟再度開口說道。
“所以,你還是我女朋友,這一點沒有變。”
“……”
在警校的時候,明熙被評價最多的一句總是:
反應敏捷,腦子靈活,幹脆利索,目的性明確。
最大的問題,就是較起真來跟強驢似的,誰的話都聽進不去。
明熙對此表示:評價得相當準確,下次不許評價了。
但蘇執舟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總是可以在她腦子裏停留很久很久,讓她反複思考,反複回憶,甚至……會忍不住反思自己……
此刻的明熙,已經說不出任何話。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大而亮的眸子怔怔地望著蘇執舟。
蘇執舟垂著眸看進明熙眼底。
也是微微一愣。
漂亮水亮的眸子尖刺不再,氤氳著柔軟的水汽,水霧裏倒映出清輝月色,明明繁星滿天,可她的眼睛裏,隻有一個他。
一種極力想要隱藏的,強烈的占有欲,在明熙的眼中發酵。
安靜中。
蘇執舟掃過明熙還光著的腳,走到她麵前,半蹲下身說:“上來,我背你回家。”
……
老老實實地被背回了租金二千八的公寓。
被放下時,明明在自己家,明熙卻感覺到一絲局促。
“那個……”
她動了動唇,想和他說話,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果然。
吵架揍人才是她的長項。
一到溫情時刻,她大腦就一片空白,隻能舉白旗投降。
明熙有些沮喪地垂著頭,蘇執舟低眸瞥見她耷拉著的腦袋,像一隻做錯事又不知道該怎麽辦的小狗。
手指不自覺地伸出,撓了撓她的下巴。
她順著他的觸碰仰麵看向他。
眼眸又黑又亮。
更像漂亮小狗了。
手指從明熙下巴移開,又落在她頭頂,摸了摸,唇角彎出笑:“好乖。”
像吃下棉花糖的第一口。
明熙感覺自己有點輕飄飄的。
和蘇執舟交往以來,這是她第一次,有種全身心都很放鬆的感覺,她身體往前湊了湊,小心翼翼地環抱住他的腰身。
海藻般的黑發輕輕掠過蘇執舟脖頸鎖骨處。
“剛才那些話,對不起。”
他聽見她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
“我收回它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