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河劍出如龍,鞘中寒鋒乍現之際,竟似毒蛇吐信,發出嘶嘶銳響,令人不寒而栗。

其劍速之迅捷,直臻化境。李言頸間寒毛倒豎,已能感知劍尖裹挾的刺骨涼意,幾欲割裂肌膚。

他未敢格擋,蓋因此劍輕如蟬翼、薄若秋霜,若硬碰硬,反令對方乘勢變招,徒增凶險。

李言足尖輕點青石,青雲宗基礎身法“流風步”施展開來,身形若風中柳絮,翩然向後飄掠。

劍鋒擦著他喉結險險掠過,帶起的凜冽罡風,竟將空氣撕裂出細微的嗡鳴。

“第一式,刺。”李言心中默念,眸光沉靜如水。

未及身形站穩,孟河第二劍已如附骨之蛆,緊追而至。

劍鋒由下而上,劃出一道完美無缺的弧線,直取李言下頜——此乃孟河最引以為傲的“撩”字訣,迅捷靈動,防不勝防。

李言再度側身閃避,這一次險象環生,衣襟被劍鋒劃破一道長長的口子,露出內裏素白中衣,更添幾分狼狽。

緊接著,第三劍如期而至——

劈!

自上而下的力道裹挾著築基初期的全身靈力,孟河雖素以速度見長,此一劈卻勢如千鈞,慣性之沉重,堪比鐵錘擊石。

“鐺——!”

李言終於動劍。

他並指成劍,引體內微薄靈力灌注於劍鞘,橫亙頭頂,刹那間結成一道淡青色的靈力屏障,光華流轉,宛如琉璃。

靈力震**順著手臂直衝紫府,李言雙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碎石飛濺,塵煙彌漫。

他強運心法穩住翻騰氣血,脊背卻依舊挺拔如鬆,傲骨不折。

孟河收劍退開三丈,劍勢凝而不散,呼吸吐納間隱合周天韻律,宛如一尊被靈力驅動的劍傀儡,精準而冰冷。

“躲得不錯。”

孟河冷冷開口,眼神中毫無溫度,“但你能躲過第幾次這‘三疊浪劍’?”

台下觀戰弟子竊竊私語,驚歎之聲不絕:

“李言竟能接下孟師兄的‘三疊浪劍’!”

“他似能預判劍路,莫非是推演之術,抑或是靈識探查?”

李言緩緩起身,拂去道袍上的塵灰,動作從容不迫。

他凝視孟河,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那笑容在孟河眼中,卻如劍鋒般刺眼,帶著洞悉一切的嘲弄。

“孟河,你練此三招,花費了多少時間?”

孟河身形微僵,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十年。自入宗門那日起,我每日揮劍五千次,從未間斷。”

“十年光陰,竟隻習得三招定式?”

李言輕歎,聲如冰磬,清越而冷冽,“可惜了這身修為,你非練劍,實是被劍所役,淪為劍招的囚徒,可悲,可歎。”

孟河臉色陡然陰沉如墨,周身靈力激**。

他再次出擊,劍勢依舊是那道熟悉的“刺”,快如閃電,卻失了幾分沉穩。

但這一次,李言動了。他未按孟河預想的方向閃避,反而迎著劍尖,故意踏出半步。

這一反常舉動,如平地驚雷,瞬間打亂了孟河的距離感與劍招節奏。

原本銜接流暢的“撩”字訣,因距離過近,孟河手肘竟狠狠撞到自己胸口,發出一聲悶響,劍勢頓時一滯。

“你亂了。”

李言的聲音在近距離響起,輕如蚊蚋,卻字字誅心。

“閉嘴!”

孟河怒吼,雙目赤紅,第三招“劈”強行使出,然靈力已散,力道十不存三。

李言以劍鞘輕點孟河腕脈靈竅,一股陰柔靈力如細針般悄然刺入。

孟河隻覺靈力運轉滯澀,如墜泥沼,劍招頓時失了連貫,破綻百出。

“你破綻不在招式,而在靈海。”

李言目露精光,言辭如刀:

“你靈根駁雜,故不敢變招,唯有以定式求穩。你怕失了長老青睞,怕被同輩趕超,惶惶不可終日,對不對?”

孟河的呼吸徹底紊亂,胸膛劇烈起伏。他出身卑微,趙鐵生的期望如泰山壓頂,令他唯恐落後半分。

李言的話,如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最隱秘的傷口之上,痛徹心扉。

“我沒有!我是天才!我是趙長老最看重的弟子!”孟河嘶吼,聲音因激動而扭曲。

孟河靈海徹底紊亂,劍招已成狂舞,毫無章法可言。

李言踏罡步鬥,身形在漫天劍光中若隱若現,正是棋癡所授的“七星步”,步法玄妙,避實擊虛。

“認輸吧!”

李言最後一次靠近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怕的不是輸,你怕的是輸了之後,世人會說:‘果然,趙鐵生的侄子,也不過如此。’”

孟河的動作驟然僵住,手中長劍舉在半空,微微顫抖,似有千斤之重。

片刻後,當著全宗門數千弟子的麵,孟河頹然垂下手臂,長劍“哐當”落地,沙啞地吐出三個字:

“我輸了。”

裁判席上,趙鐵生霍然起身,座椅扶手在他灌注靈力的掌下化為齏粉,周身散發出駭人的築基後期威壓,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午後時光,日光漸斜,演武廣場的氣氛卻愈發凝重。

當李言立於台下,靜觀蘇清月對陣陳川之時,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如烏雲般籠罩心頭,令他呼吸都為之凝滯。

蘇清月登台之際,左肩雖經丹藥精心處理,然蒼白如紙的唇色,仍難掩傷勢之重。

陳川劍勢沉猛如雷,每一劍皆裹挾著厚重的土屬性靈力,砸在擂台上,發出悶雷般的靈爆之聲,震得台麵簌簌發抖。

蘇清月唯有閃避,身形如弱柳扶風,在狂風暴雨般的攻勢中翩躚遊走。

三炷香,五炷香,一炷香……時間在緊張的對峙中悄然流逝。

陳川越打越心驚,靈力消耗劇增,額上青筋暴起:

“蘇師姐,你左肩舊傷已裂!再強撐下去,恐傷及根本靈脈,何不認輸?”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亦有一絲勝券在握的得意。

蘇清月驟然站定,狂風卷起她的長發,如墨的青絲遮住了她眼底深藏的痛苦。

她緩緩開口,語速不快,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如玉石相擊,清越動人。

“你苦修十載,靈海依舊駁雜不純,終究隻得蠻力,難窺大道。”

那一刻,李言在台下幾欲驚呼出聲。

他教蘇清月的是“攻心之術”,然蘇清月說出這句話時,眼神中竟帶著一絲悲憫,如觀音垂眸,俯瞰眾生,令人心折。

陳川先是靈海劇震,繼而靈力逆行,最終陷入道心迷茫之境,雙目空洞無神。

蘇清月踏前半步,聲如清磬,**滌人心:

“非是鄙夷勤勉,實是歎你執迷不悟。蠻力非過,執而不化方是修行大忌,大道三千,何苦困於一隅?”

陳川如遭九天驚雷劈頂,靈力瞬間潰散如決堤洪水。

他這類苦修者,畢生所求莫過於道心澄明,蘇清月的話語恰如一把無堅不摧的利劍,直破其心防,令他道基動搖。

蘇清月斂衽一禮,淡然認輸,擂台四周落針可聞,唯有風聲嗚咽。

陳川雖勝,卻呆立台上,周身靈力紊亂如風中殘燭,道心已現蛛網般的裂痕,再難圓滿。

返回洞府時,月華如練,灑滿青石階,天地間彌漫著清冽的靈氣,沁人心脾,卻難撫李言心中波瀾。

李言閉合洞府石門,布下三重隔音法陣,隔絕內外,這才感到靈海翻騰不休,心神俱疲,仿佛經曆了一場大戰。

“係統提示:李言勝(孟河認輸),獲得靈氣值600點。”

-當前修為:築基初期,3800/5000

-警告:檢測到趙鐵生敵意靈壓,當前關係:死敵,不可化解。

“趙鐵生老賊,必不會善罷甘休。”

李言運轉清心訣,試圖壓下翻騰的氣血,眼中閃過一絲冷冽。

他心如明鏡,趙鐵生身為總決賽裁判,隻要自己踏入淘汰賽,那老狐狸便有無數陰狠手段,令自己殞命於規則之內——或判罰出界,或默許對手攜帶禁藥,種種陰謀,防不勝防。

“規則之內……”

李言反複咀嚼這四個字,眼中精光閃爍,似有所悟。

他緩步走到書案前,點燃一支殘蠟。

火光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石牆上,扭曲而修長,宛如蟄伏的猛獸。

他提起筆,在紙上奮筆疾書,墨汁飛濺。他所書並非修行心得,而是《青雲宗大比規則詳解》的漏洞分析。

他在地球上學得的邏輯分析能力、法律條文研究習慣,在這一刻化作了最鋒利的武器,直指規則的命門。

他寫了整整一個時辰,從裁判的職權邊界,到如何利用現場觀眾的輿論壓力,字字珠璣,皆是破局之法。

李言凝視著那張寫滿字跡的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趙長老既然你喜歡玩弄規則,那我便在這規則之中,為你掘一個萬劫不複的深坑!”

他將紙仔細折好,貼身藏好,仿佛握住了製勝的法寶。

而後仰頭倒在**,和衣而臥,閉目養神。

明日,尚有最後一場小組賽。

今夜,且先養精蓄銳,靜待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