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陰,如指間流沙,悄然逝去。
李言此三日出塵脫俗,唯以淬煉劍訣、吐納調息、靜修悟道為務,過著青燈古佛般清苦而純粹的修行歲月。
這般規律井然的時光,較前世凡塵俗世的奔波勞碌,更添了幾分向道的專注與澄明。
每至晨曦微露,當第一縷曦光穿透青雲山浩渺的雲海,李言已然靜坐在聽雪崖那塊經風霜雕琢的光滑如鏡的青石之上,運轉《青雲訣》吐納調息,引天地靈氣入體,細細淬煉著每一條經脈。
蘇清月每日辰時,皆會準時現身於聽雪崖,分秒不差。
她身著一襲素雅的素白長裙,背負著那柄古樸長劍,眉眼間雖略帶一絲倦意,脊背卻始終挺得筆直,宛如一株臨風的翠竹。
她陪伴李言拆解劍招兩個時辰,而後便默然轉身離去,為自己的組的比賽穩固境界,步履間帶著幾分清冷與決絕。
她的首場比賽對陣周元,李言雖未親臨現場,卻也聽聞了那令人驚歎的結果——蘇清月不僅獲勝,更贏得讓整個宗門都心服口服,無可置喙。
傳聞之中,蘇清月自始至終未曾拔出長劍,甚至連劍柄都未曾觸碰分毫。
她宛若一片被清風裹挾的柳絮,在周元狂風暴雨般的重劍攻勢下翩躚閃避,衣袂翻飛間,帶起道道靈韻漣漪,清雅而靈動。
周元奮力攻擊了整整半個時辰,每一劍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之聲,卻始終未能觸及蘇清月的一片衣角,徒留徒勞與無奈。
最終,周元靈力耗盡,隻得憋屈地扔下重劍,黯然認輸,那份不甘與挫敗溢於言表。
然而,當李言在聽雪崖見到蘇清月時,才發覺這份“優雅”背後所隱藏的代價。她坐下調息之際,左肩的白衣迅速被殷紅的鮮血浸透,那是舊傷崩裂留下的觸目痕跡。
“師姐此般身法,當真是高明至極。”李言一邊引導著體內微弱的靈力運轉周天,一邊打破沉默,讚歎道,“不戰而屈人之兵,此乃上乘劍道之境。”
蘇清月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語氣平靜得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若要取勝並非難事,隻是一旦動用劍氣,舊傷便會崩裂。能躲則躲,能省則省,僅此而已。”
“那你還能這般躲避幾場呢?”李言望著她蒼白的臉色,眉頭微微蹙起,帶著一絲關切。
“能躲幾場,便躲幾場吧。修仙之路,有時修的便是一個‘等’字,等靈氣蓄滿,等時機成熟,等那柳暗花明的一刻。”
李言沉默了。他深知蘇清月的處境。築基後期對陣築基中期,修為上雖有壓製之力,可在帶傷的情況下,這份優勢隨時可能被對方的爆發力所抵消,甚至反噬自身。
“明日的對手是誰?”李言輕聲問道,打破了這片刻的沉寂。
“陳川。築基中期。”蘇清月的聲音平靜無波,卻難掩一絲凝重。
“較之於周元,實力如何?”
“強上一倍。”蘇清月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凝重如深潭,“陳川素以戰術著稱,他不會像周元那般盲目追擊,定會設下圈套,逼我不得不出手硬拚。”
攻心為上
李言停下手中的劍招,凝視著蘇清月,目光深邃,看了好一會兒。
“可要我教你一招?”
蘇清月眼中閃過一絲狐疑,帶著幾分不解:“你?教我劍法?”
“非也,教你言靈之術。”李言糾正道,“以心語擾敵靈海,亂其心神。在交鋒最為激烈之時,以特定言語刺中對方心障,便可令其靈力紊亂,不攻自破。”
看著蘇清月依舊不解的神情,李言低聲解釋道:“陳川出身農家,十五歲方引氣入體進入宗門,較你晚了整整十年。他靈根駁雜,全憑苦修彌補,最忌他人言其‘資質低劣’。此乃其心障所在,以言靈攻之,可亂其靈力運轉,使其不戰自潰。”
李言停頓了一下,壓低聲音,仿佛在訴說一個秘密:“你與他交手時,無需出劍反擊,隻需在躲閃的間隙,冷冷道出一句:‘你練了這麽久,終究還是隻能倚仗蠻力。’”
蘇清月愣住了。她本是純粹的劍修,信奉一力降十會,這般近乎“詭詐”的手段,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讓她一時難以接受。
“然後呢?”她下意識地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好奇與探究。
“然後,他的心便亂了。心一旦紛亂,劍招的銜接自會出現破綻。你無需將其擊敗,隻需拖至平手,按比賽分值,你依舊領先於他。”
蘇清月凝視著李言,看了許久,最後幽幽地說了一句:“你這個人,當真是……很煩。”話語中卻並無多少責備之意。
但李言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她嘴角那一抹轉瞬即逝的極淡笑意,如春風拂過,悄然綻放。
廣場上的暗湧
第三日,天組第二場比賽如期而至,空氣中彌漫著緊張與期待的氣息。
青雲宗的演武廣場早已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李言第一場以言靈之術戰勝張懸道的事跡,早已傳遍整個宗門,眾人皆翹首以盼,想看看這位辯宗傳人今日麵對趙長老的親侄子孟河,將施展何等手段。
“快看,李言來了!”人群中不知是誰低語一聲,瞬間吸引了無數道目光。
李言神色自若,從容穿過人群。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無數道靈識在周身掃過——有譏諷,有好奇,有期待,更有幾道蘊含著濃濃惡意的靈力波動,如芒在背。裁判席上,趙鐵生周身靈壓若隱若現,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發出沉悶的靈力共鳴,似在昭示著某種不安。
蘇清月早已抵達選手區,她靜靜地站在陰影之中,宛如一尊精美絕倫的瓷像,清冷而孤傲,與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
“準備好了嗎?”她輕聲問道,聲音空靈,問完卻並未回頭,仿佛隻是在與風對話。
“放心,其劍招路數已了然於胸。”李言點頭應道,語氣沉穩,“孟河的快劍雖以迅捷著稱,但這三日我已在識海中推演其劍招百餘次,其靈韻流轉之法,早已盡在掌握,無處遁形。”
李言於執事堂的舊卷宗之中,將孟河的劍訣參悟得通透徹悟。那並非真正的劍速,而是以真元催發的固定劍勢——刺、撩、劈,循環往複,靈韻凝滯,看似迅捷卻失了變化之妙。此等固化劍招,正是其靈海不夠通透之明證。
“天組第二場,孟河對陣李言。雙方登台!”
趙鐵生的聲音裹挾著靈力擴音,震得廣場四周的旗幟獵獵作響,隱有靈壓波動,氣勢懾人。
李言深吸一口天地靈氣,足尖輕點,身形如柳絮般飄上擂台。石階凝著晨露,寒氣透過鞋底侵入經脈,他卻麵色沉靜,不為所動。對麵的孟河氣息沉凝如淵,右手按在劍柄之上,劍匣中隱隱透出鋒銳的靈壓,標準的起手式中暗藏淩厲劍勢,蓄勢待發。
李言回眸掃過人群,周明在台下以靈識傳訊:“當心其劍中藏煞。”而孟河黨羽的靈識則如針般刺來,帶著惡意的靈力波動,令人不寒而栗。
【“明心印”冷卻中】
識海中傳來明心印冷卻的警示。李言壓下心頭微瀾,指尖掐了個靜心訣——這三日他不僅淬煉靈力,更以棋道推演戰局,布下了以靜製動的靈陣之局,隻待對手自投羅網。
趙鐵生舉起的手猛地一揮,果斷而決絕。
“比賽開始——”
隨著這一聲斷喝,孟河身化一道青煙,劍匣中靈光大盛,一道凝練如匹練的劍氣撕裂空氣,裹挾著築基初期的全部真元,如一道驚鴻,直逼李言咽喉,其勢迅猛,不容小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