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賢池。
名字聽著神聖，實際上就是個亂葬崗。
李言站在池邊，望著眼前這片方圓不過十丈的墨綠色渾水，心裏默默給青雲宗曆代祖師的審美打了個負分。
池子中央立著塊青石碑，上麵刻著四個扭曲的大字——
“聖賢遺澤”。
字是好字，筆力蒼勁如劍劈斧鑿，一看就是元嬰期以上的高手寫的。
但這地方……李言吸了吸鼻子，怎麽聞都像是個漚了三千年的爛泥塘。
“這就是你說的‘九死一生’？”他回頭看向蘇清月。
她沒說話，隻是僵硬地點了點頭。
倒是旁邊的掃地老頭嘿嘿笑了兩聲，露出黃黑相間的牙齒：
“小子，這池子底下埋著三十七位青雲宗曆代先賢的遺骨。他們死前把畢生感悟和未了的怨念都留在這兒，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這片‘殘魂意海’。”
“怨念？”
“對！有的想飛升沒飛成憋著氣，有的想報仇沒報成憋著恨，有的想收個好徒弟沒收成憋著怨。”
老頭頓了頓，枯瘦的手指比劃著：
“反正都是些死不瞑目的主兒。你下去之後，他們會用各種幻境‘點撥’你。接得住，修為直接暴漲三層；接不住——”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黑指甲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李言懂了。
這不就是修仙版的“怨靈宿舍”嗎？還是三十七個人擠一間的那種。
-係統提示：
-檢測到特殊場景——聖賢池（殘魂意海）
-場景邏輯：三十七位殘魂各自持有“執念”，相互衝突且互不相讓
-通關條件：讓所有殘魂閉嘴
-警告：該場景危險係數SSS級！死亡率97%！建議宿主立刻跑路
李言看著提示，嘴角抽得像觸電。
讓三十七個死了幾百年的老鬼閉嘴？
這任務難度比舌戰七位化神長老還高三個level！
他深吸一口氣，腐臭味嗆得肺管子生疼，猛地脫掉外袍，隻穿著一身單衣，大步走到池邊。
“李言！”
蘇清月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李言回頭。
那位高冷的大師姐死死咬著嘴唇，眼神複雜得像被貓抓亂的毛線團，裏麵裹著擔憂、緊張，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發現的不舍。
她張了張嘴，半天憋出兩個字：“別死!”
李言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露出兩排白牙。
“師姐，你這是關心我？”
“我是怕你死了沒人給我改功法。”蘇清月猛地別過臉去，耳根卻紅得能滴出血來。
“放心!”
李言轉過身，背對著她，瀟灑地擺擺手：
“我這人最擅長的，就是讓死人閉嘴。畢竟活著的杠精都辯不過我，何況是死了幾百年的老古董？”
說完，他一頭紮進池水。
噗通——
冰冷！
刺骨的冰冷！
這是李言入水的第一感覺。
那溫度不像是水，倒像是無數根玄冰針同時紮進毛孔，順著血管往心髒裏鑽——比葉孤雲的劍氣還凍人三分！
他猛地睜開眼睛，渾濁的池水瞬間變得清澈無比。
不，不是清澈。
是場景變了！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古樸大殿裏。
四周是萬年暖玉砌成的牆壁，腳下是刻滿雲紋的玄青石磚，頭頂是雕龍畫鳳的黃金藻井。
這地方看著眼熟——和正法殿有點像，但更古老，更莊嚴，空氣中還飄著淡淡的龍涎香。
大殿正中坐著一個人。
白袍白發白眉，麵容清臒如古鬆，周身縈繞著淡淡的七彩靈光，一看就是活了上千年的得道高人。
“晚輩李言，見過前輩。”
李言拱手行禮，態度恭敬。
那老者緩緩睜開眼。
一瞬間，李言感覺自己像是被兩道九天神雷劈中，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尖叫，識海差點當場裂開！
那眼神太可怕了！
不是殺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像神明俯瞰螻蟻。
“煉氣五層？”
老者開口，聲音在大殿裏炸響，震得李言耳膜嗡嗡發疼，氣血翻湧：
“葉孤雲那小子，現在越活越回去了？派個煉氣五層的小螞蚱來闖聖賢池？這要是傳出去，老夫的臉往哪兒擱——當年我收的看門童子都比你修為高三個小境界！”
李言心裏咯噔一下，差點當場給這位祖宗跪下。
葉孤雲那小子？
這老頭的輩分得高到天上去了吧？
“前輩是……”
“老夫青雲宗第三代宗主，白眉真人。”
老者淡淡開口，周身靈光驟然暴漲，“你腳下這塊地，當年是老夫親手選的。這池子裏的第一滴聖賢液，是老夫坐化時流的心頭血！”
李言徹底沉默了。
第三代宗主！
那確實是祖宗中的祖宗，按修仙界的輩分，葉孤雲見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喊一聲“祖師爺”！
白眉真人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絲審視：“小子，你憑什麽來闖聖賢池？”
李言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宗主讓我來的。”
“他讓你來你就來？”
“不來就得去掃三年茅廁，還得是那種沒修士願意用的公共茅廁。”
白眉真人徹底愣住，雪白的眉毛都挑了起來，顯然沒料到會是這個答案。
李言趁熱打鐵：
“前輩，我就是個工具人。宗主讓我來接受先賢教誨，我就來了。您有什麽要教誨的，晚輩洗耳恭聽！”
白眉真人盯著他看了足足半柱香，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容裏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懷念，還有幾分“這小子有點意思”的欣賞。
“有趣！太有趣了！”
他站起身，緩步走向李言，每一步都讓大殿地麵微微震動：
“老夫在這池底待了三千年，見過一百七十六個闖池的弟子。有的跪下磕頭磕到流血，有的發誓苦修五百年，有的直接嚇得尿褲子——你這樣把‘工具人’當口頭禪的，倒是頭一個！”
“前輩過獎。”
“不是過獎。”
白眉真人在他麵前站定，那雙能洞穿靈魂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小子，你剛才說‘工具人’。老夫不太懂這個詞，但老夫看得出，你在撒謊！”
李言心裏猛地一跳，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你眼中有光，心中有火。你不是被逼來的，你是自己想來的！”
白眉真人聲音陡然拔高，“你想從我們這些死人身上，撈點好處——這沒什麽丟人的！修仙本就是逆天爭命，連好處都不敢承認，不如回家種紅薯去！”
-係統提示：檢測到目標擁有“洞察人心”天賦，常規忽悠無效】
-當前勝率：8%
-溫馨提示：真誠是唯一的必殺技
李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老鬼不好糊弄！三千年的閱人經驗，怕是連他昨晚夢裏吃了幾碗飯都能算出來！
但他沒慌，反而笑了。
“前輩說得對！”他坦然承認，眼神裏閃爍著毫不掩飾的野心：
“我就是想撈好處！我來聖賢池，就是為了變強！畢竟修仙界不看臉，隻看拳頭硬不硬——您當年能當宗主，總不會是靠賣萌吧？”
白眉真人挑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麽直接？”
“跟聰明人說謊，是侮辱對方的智商。”
李言直視著他，毫不畏懼：“您是第三代宗主，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見過的人比我吃過的米還多。我跟您耍心眼，不是找死嗎？”
白眉真人沉默了足足十息。
然後，他突然仰頭大笑起來！
這一次的笑容，比剛才真誠多了，像老農民看到自家地裏長出了金疙瘩，又像伯樂發現了千裏馬！
“好小子，有點意思！”
他重重拍了拍李言的肩膀，力道之大讓李言差點跪下去，“行，既然你這麽坦誠，老夫也不為難你！老夫這一關，你過了！”
李言徹底愣住，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過了？”
就這麽簡單？連道題都沒考！
“對，過了！”
白眉真人轉身往回走，聲音洪亮如鍾：
“老夫生平最恨虛偽之人！你但凡剛才說半句假話，現在已經是具屍體了！但你說了實話——而且說得挺有意思——所以老夫放你一馬！記住，修行如飲水，冷暖自知，與其裝模作樣騙別人，不如老老實實麵對自己！”
他坐回原位，揮了揮手：
“去吧！後麵還有三十六個老家夥等著你呢！友情提示一句——第五層的那個老尼姑最難纏，她當年是被男人騙死的，最恨男人說話！你小子最好少跟她逼逼，不然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李言張了張嘴，想問點什麽，眼前突然天旋地轉！
大殿像被潑了墨的宣紙一樣迅速暈開、褪色，最後徹底消失在眼前。
等他再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不在第一層了。
四周是另一片天地——
銀月如盤，清輝灑滿大地，竹林在夜風中沙沙作響，竹影婆娑間仿佛藏著無數鬼影。
一個青衫書生坐在石桌前，手裏端著白玉酒杯，正對著月亮搖頭晃腦地吟詩，聲音幽怨得像哭喪。
第二層了？
看來聖賢池的闖關模式，跟玩遊戲打副本沒什麽兩樣，就是不知道下一關的BOSS掉不掉極品裝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