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哥,你要跟陳孟鯨較量嗎?”
周相許知道李去冬絕不會這樣做,
她還記得上次在火車站外見麵時他對陳孟鯨說“照顧好我妹妹”時的語氣和神情,
他是克製的人,也是成熟的人,動粗這種事跟他不會沾邊的,尤其是對女人。
聽到他想單獨跟陳孟鯨說話,周相許在笨拙地開玩笑,不過是希望他們說話的氣氛可以輕鬆一點。
李去冬定定地看了周相許一眼,什麽都沒說,
陳孟鯨一臉無謂,很淡定地接了一句:“學姐不用擔心。”
李去冬和陳孟鯨起身走出客廳,周相許跟在他們身後,到了門外,她在台階上站定,看著他們向花園走去。
他們身影消失後,她一直望著那個方向發呆,
連周相映躡手躡腳地到了身後都一無所覺。
她“嚇”的一聲,
把周相許驚得跳起來。
“哈哈哈哈哈……”周相映抱著肚子狂笑。
“討厭鬼!”周相許轉身,揚手拍了妹妹一巴掌。
周相映滿不在乎,“姐,冬哥沒事吧?”
“我怎麽知道。”周相許現在更擔心陳孟鯨,
“他好可憐。”
“為什麽?”
“明知故問。”
“周相映,如果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就稱之為可憐,那這個世界上可憐的人也太多了。”
“是啊,所以你現在知道你有多幸運了吧,你喜歡的人特特特別喜歡你。”
“你不要胡說。”
“我才沒胡說,這是爸媽剛剛親口說的。”
“哦。”
“其實誰說的不重要啦,重要的是,姐,你覺得陳老師有特特特別喜歡你嗎?”
“喜歡又不能用尺子衡量,我怎麽知道?”
“姐,用感受的啊!看起來明明就是陳老師喜歡你更多欸,我都能看出來,你不是應該更清楚嗎?”
周相許不想再說這個,她胡亂地轉移了額話題,“你和廉觀怎麽樣了?”
“無限曖昧中。”
“不覺得這樣很累嗎?”
“姐啊你這就不懂了,現在呢我就想這樣,若即若離、若隱若現,如果說白了反而不好。一看就是以前沒跟人曖昧過,遺憾了吧?”
“要是真隻有曖昧,為什麽前段時間你天天跑去看他打籃球?”
“姐你好陰險!一定是你逼陳老師說的對不對?”
“現在,你的一舉一動全在我的掌控中。”……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
陳孟鯨獨自原路返回,她跟離開的時候一樣,一臉平靜,
周相許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走到周相許的麵前,陳孟鯨低下頭,輕聲地打了個哈欠後,她朦朦朧朧地說,“學姐,今天起太早我好困。”
“你上班的時候也是六點半起。”
“學姐,我能到你粉紅色的房間眯一會兒嗎?”陳孟鯨置若罔聞。
“去了那麽久,冬哥都跟你說了什麽?”周相許也置若罔聞。
陳孟鯨抬起頭,她美麗的雙眼裏汪著一層薄薄的淚水,“家長沒說的,冬哥全說了,事無巨細,巨細無靡。”
“???”周相許一臉疑惑。
“如果學姐跟冬哥在一起,會收獲一個爹係男友。”
“——陳孟鯨,你沒事吧?”
周相許下意識地伸手去貼陳孟鯨的額頭。
陳孟鯨將她的手輕輕拿開,“當然沒事。”
就像李去冬說的,周相許一點都不了解他,否則她不會這麽擔心和疑惑。
“學姐,現在我壓力好大。”
“?????”
“冬哥要我做得比他更好,不然他不會放過我。”
“………”周相許一時竟不知該怎麽回應了,事情的走向有點魔幻。
“學姐對我有信心嗎?”
“陳孟鯨,我說過,戀愛不是比賽,你沒有必要跟任何人比較,聽從自己的心就好。我也不會拿你去跟任何人比較,因為——”
滑到舌尖的話有點肉麻,
但周相許見不得沒有信心的陳孟鯨,如果不是被忽然出現的李去冬叫去,她不用承受這些,咬咬牙,她接著說:“因為,在愛情的領域裏,對我來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可以跟你相比——”
“學姐!”
突如其來地,陳孟鯨又被周相許狠狠地感動了一把。
她一直自詡自己愛她更多,但很多時候,她會覺得,周相許的情感顯得更深沉,偶爾情感外露時說的話也會更有分量。
“走吧,帶你去粉紅色的房間睡。”
周相許輕輕地拍了拍呆住的陳孟鯨,
現在,她眼中的淚水有了和疲憊不一樣的成分,一定是她的心釋放出某種情緒,衝到了她的眼眶——
周相許和陳孟鯨回到鷺島已經是深夜,
她們窩在沙發上,蓋著同一條羊毛毯,依偎在一起看宋楚又和程旅檬結婚的花絮,
很小型但又不失精致的婚禮,新娘們笑得很甜,她們穿著款式相同的婚紗接受大家的祝福。
原本陳孟鯨和周相許也在受邀之列,
可一來,陳孟鯨要忙於期末考試的準備工作;二來,宋楚又打算等到春天到來的時候在鷺島再宴請一次,所以她們沒去——
“學姐,你有想過我們的婚禮嗎?”
“陳孟鯨——”
陳孟鯨會這麽問,周相許一點都不意外,
大約是彼此都有這種意願,所以問的人語氣自然,聽的人也覺得理所當然。
“什麽時候,你有了這樣的念頭?”周相許微微側首,目光落在靠在自己肩頭的陳孟鯨的鼻梁上,她們靠得這麽近,對方臉上的絨毛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第一次見學姐的那個下雨天。”
那麽久以前了麽!
周相許想象不出,第一次見一個人就生出想跟對方結婚是一種什麽樣的強烈感情?
她也不是不相信陳孟鯨的話,就是不明白,她是如何在短瞬之間得出這種遠遠地超越理性的結論的?
對一個人要有多喜歡,才能夠一見麵就想要跟對方結婚?
“那天你根本不了解我,你靠什麽做出這種決定?”
那一天,周相許至多就是覺得,陳孟鯨的眼睛比照片上的看起來好看千百倍,
至於和她結婚這種念頭,則是宋楚又和程旅檬公布了她們的婚訊之後,
她才很克製地幻想了一下,
如果非要結婚的話,她隻能想到跟陳孟鯨——
隻是這種程度的幻想,沒有時間,沒有地點,沒有任何相關的細節,
可以確定的隻有一點,那就是,隻要那個人是陳孟鯨就行,仿佛別的——甚至有沒有別的人來參加她們的婚禮都沒關係。
如果這種細節能夠證明、或者衡量愛的多少,
周相許承認,她喜歡陳孟鯨遠遠沒有她喜歡自己多。
自己是有多遲鈍呢?
連初次見麵的父母都看出來了,連大大咧咧的妹妹、甚至是寡言少語的李去冬都看出來了陳孟鯨對自己的喜歡,為什麽自己要是最後知道的那一個?
“本能。”
陳孟鯨說。
她依然這麽幹脆利落、毫不遲疑。
這兩個字,每一次從她口中說出來都這樣有說服力。
“學姐會不會覺得我的話,不可信?”
周相許搖頭,她不是不相信,而是再一次驗證了自己對情感的遲鈍。
“既然你都那麽想了,那時候為什麽沒有告訴我?”
她知道,陳孟鯨絕不是一個生性怯懦和喜歡謙讓的人,
喜歡是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占有,可那時候,她竟然選擇無聲無息地退出,甚至都沒有爭取過,僅僅因為李去冬的存在實在不足為信,嚐試一番、失敗也要失敗得明明白白才是她的作風。
“學姐,那時候吧,我覺得你跟冬哥在一起會更幸福,所以——”
“我知道了。”
周相許急忙捂住了她的嘴巴,
真的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會這樣懂事,這樣處處為對方著想。
陳孟鯨掙脫周相許的手,
她坐正,裹著她們的那條羊毛毯滑下去,
周相許知道陳孟鯨怕冷,忙伸手將它拉上來。
陳孟鯨捧住她的臉,“學姐,那時候我退出,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我查過冬哥的資料,而且親眼見過他,他是一個觀感可靠的人。”
“陳孟鯨,如果每一個觀感可靠的人你都要讓——”
這一次是陳孟鯨捂住周相許的嘴。
陳孟鯨說,“中午跟冬哥的一番談話,我的直覺很準,如果學姐和他——”
周相許急得撣開她的手,“陳孟鯨,沒有如果!”
“是啊,幸好沒有。”陳孟鯨狡黠一笑,“以前我一直沒有信心比冬哥做得好,但現在,我不會再那樣想。”
“你為什麽總是叫他冬哥?”
從中午第一次聽到陳孟鯨這樣稱呼李去冬,周相許就不太爽快。
他們才說了半個小時左右的話,怎麽她就像變成了他的迷妹一樣。
這種沒道理的醋意,周相許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難不成他隻能是學姐的冬哥?”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周相許別開臉。
“但他確實是一個好大哥。”
陳孟鯨語氣酸溜溜的,李去冬千叮囑萬交代,都顯得有點苦口婆心了,
這個大哥哥對周相許的關心,遠遠地超過了老父親老母親。
陳孟鯨心頭對他的敵意全在他對周相許的真心實意中化解,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哪怕對方站在敵對立場、卻依然叫人無法厭惡的人。
“陳孟鯨,同情,尤其是無能為力的同情有時很殘忍。”
“大概是因為,我也曾像他那樣求而不得過。”
“………”
周相許一怔,
陳孟鯨那不是同情,而是悲憫之心。
“所以,學姐到底有沒有想過我們的婚禮?”
繞了一大圈,話題瞬間又被陳孟鯨拉回原點。
“陳孟鯨,你知道即便我們結婚,我們的婚姻也不會得到社會認可和法律保護——”
“學姐,我們的婚姻,我們自己認可和去保護就好。”
“說得好像你已經深思熟慮過一樣。”
“是啊,我從小時候起就開始策劃婚禮了——”
“但那時候你連對象都沒有。”
“我知道總有一天會遇到學姐。”
“陳孟鯨,遇到你真好。”
“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就是學姐。”
“最幸運是有多幸運?”
“有了學姐,就擁有了全世界。”
陳孟鯨的語氣多麽肯定啊,
她這樣總是毫不迷茫的語氣的神情,總讓周相許著迷。
“陳孟鯨,你不能讓你的世界全是我。”
“我偏要,偏要讓學姐是我的全世界。”
“如果——”
陳孟鯨又倏地捂住周相許的嘴,用她剛才說的話還給她,“學姐,沒有如果!”
“陳孟鯨,抱我到房間,用力愛我。”
“學姐,毫無疑問,必須盡用全力。”
本來都是很認真的語氣,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兩個人不約而同噗嗤笑出聲。
笑罷,陳孟鯨站起身,輕鬆地將周相許公主抱起。
周相許伸出雙手,自然而然地勾住陳孟鯨的脖子,親上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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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大約會有兩章番外
盡量明後天寫完哈
麽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