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氣溫也低了下來。

周錦本就有手足冰冷的毛病,此刻更加覺得冷。

“冷了吧。”宇文潯摸了摸周錦的手,將自己的外袍脫下,披在周錦身上。

將夜的時候他本想帶周錦回軍營,然而周錦對著漫山遍野的鮮花,還有星星點點的煙花意猶未盡。想著也是難得出來一次,宇文潯便就多陪了些時間。

如今早已過了晚膳的時間,這會子不僅是冷,肚子也更加餓了。

好在宇文潯身上還留有老婦人贈予的蒸糕。

“吃吧。”宇文潯翻開包著的牛皮紙,將蒸糕癱在手上說。

他一直把蒸糕揣在懷裏,此刻拿出來也還是溫熱的。周錦咬了一口,和中午在攤子上的口感一樣,軟糯可口。

“你也吃。”周錦抬起頭,對上了宇文潯的視線,他看到上升的煙花在周錦的的眼眸裏開出了斑斕的花。

便不自覺地握住周錦的小手,咬了一口。

“好吃嗎?”周錦問。

“好吃。”宇文潯點點頭,看到周錦笑得可愛,自己也就跟著笑了。

吃完蒸糕已經快到半夜,煙花已經沒人家放了,夜空兀得黑了下來。不過天上的星星反而變得清晰起來。

兩人便在星光下,慢慢走回了營地。

本以為將士們都睡著了,哪知營帳內燈火通明。空地上還有一處盛大的篝火。

見宇文潯和周錦回來,黃傑和宋氏兄弟忙湊上前來。

“主上和夫人怎麽才回來,兄弟們都等著呢!”黃傑說。

“等什麽?”宇文潯有些不知所措,周錦更是滿臉的尷尬,心想難不成花海的事他們知道。

“今兒個除夕,當然是等著和主上,夫人一起守歲啊。”黃傑說。

如此,宇文潯和周錦雙雙鬆了口氣,跟著進入了人堆。

篝火中央,有一個人在表演皮影戲,演的生動,說的也動情。黃傑便解釋道:“主上,今兒個守歲,我便搜羅出幾個有才藝的,熱鬧熱鬧。”

“是啊,主上回來的晚了,剛剛的雜技沒有看到,那真是不輸市麵上的雜技班子。”宋繼揚跟話道。

“嗯嗯,今兒難得。”見周錦雙眼微蒙,似要睡覺,宇文潯便說:“你們繼續樂著,我扶夫人進帳休息。”

見宇文潯要走,黃傑便顧不得尊卑,直言道:“主上恕罪,聽聞主上劍法了得,不知這除夕之夜是否能得以觀賞。”

宇文潯不可置信地看向黃傑,心想你在讓我做事?

黃傑見狀,忙道:“這也是大家夥的心思。”

見黃傑有些頂不住,宋氏兄弟忙跟話道:“主上切莫怪罪黃將軍,確實是將士們想要一飽眼福。”

知道宇文潯不會這麽小氣,宋繼強吹了陣口哨,對底下一眾士兵道:“大家是不是想看主上舞劍?”

“是,是,是。”底下頓時沸騰起來,一雙雙眼睛如餓狼般朝宇文潯看過來。

這也就是除夕之夜,否則定賞他們二十軍棍。

“胡鬧。”宇文潯假意惱怒說。

就在黃傑他們不確定要不要繼續哄鬧下去的時候,周錦揉了揉眼睛,一臉可憐地看向宇文潯說:“其實周錦也想好好地看一看主上的劍法。”

此話一出,宋氏兄弟忙誇讚道:“夫人果然深明大義,我等敬服。”

宇文潯才不會搭理這兩個馬屁精,隻對周錦說:“你真想看。”

“嗯。”周錦看了眼宋氏兄弟,抿嘴一笑。

“罷了,去取我的劍來。”宇文潯揮袖道。

“請。”黃傑彎腰,將佩劍雙手遞上。

這些人果然是蓄謀已久。

宇文潯握住劍柄,抽出利劍,從人群上空翻越到中心。他先一個後下腰,遂即翻轉幾圈。然後手腕一轉,劍尖勾起一團篝火,一挑,火焰兀得蹭了上去。引得大家一陣驚歎,連連鼓掌。

“今日,且就讓你們看個痛快。”

說罷,宇文潯疾走兩步,快速跳了起來,在空中擺出一個橫劈,手中的利劍在篝火的照耀下,隨著舞動熠熠生輝。

底下又是一陣驚歎。

“隻知道主上的劍法好,今日得以瞧見,果然出神入化。”

“可不是,這樣的造化,我就是下輩子接著練怕也趕不上一半。”

……

底下的人紛紛說道起來,滿臉的豔羨。

霎時,又有人驚道:“怪怪,剛才幾個翻轉簡直絕了,這劍就跟長在主上手裏一樣。”

話畢,立馬忘情地鼓起掌來。

與這些人不同,周錦一直默默地欣賞著。從宇文潯的身影裏,他仿佛看到了這段時間以來他和宇文潯的點點滴滴。

有剛成親時的互相猜疑,也有生病時的互相照顧。有在一起的歡笑,也有別離後的憂思。有一起拓展宏圖偉業的意氣風發,也有戰場上拚死保護對方的柔情似水。

想到這裏,周錦的眼眶竟濕潤起來。

情到深處難以自持,突然,周錦抽出自己佩劍,向宇文潯飛去。

宇文潯本到了快結束自己的表演的時候,卻不想周錦揮劍而來。比起一般人的雄渾,周錦的輕柔也別有一番風味。

微風中,周錦衣帶飄飄,今日若真有神仙下凡,便是周錦這幅模樣吧。

“主上,可否共舞一曲?”站定後,周錦將劍心束在身後說。

“共舞,共舞,共舞。”士兵們看傻了眼,反應過來之後忙沸騰起來。

“好。今日我便和你雙宿雙飛。”宇文潯手腕一轉,橫在眼前的劍斜向下指去。

周錦轉身,也將背後的劍向同一方向指去。

沒有指揮,兩人卻默契地同時抬手,一伸一縮,一出一收卻宛若排練已久的模樣。惹得眾人嘖嘖稱歎,鼓掌連連。

周錦的武功自然不比宇文潯,但是挽起劍花來卻不輸分毫。剛才宇文潯一個人舞就已經叫眾人看傻了眼,如今兩個人一起,眾人根本分不出誰在左,誰在右,隻覺眼前劍影縱橫,刀光四射。

而後一剛一柔,宇文潯的劍花如猛虎下山,氣吞山河,周錦的劍花如白蓮朵朵,情誼綿綿。

眾人這才分清誰是誰,不免驚歎這場劍花,挽的精妙絕倫。

劍花過後,周錦突然一躍而起,在空中飛轉起來。宇文潯見狀,腳踝踏地,將劍尖刺了出去。周錦的腳尖恰恰好點在了宇文潯刺出的劍尖上。

眾士兵再也按捺不住,紛紛站了起來,嚎叫了半晌,聲音才漸漸散去。

宇文潯手腕用力一挑,周錦順勢跳了下來,飛轉中落入宇文潯的懷抱裏。

眾人大飽眼福,慨歎良久才紛紛散去。

宇文潯牽著周錦的手往營帳走去,挽了許久的劍花,他的手有些冰冷。宇文潯便心疼地撂下一句“狠話”來。

“黃傑,宋氏兄弟明日各領五十大板。”

“啊?!”三人忙做悲慟狀求饒起來。

周錦不說話,隻是竊竊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