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了藥之後,周錦便昏睡過去,但是睡的卻很不踏實,一直在做噩夢。驚醒後已然成了個水人。
周錦這個樣子,宇文潯自然也睡不著,見周錦渾身是汗,連忙擠了把毛巾替周錦擦拭起來。
他目光柔和,動作細致,周錦慌張的心情慢慢地緩解了下來。
“做噩夢了?”宇文潯問。
“嗯。”周錦歎了口氣,回答道:“我,夢到你……夢到你被敵人殺死了。”
隻怪夢境太過真實,弄的周錦到現在都後怕。不過宇文潯卻笑說道:“傻瓜,我這不是好好的嘛,你就是太緊張了。如今劉文東的軍隊已經潰散,北麵又被戰鈞澤牽製著,我想一時半會周明嵩是派不出人來了。”
行軍打仗自然是緊張的,尤其是親曆兩軍對壘,尤其是其他人刀口上的鮮血濺到他身上的時候,周錦更加痛恨起周明嵩來。
想來自己的父親,當時也是這樣血濺當場的吧。
見周錦神情肅穆,宇文潯拍了拍周錦的肩膀,誇讚道:“今日能成功擊退敵軍,我媳婦得記頭功啊。”
果然,周錦羞澀道:“我能有什麽作用,不僅沒能殺敵,還差點死在戰場上,連累一眾兄弟。”
宇文潯趕忙搖頭:“此言差矣,行軍打仗,武力重要,但是計謀也很重要。要不是你想到燒毀他們軍營和糧草的法子,他們又何以至於潰不成軍?”
“我這也是歪打正著。”周錦低下頭來,臉上印出一圈紅暈。
不過戰場過於殘酷,夢境又那樣的真實,周錦仍舊神情肅穆,凝重萬分。宇文潯為了緩解氣氛,便道:“好了,別想太多了,我說過要保護你的,所以我不會死的。”頓了頓,他又逗趣道:“我要是死了,你不就守活寡了嗎!”
“呸。”聽見宇文潯如此厚臉皮的話,周錦連忙罵了一聲,憤憤道:“主上竟如此輕浮,叫底下人恥笑。”
宇文潯也不辯駁,總歸周錦的臉色確實變得自然了許多。
雖是佯裝生氣,可到底牽製到了手臂上的傷口,周錦不禁“嘶”了一聲。
宇文潯發覺周錦的痛處,忙伸手輕撫:“可是又痛了?”
見周錦點頭,便收斂剛才的輕浮,正色道:“趕緊躺下。”
他扶周錦躺下,替周錦重新蓋好了被子。雖說南陵暖和,然而畢竟住營帳不同於住房屋,到了夜裏還是有些涼的。所以蓋好被子後還不忘用手把被子的四角壓一壓。畢竟如今周錦手臂上有傷,再著涼了可有的受了。
經過這麽一番折騰,短時間內周錦自然睡不著了,眼睛睜的老大,看著營帳彎曲的穹頂,思緒紛紛。
“怎麽,睡不著了?”宇文潯問?
“嗯。”周錦點點頭。
也不知道為什麽,反正就是睡不著。想念死去的父王母妃,也想念兒時清閑自在的時光。如果周明嵩沒有賊心,這一切是不是能延續到今天?
其實宇文潯也睡不著,阿絲麗跟他說過,如今會用蠱的,必然是鳳凰嶺的人,此人若是不抓到,恐怕寢食難安。
周錦也看出來了,便輕喚了聲“主上”。宇文潯應允:“怎麽了?”
“你也睡不著嗎?”周錦問。
“嗯。如今事務繁雜,一步踏錯南陵都可能全軍覆沒。”宇文潯悠悠地說。
“我相信主上,我們一定會成功的。”周錦將手伸出被窩,搭在了宇文潯的手背上。
宇文潯笑了笑,怕周錦手冷,便把他的手裹在自己的手掌裏。
南陵之事雖然千頭萬緒,不過首當其衝的便是找到下蠱之人。
正當宇文潯憂思此事的時候,突然帳外有人靠近,繼而出現殷鯉的聲音:“主上,下蠱之人抓到了。”
這真是個好消息,宇文潯兀得從**起來,吩咐周錦好生休息後便穿上正衣走了出去。
“在哪兒呢?”宇文潯邊走邊問。
“阿絲麗正在審他。”殷鯉說。
宇文潯走進營帳的時候,裏麵正傳出來刺耳的鞭子聲以及賊人痛苦的哀嚎。阿絲麗正在大聲質問他:“快說,是誰派你來的?還有沒有同夥?”
見宇文潯來了,阿絲麗放下手裏的鞭子,向宇文潯拜服道:“主上,此人麵生的很,我竟沒怎麽見過。”
“你都沒見過?”宇文潯驚道。
“不過他用蠱的手法完全出自鳳凰嶺,這一點毋庸置疑。所以他肯定是鳳凰嶺的人,隻是不知道在為誰做事。”說完,阿絲麗重新打量起這個下蠱之人,厲聲問道:“再問你一遍,你到底受誰人指使?”
在阿絲麗審問他的時候,宇文潯悄悄問起殷鯉來。
“此人是在哪裏抓到的?”
“周軍營帳往北,五六裏的山坡上。”殷鯉回答道。
“果然是替周明嵩做事。”宇文潯腹誹道。
但是他也知道,單憑這人的身份肯定接近不了周明嵩,所以他上頭肯定還有旁人。
如此,宇文潯將阿絲麗喊到一邊:“會不會是坤泰的人?”
“坤泰?”阿絲麗一驚。
自打坤泰紮璜造反,事情已經過去了將近半年,兩人此刻還關在鳳凰嶺的地牢裏,何況當時一眾人等也是殺的殺,管製的管製,還有誰能逃出來呢?
“說,你是不是坤泰的爪牙?”
阿絲麗的突然質問,賊人雖然強裝鎮定,但就是那一瞬間的慌張,也叫宇文潯肯定,此人定然是坤泰派來的人。
難怪被抓後坤泰並不反抗,原來他們早與周明嵩暗通款曲,等得就是這麽一天。隻是這次戰鬥,終究是宇文潯勝了,如若是宇文潯敗了,恐怕此刻坤泰又能東山再起了。
念及宇文潯的分析頗有道理,阿絲麗便在沉逸的陪同下返回鳳凰嶺。她將此事告知木多,後提審了坤泰。
一開始坤泰誓死不說,後來阿絲麗以紮璜性命相威脅,坤泰才和盤托出。竟和宇文潯的分析不差分毫。
說完,坤泰怒道:“同樣是對鳳凰嶺有功,憑什麽嶺主之位是你們家族世代相傳。我們家族哪點不比你們強?”
聽完坤泰的話,木多顯然是氣憤的:“你以為我是在你造反那日才知道我兒是被你設計所害嗎?”
坤泰一驚,阿絲麗也驚訝地看向木多。
“其實我早已經查明我兒慘死的真相,隻是為了鳳凰嶺的穩定,我沒有找你算賬,還答應將唯一的女兒嫁給你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可你卻公然造反。”
說到這裏,木多卸下了多年沉重的枷鎖,他看了眼阿絲麗,滿眼都是對不住阿絲麗的神情,好在老天爺一直看著,坤泰惡有惡報,阿絲麗如今也找到良人。他的內心也稍加安慰。
“罷了,多說無益。你受死吧。不過看在你們家族世代護嶺有功的份上,我會讓紮璜活著過完此生。”木多說。
事已至此,坤泰也無話可說,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慢慢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