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別過臉,努力把眼淚憋回去。
她知道在這個男人麵前示弱沒用,興許還會讓這狗男人更得寸進尺。
修宴看著她這副“小可憐”模樣,心頭也莫名竄起一抹異樣情緒。
明知道這小妮子的乖巧都是裝的,可看她紅了眼圈強忍著不哭的樣子,又有點舍不得欺負狠了。
他鬆開攥著她手腕的手,指腹下意識輕撚了撚,仿佛那裏還殘留著女孩子手腕的細膩觸感。
“下次再敢跑,就不是這麽簡單了。”
修宴丟下話,轉身拉門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洗手間裏隻剩沈昭昭一人,她靠著牆大口喘著氣。
手腕上還留著男人攥過的紅印子,唇瓣也有點發麻,沈昭昭緩了好一會兒,才整理了衣服,用冷水拍了拍臉,確保臉上看不出異樣,才推門出去。
走廊裏沒人,沈昭昭快步往客廳走,心情異常沉重。
之前在鄉下她也並非兩耳不聞窗外事,早聽過修宴的名聲。
修宴是修老爺子的老來子,在部隊裏是出了名的狠角色,脾氣暴躁,性子冷淡,半點不近人情。
據說他無法無天,連上級都敢頂撞,違抗軍令也不是一回兩回。
可如今依舊活躍在軍區,不知道那些領導是怎麽想的。
沈昭昭招惹到這麽個煞神,以後自己來修家的日子,怕是更不好過了……
午飯時分,修家的餐廳裏擺開了一張紅木圓桌,桌上八菜一湯:
紅燒肉、清蒸魚、辣炒土雞、白灼蝦……在這個物資緊俏的年代,如此排場算是相當豐盛了。
修遠闊坐在主位,他穿著中山裝,梳著背頭,周身氣勢非凡。
周茹坐在他旁邊,穿著藏青色的連衣裙,手裏拿著筷子,卻沒怎麽動。
修舒明和林薇坐在一側,林薇穿著碎花襯衫,頭發挽成發髻,看著溫婉得體。
圓桌前還有幾個空位子,沈昭昭隨便找了個位置,她剛坐下,就感受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投射過來。
是修舒明。
他顯然已經從周茹那裏知道了沈昭昭不肯退婚的事,看向沈昭昭的眼神裏滿是冷漠,仿佛她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昭昭第一次來家裏吃飯,別客氣,多吃點。”
周茹率先開口,語氣裏帶著客套的疏離。
修遠闊放下筷子,看了沈昭昭一眼,語氣平淡:“聽你周阿姨說,你是嶽神醫的徒弟?”
“是,”沈昭昭放下筷子,坐直身體,認真回答,“我母親在世的時候,曾有些往來,嶽神醫指點過我幾年。”
“嗯。”修遠闊點點頭,“老爺子身體不太好,三天後請嶽神醫過來看看,這事就麻煩你多上心了。”
“應該的。”沈昭昭應聲。
隨後,修遠闊便拿起筷子埋頭吃飯,再也沒多說一句話。
平日裏他公務繁忙,沒心思管家裏的瑣事。至於這個未來兒媳,他沒什麽滿意不滿意的,老爺子定下的人,他不會多嘴評判。
修遠闊吃飯效率快到沒邊,菜還沒上齊他就吃飽離了席。
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凝滯,隻有筷子碰碗的細微聲響。
林薇夾了塊魚肉,仔細地剔淨刺才放進修舒明碗裏,聲音軟得能掐出水:
“舒明,你最近工作辛苦,多吃點魚補補。”
修舒明緊繃的臉色緩和下來,看了眼林薇:“你自己也吃,別光顧著我。”
兩人這旁若無人的互動,桌上其他人都像是司空見慣。
沈昭昭垂著眼,默默扒拉著碗裏的米飯,隻當沒看見。
林薇卻不肯放過她,吃魚時忽然輕咳兩聲。
“怎麽了?卡著了?”修舒明立刻放下筷子,眉頭緊鎖,伸手就想給她拍背。
林薇擺擺手,順了順氣,轉向沈昭昭,臉上掛著溫婉的笑,
“昭昭你別往心裏去,我吃魚容易卡刺,舒明隻是關心我,我們一家人相處久了,他都成了習慣了。”
沈昭昭抬起清亮的眸子,一臉無辜:“嫂子覺得我該誤會什麽?”
林薇笑容一僵:“誤會我和舒明……”
“跟她解釋什麽。”修舒明打斷林薇,語氣帶著不耐,目光輕視地掃過沈昭昭,“心思不正的人,看什麽都歪。”
沈昭昭心裏冷笑,麵上卻依舊掛著那副溫順模樣,剛想開口,一道漫不經心的低沉嗓音忽然響起:
“開飯了?”
所有人循聲望去,隻見修宴不知何時倚在餐廳門框上,目光懶洋洋地掃過全場。
周茹臉色微變,立刻堆起笑:“修宴來啦?快,添副碗筷!”
她嘴上熱情,心裏卻直打鼓,這小叔子平時來看老爺子都是略坐坐就走,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修宴邁步進來,視線在沈昭昭臉上停頓了一瞬,快得讓人抓不住。
周茹忙介紹:“修宴,這是沈昭昭,爸故交的外孫女。昭昭,這是舒明的小叔。”
沈昭昭心髒怦怦跳,強迫自己鎮定,站起身乖巧地喊了聲:“小叔叔好。”
修宴眉峰微挑,黑眸落在她身上,一臉玩味:
“哦,沈昭昭啊。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轟——
沈昭昭臉頰瞬間燒起來,眼睛瞪得溜圓。
這混蛋想幹嘛?!
她下意識猛地站起身,以為修宴要對她做什麽。
卻見修宴一個側身,直接抬腳踹在修舒明椅子腿上。
“哐當”一聲響。
“起來,”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這位置是你坐的?一點規矩都不懂。”
修舒明一愣,臉上青紅交錯,但在修宴冷冽的目光下,還是憋著氣,悻悻地挪到了沈昭昭右手邊位置。
林薇看得目瞪口呆,周茹更是臉色發白,欲言又止了幾次最終沒敢吭聲。
家裏人誰都知道,修宴脾氣爆起來六親不認!
修宴像沒事人一樣拉開沈昭昭左邊的凳子坐下,又將一整盤白灼蝦推到沈昭昭麵前,“你來剝蝦。”
桌上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沈昭昭身上。
周茹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什麽,卻又把話咽了回去。
林薇則在一旁抿著唇,眼底閃過一絲幸災樂禍。
看來不止自己一個人看不上這農村土包子,連小叔叔都覺得這女人礙眼,在故意刁難她呢。
修舒明也明顯沒有幫她說話的意思。
沈昭昭抬起頭,目光撞進修宴的眸子裏。
她敏銳察覺到了這男人威脅的情緒,仿佛她敢說一個“不”字,就有她好果子吃。
沈昭昭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拿起一隻蝦,心裏滿是委屈,卻隻能忍著。
她的手指纖細,剝蝦的動作相當熟練,很快,一隻蝦仁就剝好,放在修宴麵前的碟子裏。
修宴看著她順從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滿意,卻沒立刻吃,隻是盯著她繼續剝。
沈昭昭剝得指尖都沾了油漬,手腕也有點酸,一整盤蝦終於快要剝完,碟子裏已經堆的滿滿當當。
修宴的手又忽然伸過來,抓起一個沒剝的直接丟到口中嚼著咽下。
“誰剝的誰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