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趙玉梅低喝一聲,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和難堪,她環顧四周環境,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
隨之而來的是對權力更深的渴望與敬畏,在這裏,有錢不算什麽,這種持槍站崗、令行禁止的威嚴才是真正的底氣。
她拽著不情不願的沈婷,幾乎是逃離了門口。
“先回去,從長計議。”她咬著牙,心裏對攀上修家這棵高枝的執念,如同野草般瘋長。
另一邊,沈昭昭憑著記憶,熟門熟路地走到修家那棟蘇式小樓前。
叩響門後,依舊是那天的小保姆開門。對方見到她並不意外。
“沈同誌,夫人在客廳等你。”
客廳裏,周茹坐在絨麵沙發上,茶幾上放著一杯熱茶。
周茹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開司米開衫,裏麵是熨帖的白襯衫,頭發依舊梳的光亮整潔,顯得整個人更是端莊持重。
看到沈昭昭進來,周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
“昭昭來了,快坐。”
周茹指了指對麵的沙發,“路上還順利吧?”
“順利,謝謝周阿姨關心。”沈昭昭姿態乖巧,卻不顯卑微。
小保姆端上一杯溫開水,放在沈昭昭麵前,隨後退開。
客廳裏隻剩下周茹跟沈昭昭兩人,寒暄了幾句天氣,周茹直接將話題引到老爺子的病情上。
“昭昭,我跟家裏商量過了,舒明爺爺的病需要嶽神醫來給瞧瞧。”
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你放心,費用不是問題。”
沈昭昭心中了然,知道這是修家叫她過來的目的。
她不動聲色,語氣平和:“周阿姨放心,我會傳消息給嶽神醫,具體時間,看什麽時候方便。”
她頓了頓,“我多嘴一句,嶽神醫比較隨性,不喜歡太刻板的安排。”
周茹一聽,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但很快又被疑慮覆蓋。
她放下茶杯,“真的?那太好了。不知道嶽神醫什麽時候能確定具體時間?老爺子的身體……拖不得。”
周茹瞟了一眼沈昭昭的神色,又試探著問,“這位嶽神醫脾氣怎樣?有什麽特別的喜好嗎?我們也好提前有個準備。”
沈昭昭心中冷笑,知道周茹這是還沒完全相信自己。
她從容道:“嶽神醫不喜歡多話,隻看病開病例,至於時間……”
她話鋒一轉,順勢提出自己的要求,“不如這樣,周阿姨看什麽時候方便,安排我先見修爺爺一麵。”
“我作為小輩,還沒去探望過爺爺。而且我看看老爺子的狀況,也好更詳細地向嶽神醫說明情況,方便她提前斟酌方案。”
這要求合情合理,周茹找不到理由拒絕。
她沉默片刻,點點頭:“你有這份心也是難得。老爺子這會兒剛吃了藥,可能睡下了,我帶你過去看看,別吵到他。”
“好。”沈昭昭從善如流。
周茹領著沈昭昭離開客廳,穿過後院的走廊才能到老爺子的房間。
房間采光很好,布置簡潔,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中藥味,還有一絲老年人特有的衰敗氣息。
寬大的**,一位頭發花白麵容枯槁的老人閉目躺著,呼吸略顯沉重。
這正是修家的定海神針,修老爺子。
雖說已經退下來了,但軍區的人見了依舊會尊重地稱呼一聲“老首長”。
沈昭昭沒有靠得太近,隻是距離床鋪一米處仔細打量了片刻。
老爺子麵色晦暗,唇色紫紺,眉心微蹙,即便在睡夢中似乎也承受著痛苦。
結合麵診和空氣中藥味的細微辨析,沈昭昭心中已經有了大概了解。
老爺子是陳年舊傷引發的心脈淤阻,並且還隱隱有些髒腑衰竭之象,有點兒棘手,但並不是毫無辦法。
西醫手段恐怕難有成效,但如果以她學過的金針渡穴術,輔以特殊的藥方調理,至少有九成把握可以穩住病情,延長老爺子的壽命也不是不可能。
沈昭昭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示意可以離開。
周茹微微蹙眉,她真的以為沈昭昭隻是來隨便看看,知道沈昭昭不會帶她去見神醫,所以離開時候,周茹倒是好心地說了說老爺子的具體症狀,方便沈昭昭轉述。
說完又不放心,周茹懷揣僥幸道:“我對老爺子的病情了解的比較全麵,嶽神醫那邊我……”
“嶽神醫喜歡清淨,不是很方便。”沈昭昭打斷周茹的話,“周阿姨放心,爺爺這病嶽神醫能治。”
“真的?!”周茹詫異,心裏的那點兒不快瞬間壓下。
但很快她又冷靜下來,一個鄉下來的黃毛丫頭說的話,竟然讓她情緒波動。
可事到如今,她除了相信沈昭昭,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就在這時,通往前廳的走廊口,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一閃而過。
沈昭昭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那一抹熟悉的背影,她心頭猛地一跳。
是他!
船艙裏的那個男人!
他怎麽在這裏?
沈昭昭腦海裏瞬間閃現出上次兩人尷尬又危險的交鋒……
“周阿姨,”沈昭昭盡量保持鎮定,“不好意思,我想去一下茅房。”
周茹正沉浸在老爺子病情的擔憂中,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她隨手指了指走廊西南角,“那邊走過去,右手邊就是。”
“謝謝周阿姨。”沈昭昭低聲道謝,幾乎是立刻轉身快步走去。
修家生活條件優渥,茅房跟別人家的旱廁天差地別。
這裏麵積不小,牆上貼著幹淨的白色瓷磚,甚至還做了簡單的幹濕分離,用一道布簾隔開了淋浴區。
洗手池是乳白色的陶瓷盆,旁邊放著香皂,牆上掛著一麵光亮平麵鏡子。
在這個大多數家庭還在用公共廁所或者簡陋旱廁的八十年代,這無疑是非常體麵和超前的配置了。
沈昭昭反手關上門,剛鬆了口氣,打算在裏麵磨蹭一會兒再出去。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平複心跳,隻聽“哢噠”一聲輕響,洗手間的門鎖竟然被人從外麵用什麽東西撥開了!
門被推開,那個她此刻最不想見到的人如同狩獵的豹子,迅捷又無聲地閃身進來,隨即反手將門重新關上。
高大的身軀幾乎將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修宴今天沒穿軍裝外套,隻穿著一件白色襯衣和軍綠褲子。
他襯衣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人斜倚在門上,雙手環胸,那雙深邃銳利的眼睛帶著毫不掩飾的玩味,牢牢鎖定在沈昭昭瞬間繃緊的小臉上。
狹小的空間裏,兩人的呼吸聲似乎被放大,壓迫感十足。
“又見麵了,大紅蝦。”
修宴勾起唇角,痞痞一笑,目光在沈昭昭半舊的衣褲上掃過,最終回到她強作鎮定的眼睛上。
沈昭昭低頭一看,自己的鞋子上繡了兩朵牡丹花,因為線不夠,看上去像個大蝦。
她秀眉微蹙,“你怎麽亂給人起外號?”
修宴挑眉,“我又不知道你名字,我叫修宴,禮尚往來,該你了。”
沈昭昭瞬間變了臉色心髒狂跳,下意識後退半步,脊背抵住冰涼的瓷磚牆麵。
修宴,修家傳說中的煞神。
更是她未婚夫修舒明的小叔叔!
她強迫自己冷靜,迎上修宴的目光,“同誌,這裏是女廁所,請你出去。”
“女廁所?”修宴低笑一聲,那笑聲在狹小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有磁性,也格外危險。
“在修家,我想去哪兒,還沒人敢攔。”
他向前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他身上那股混合著淡淡煙草和強烈男性氣息撲麵而來,讓沈昭昭幾乎窒息。
修宴俯下身,灼熱的氣息噴在沈昭昭耳廓上,聲音壓得極低,“你是我那好侄子修舒明的未婚妻?”
他知道她的身份了!
沈昭昭心頭一凜,指尖微動,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已悄然滑入指縫。
她乖巧咬唇,繼而道:“原來你是小叔叔。”
她刻意加重了最後三個字的讀音,提醒著兩人之間的輩分。
修宴眸色一暗,顯然對這個稱呼極為不滿。
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沈昭昭藏著銀針的那隻手腕,吃過一次暗虧,這次絕對警惕。
他力道大得讓她動彈不得,另一隻手則撐在沈昭昭耳側的牆上,將女孩子徹底困在他的身影之下。
“小叔叔?”修宴幾乎貼著沈昭昭的唇瓣說話,語氣充滿了威脅和戲謔,“上次在船上,用那根破針紮我的時候,沒想到這麽快會見麵吧?嗯?!”
他靠得極近,沈昭昭能清晰看到他濃密的睫毛,以及那雙黑眸中翻湧的濃烈情緒。
她試圖掙紮了一下,手腕卻如同被鐵鉗箍住。
“放開我!”她咬牙道,另一隻手悄悄握拳。
“放開?”修宴嗤笑,目光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和泛紅的耳尖上流轉,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利用完我就跑,還送我那麽一份大禮,你覺得我是那種吃了虧往肚子裏咽的人?”
他拇指帶著槍繭的粗糙指腹曖昧地在沈昭昭纖細的手腕內側摩挲了一下,激起她一陣戰栗。
“你說,我該怎麽跟你算這筆賬?”
就在沈昭昭無計可施時,外麵隱約傳來腳步聲,緊跟著一道陌生男人的聲音響起:
“王姨,爺爺醒著?”修舒明聲音溫和,詢問著路過的小保姆。
沈昭昭幾乎本能地張開嘴,“救……嗯,唔!”
“命”字還沒出口,沈昭昭的唇瓣瞬間被某男人的嘴巴堵上!
沈昭昭瞳孔驟縮,大腦也在這一刻徹底空白。
又被狗男人占了便宜!
修宴滾燙的唇瓣死死壓住她的,霸道得不留一絲縫隙,她所有未出口的聲音全部碾碎在唇齒之間。
震驚與屈辱如同海嘯般席卷來,衝擊得沈昭昭渾身僵硬。
她能清晰感受到男人那仿佛要將她吞噬殆盡的強勢力量。
門外的對話聲變得模糊、拉遠,沈昭昭下意識掙紮,被攥住的手腕動彈不得,另一隻手用力推拒著修宴。
前所未有的恐感慌讓沈昭昭鼻尖一酸,她眼圈迅速泛紅,眸子裏也蒙上了一層水汽。
修宴感受到她那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意,並沒有更進一步,隻是維持著本身動作,直到門外修舒明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周圍重新安靜下來。
他這才退開。
修宴呼吸有些粗重,黑眸深處仿佛有暗火在燒,“這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