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眨巴一下眼睛,無所謂道:“你想說什麽就去說什麽,爸爸信你就可以。”

“你!”沈娟一噎,她真煩沈昭昭。

剛剛爸爸的態度已經定性,不可能因為她三言兩語有所更改。

沒能威脅到沈昭昭,沈娟惡狠狠丟下一句“走著瞧”,繼而摔門離開。

沈崇山帶著沈金寶回來已經是後半夜,第二天還要上班,他沒再揪著這件事不放。

沈昭昭倒是難得睡個踏實覺,再次醒來已經是早上八點。

修家找人捎來口信,說是讓沈昭昭周末過去坐坐。

沈昭昭把這件事在飯桌上跟沈崇山說了。

“隻讓你一個人去?”趙玉梅微微蹙眉,總覺得沈昭昭說謊,不想讓小婷一起過去搶風頭。

之前修太太找她可不是那麽暗示的,修家明明看不上這野丫頭。

見沈昭昭沒吭聲,趙玉梅更是篤定這野丫頭心虛。

她心裏盤算:肯定是修家要退婚,叫這死丫頭過去,當麵說清楚。

婷婷是出國留學回來的,到時候好好打扮打扮,隻要眼睛不瞎,留洋的文化青年跟鄉下泥腿子,都知道怎麽選。

當天,趙玉梅就領著沈婷去了百貨大樓置辦行頭。

回來後母女倆臉上滿是掩不住的得意。

她們手裏提著印有“人民商場”字樣的牛皮紙袋,一進門,沈婷就迫不及待跑去換衣服。

“小娟,金寶,還有沈昭昭快來看看。”

趙玉梅嗓門亮堂,休班在家的沈崇山也從書房走出來。

沈昭昭平靜地走到客廳。

沈婷已經換上新行頭,那是當下最時興的玫紅色的確良連衣裙,領口帶著繁複荷葉邊,袖子是誇張的泡泡袖,腰間還係著一條同色料的窄腰帶。

她腳上踩著一雙嶄新的黑色中跟皮鞋,鞋頭方方的,透著股洋氣勁兒。

“爸,媽,好看嗎?”沈婷在屋子中間轉了個圈,裙擺飛揚,她刻意挺著腰身,努力展現著自認為最優美的姿態。

“好看!太好看了!”

趙玉梅眼神熱切地上下打量著大女兒,“瞧瞧這的確良料子多光亮,這款式可是從南邊傳來的新樣式。”

“咱們婷婷到底是留過洋見過世麵的,穿出來的氣質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樣,是吧她爸?”

沈崇山點點頭,似乎對這個女兒也挺滿意。

但趙玉梅沒得到想聽的話,語氣越發誇張,“崇山,你看看咱們婷婷這麽一打扮,說是大明星都有人信吧。”

“不許胡說,那種資本主義的思想很危險。”沈崇山忽然臉黑,腦海裏閃現過記憶裏的身影。

如今雖說已經換了風氣,但當初……

他不願回想曾經的慘烈,而且那時候他確實是有苦衷的,文珊不能怪他。

趙玉梅察覺到自己說錯話,趕緊轉移話題,“昭昭啊,你怕是在鄉下見都沒見過這樣的裙子跟皮鞋吧?”

“唉,不過你爸掙錢不容易,給你們全都買不是個小數目,下次,下次媽肯定給你也買一身。”

至於下次是什麽時候,嗬,再說吧。

沈昭昭一直安靜地站在那裏,沒錯過沈崇山的心虛情緒,卻也沒聲張。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沈婷臉上毫不掩飾的優越感。

“爸,我……”

“行了行了。”沈崇山煩躁地抬手,修家已經給了態度,這個女兒注定要被修家舍棄,穿新衣服過去確實浪費。

不過,為數不多的良心讓他掏出一張毛票丟桌子上,“你有的穿就先這樣,家裏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這錢你拿去買幾塊糖甜甜嘴。”

沈昭昭話被打斷,掃了一眼桌上的一毛紙票,心中凜然。

她麵上乖巧道:“謝謝爸爸。”

“我也要糖,爸爸偏心。”沈金寶忽然出聲嚷嚷,衝過來把那一毛錢抓起,朝著沈昭昭冷哼一聲直接跑出門外。

趙玉梅立即打圓場,幾句漂亮話說完,並沒有誰把錢補上。

沈昭昭瞧著這一家子演戲,她不動聲色,安靜的不像話。隻是當天晚上,沈金寶就因為渾身刺撓二進醫院,打了吊瓶才回家。

……

去修家赴宴的日子到了。

趙玉梅對於沈婷自己化的妝不太滿意,特意領著沈婷去照相館,花錢化了個時興妝容。

沈婷打扮得花枝招展,沈昭昭卻素麵朝天,隻換了一身幹淨的半舊格子襯衫和藍色粗布褲子。

趙玉梅嫌棄地瞥了沈昭昭一眼,卻也沒多話,專注盤算著自己的小心思。

她甚至連到了修家怎樣寒暄怎樣喝茶,見麵用什麽眼神都在家裏對著鏡子演練了無數遍。

三人來到軍區大院門口,守衛員上前把人攔下。

“同誌。”趙玉梅走上前,她臉上堆著自以為很得體的笑,“我們是修首長家的客人,是周茹同誌親自邀請我們過來做客的。”

守衛員麵無表情,例行公事地敬了個禮。

“有預約登記或者憑證嗎?”

趙玉梅笑容一僵,繼而看向沈昭昭,鄉下來的就是什麽都指望不上。

當時是傳口信兒,哪裏來的憑證?預約登記就更沒有了。

但趙玉梅還是故作鎮定,“哎呀,同誌,是這樣的。當時我不在家,我這小女兒是鄉下來的,不懂規矩,沒有問修首長家傳信兒的人要什麽憑證。”

“不過我保證我們真的是修首長家請的客人,這是我大女兒,出國留學過……”

沈婷挺直腰板,配合地露出一個自認優雅的笑,還伸手理了理自己新燙的卷發。

守衛員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他也是農村出身,一點兒都聽不慣趙玉梅一捧一踩的話。

他目光直接越過喋喋不休的趙玉梅,以及故作姿態的沈婷,最終落在神色平靜的沈昭昭身上。

他記得這個小同誌,前兩天剛來過。

“小沈同誌你好。”守衛員主動打招呼。

趙玉梅瞬間僵住,臉上的笑容凝固,她難以置信地看看守衛員,又看看沈昭昭,“你們認識?”

沈昭昭在那母女倆錯愕的目光中從容上前,從口袋裏掏出那枚小巧的玉佩,遞給守衛員。

“同誌,這是周茹周阿姨給我的信物,讓我今天過來赴約。”

守衛員仔細驗看後,態度多了一絲恭敬,側身讓開通路:“沈同誌請進。”

“謝謝。”沈昭昭微微頷首,接過遞回的信物,看也沒看旁邊如同吞了蒼蠅般的趙玉梅和沈婷,徑直走進軍區大院。

“沈昭昭怎麽會有周阿姨給的東西?!”

沈婷又急又氣,漂亮的臉蛋兒差點兒沒繃住情緒。

她朝著沈昭昭大喊,“你給我回來說清楚!騙子,沈昭昭你就是個騙子!”

故意把她騙過來,害她出醜。

她恨死沈昭昭了!

趙玉梅顧不得去追究那些,她拽著沈婷快走兩步,卻被守衛員攔下。

“我們是一起的,你攔著我們做什麽!”

“抱歉同誌,一個信物隻能進一個人,您稍等,我去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守衛員麵色冰冷,關上大門後,打過電話詢問,他重新站回到原來位置,“修首長家隻請了沈昭昭同誌,閑雜人等不得入內。”

趙玉梅眼睛發直,周茹到底什麽意思!

她氣的臉青一陣紅一陣,卻又不敢在軍區大院門口撒潑。

她惡狠狠瞪著沈昭昭的背影,今天這筆賬她記下了。

沈婷更是急得直跺腳,精心描畫的妝容幾乎遮不住她臉上的扭曲。

“媽,怎麽辦啊?她就這麽進去了!我們……”沈婷抓著趙玉梅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

今天進不去的話,她跟修家的婚事怎麽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