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
沈婷幫沈娟快速辦理住院手續,沈娟被推進急救室。
宮外孕一般很少出現,加上此次過來的是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陪同的家屬裏也沒個長輩。
醫護人員不免會竊竊私語,猜測著裏麵有什麽事兒。
沈婷的臉火辣辣的,坐在走廊長木椅子上,就沒敢抬過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從裏麵被人打開,護士喊了一句:“沈昭昭家屬……”
醫院的另外一邊,李老剛剛看望過自己的老朋友,準備回去。
他的耳邊忽然傳來“沈昭昭”這三個字。
給他治療身體的小閨女就叫這個名兒,他記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而且他還記得,修宴那小子提及那小姑娘,緊張的跟什麽似的。
小閨女也來醫院了?
護士找家屬,難不成那孩子生病了?
李老不禁有點兒擔憂,他循著聲音找了過去。
他到手術室門口,剛好看到一個年輕女孩子跟醫護人員一起推著滑輪病床離開,他沒能趕上趟兒。
李老拉住一個剛從旁邊經過的護士,和氣問道:
“同誌,打聽一下,剛才那個叫沈昭昭的小同誌是什麽情況?嚴不嚴重?”
那護士剛好參與了初步接診,本來就想給人八卦一下那麽勁爆的事兒。
這會兒瞌睡來枕頭,她立即把自己知道的說了。
“那個沈昭昭啊,初步診斷是宮外孕破裂,出血不少,做了手術,不然有生命危險……她家屬都沒來,就來了個姐姐,哎呀,這小姑娘要是在之前嚴打的時候絕對……”
“宮外孕?!”
李老眼睛瞪得溜圓,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對啊,年紀輕輕的真是……”護士搖頭,低頭瞧見手裏拿著的托盤,趕忙道別離開,她還要去給住院的病人換藥呢!
李老僵在原地,腦子嗡嗡響。
沈昭昭那丫頭怎麽可能……
修宴那小混賬王八蛋糊塗啊!
現在正是關鍵時刻,怎麽能捅這麽大簍子?
這件事一旦有人拿出去做文章,那臭小子別說升職,備不住會扒了那身皮滾家裏去!
但轉念一想,李老又覺得修宴平日裏不著調歸不著調,但關鍵時刻還是很靠譜。
那家夥就算忍不住,也不會留下這麽大把柄。
難不成是沈昭昭這小同誌被什麽負心漢給騙了?
越想,李老越覺得心慌,他難受的要命。這事兒不好去問沈昭昭,他立即離開醫院,朝著修宴獨居的家庭住址去了。
。。。
醫院病房裏,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沈娟虛弱地躺在病**,臉色蠟黃,小腹處傳來的隱痛讓她時不時皺緊眉頭。
沈婷坐在床邊削蘋果,臉色也同樣難看。
“姐,我這罪都是沈昭昭那個掃把星害的。”沈娟聲音帶著哭腔,眼裏滿是怨毒,“自從她回來,我們家就沒一件順心事兒,媽進去了,我……我也……”
沈婷把削好的蘋果塞到她手裏,沒好氣地道:“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當初我怎麽勸你的?別輕易把自己交出去你偏不聽。”
“現在好了,弄出這麽大個窟窿。”
“我也不想的……”
沈娟委屈地扁嘴,隨即想到什麽,眼睛一亮,
“姐,我跟你說,沈昭昭她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我親眼看見過她……”
沈婷一愣,都豎起耳朵準備聽了,小娟竟然不說了。
“她怎麽了?”沈婷催促。
沈娟的話到了嘴邊,眼前猛地閃過三爺那雙陰沉狠戾的眼睛,還有他那冰冷的警告:
“管好自己的嘴,敢亂說,老子把你沉了護城河。”
她打了個寒顫,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沒、沒什麽……”
沈婷狐疑地打量著她,“真沒什麽?小娟你可別瞞著我,要是能抓住沈昭昭的把柄,咱們就能把她趕出沈家。”
沈娟眼神閃爍,暫時還是不敢說出來,隻煩躁地擺擺手,
“哎呀,我累了,想睡會兒。”
她拉高被子蒙住頭,心裏又怕又憋屈。
沈婷看著她這副樣子,氣不打一處來,又覺得留在這裏伺候她丟人現眼,便站起身:
“你好好休息,我回去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托托關係,早點把媽弄出來。家裏沒個主事的人,爸又靠不住,真是……”
沈婷找了個借口離開,心裏想著既然沈娟都能發現沈昭昭的秘密,她隻要留心,不怕找不到。
她走後,病房裏隻剩下沈娟一個人,沈娟聽著走廊裏來往的腳步聲,怨恨在心裏蔓延開,她把所有賬都算在了沈昭昭頭上。
。。。
沈家。
沈昭昭收到了一份遠方的溫暖。
她拆開郵遞員剛剛送來的信。
信紙粗糙,字跡卻工整樸實。
村支書牛伯伯在信裏說,大家翻遍了也沒找到她說的那塊懷表,都惦記她在城裏過得好不好,等秋收忙完了,就組團來看她。
隨信還寄來了一個巴掌大的、鏽跡斑斑的小鐵盒。
沈昭昭摩挲著冰涼的鐵盒,心裏卻湧上一股暖流。
她小心打開,裏麵是厚厚一遝信,信來自天南海北。
這些都是那些年下放到村牛棚的人,平反返城後給她寫來的信。
有報平安的,有關心她近況的,更有在信末鄭重留下自己現在工作單位和聯係方式的,字裏行間滿是感激和叮囑:
“昭昭,若有難處,務必來信!”
“丫頭,到了省城,拿這信去市政府找齊成功,他一定會幫你……”
這些在困頓歲月裏受過母親和她些許恩惠的長輩們,如今大多已回到重要崗位。
他們留下的是一張張沉甸甸的人情網和無價的承諾。
比起沈家這潭汙濁的渾水,這些來自遠方的牽掛,更讓她覺得暖心。
正感動的時候,大門被哐當一聲推開,沈崇山滿麵紅光走了進來。
人還沒到跟前,興奮的聲音就先到了:“昭昭,昭昭!好事兒,天大的好事兒!”
沈昭昭不動聲色地將鐵盒收好,臉上露出疑惑:
“爸,什麽事這麽高興?”
“你爸我能回去上班了!”沈崇山激動地搓著手,在屋裏轉了兩圈,“剛接到的通知,明天就回去,職位不變,還是主任!哈哈!”
他看向沈昭昭的眼神熱切無比,帶著一種近乎諂媚的認可。
他認定這一定是沈昭昭在修家那邊使了力的結果。
這個女兒,果然是他的福星。
“太好了,那恭喜爸。”沈昭昭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喜悅。
沈崇山卻渾不在意那些細節,他從兜裏摳索半天,難得大方掏出一張五塊錢紙幣,塞到沈昭昭手裏:
“拿著去買點零嘴吃,買件新衣服,我沈崇山的女兒,不能寒磣了。”
五塊錢,在這年頭不算小數目,夠買好幾斤肉了。
沈昭昭沒有推辭,坦然接過,手指捏著紙幣,仿佛不經意地輕聲說道:
“謝謝爸,這錢我會省著點花的,不像沈娟大手大腳慣了,聽說她之前為了找門路救媽,花出去不少,結果錢花了,事兒沒辦成,還把自己搭進去了……”
“哎,那些錢,怕是都要打水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