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威脅在會議室裏回響。

幾個和他走得近的總監都低下了頭,不敢看宋安璃。

“是嗎?”宋安璃沒理會他的威脅,“那我們就等著看。”

她朝門口抬了抬下巴,“林薇,叫保安。如果胡總監不願意自己走,就請他出去。”

“你!”胡宗華氣得手指發抖,他指著宋安璃,又指著會議桌旁一聲不吭的眾人,“好,好得很!宋安璃,你給我等著!我倒要看看,沒了我們這些老家夥,你這個所謂的女首富,能把公司作成什麽樣!”

他撂下狠話,猛地一甩手,轉身摔門而去。

巨大的關門聲震得天花板上的燈都晃了晃。

會議室裏,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宋安璃環視了一圈,所有和她對上視線的人,都迅速地垂下了眼。

“還有誰覺得累了,想提前退休的,現在可以提出來,我一並批準。”

沒有人說話。

“很好。”宋安璃重新打開麵前的文件夾,“下一個,研發部,繼續。”

……

車子一路開回宋家別墅。

剛駛入院子,宋安璃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江鶴白。

他穿著一身休閑的白衣,手裏端著一個水晶果盤,裏麵是切成各種精致花樣的水果。

車還沒停穩,他就迎了上來。

宋安璃推開車門,周時淮也跟著從另一邊下來。

“安璃,回來了。”江鶴白走到她麵前,把果盤遞上前,他的舉動溫和又體貼,“第一天正式接管公司,肯定很辛苦吧?我給你準備了點水果,補充一下維生素。”

宋安璃看著那盤被精心雕琢過的水果,又看了看江鶴白那張寫滿“我為你著想”的臉。

她什麽都沒說,繞開他,徑直朝著屋裏走去。

“我累了,想休息。”

她的背影決絕,沒有半分停留。

江鶴白端著果盤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周時淮從他身邊走過,腳步沒有停頓,跟著宋安璃進了別墅。

宋安璃一口氣上了二樓,推開自己房間的門。

她沒有開大燈,房間裏隻有一盞落地燈亮著,散發著昏黃的暖光。

矮桌上,放著一個小小的白色紙盒,盒子是打開的。

裏麵是一塊栗子慕斯,旁邊還有一小碗洗幹淨的,紅得發亮的草莓。

她的腳步停住了。

周時淮從她身後走進來,順手關上了房門。

宋安璃轉過身,看著他。

“我以為你回鄉下看爺爺了。”

“事情辦完了,就提前回來了。”周時淮回答。

“這麽快?”

“嗯。”周時淮走到她身邊,拉開矮桌旁的椅子,“擔心你。剛接手公司,很多事情不適應。”

他沒有提什麽“女首富”,也沒有說“恭喜”,隻是說,擔心她不適應。

宋安璃胸口那股堵了一天的煩悶,忽然就散掉了一些。

她走過去,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

周時淮把裝著草莓的小碗往她麵前推了推,又把幹淨的叉子遞給她。

“快吃點東西吧。”

他看著她,很自然地問了一句。

“公司裏,還好嗎?”

宋安璃叉起一顆草莓,放進嘴裏。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裏漫開,衝淡了積壓了一整天的疲憊和煩躁。

她抬起臉,看向對麵安靜坐著的男人。

“你那個殺雞儆猴的主意,效果不錯。”

周時淮沒有說話,隻是把那碗草莓又往她麵前推了推。

“胡宗華在公司根基很深,我今天動了他,底下的人就算心裏不服,短期內也不敢再有小動作。”宋安璃放下叉子,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但光是震懾還不夠,公司內部的蛀蟲,必須清理幹淨。”

她看著周時淮,那雙總是帶著疏離和防備的眼睛裏,此刻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公司。”

“好。”周時淮的回答沒有半分遲疑。

第二天,璀璨珠寶公司總部。

頂層董事長辦公室裏,氣氛有些凝重。

被宋安璃臨時從審計公司借調過來的項目負責人張經理,正拿著一份文件,站在辦公桌前,額頭上冒著細汗。

“宋董,我們連夜核對了近一年的大額資金流水,發現了兩筆有問題的款項。”

他說著,偷偷覷了一眼站在宋安璃身旁,穿著一身筆挺西裝的周時淮。

這個男人從進公司起就跟在宋董身邊,不說話,也不做事,但宋董開會時卻讓他坐在旁邊,現在連這種核心的財務問題,也完全不避著他。

宋安璃看出了他的顧慮。

“他不是外人,有話直說。”

“是。”張經理定了定神,將手裏的文件遞了過去,“這兩筆款項都是打給一家叫盛源貿易的公司,名義是采購原材料,但我們查了,這家公司沒有任何珠寶行業的從業記錄,而且……”

宋安璃接過文件,周時淮也同時從她旁邊抽走了另一份副本。

周時淮垂著頭,修長的手指快速翻動著紙頁,最後停在其中一頁。

他的指尖在紙上一個不起眼的地方點了點。

“這家公司,是在第一筆款項匯出前三天,才剛剛注冊成立的。”

他的話很平,卻讓張經理的後背瞬間竄起一股涼意。

他們審計團隊查了一整夜才發現的疑點,這個男人隻看了幾眼就指了出來。

“典型的空殼公司,用來走賬的。”周時淮下了定論。

宋安璃把文件合上,丟在桌上。

“查,這筆錢是誰批的。”

張經理連忙在自己的平板電腦上操作起來,幾秒鍾後,他抬起頭,表情更加為難。

“宋董,兩筆款項的審批人……都是公司的劉副總。”

劉副總,劉慶年,公司的另一位元老,跟胡宗華一樣,都是跟著她母親打天下的老人。

“繼續查。”宋安璃的臉上看不出喜怒,“我要知道這家盛源貿易的實際控製人是誰,錢最後進了誰的口袋。”

“明白。”張經理拿著文件,躬身退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被關上,房間裏恢複了安靜。

宋安璃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河。

周時淮走到另一邊的窗邊,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吊兒郎當的調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