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又過去了二十分鍾,會議室的門終於被人從外麵推開。
一個身材微胖,頭發梳得油亮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臉上帶著歉意的笑,但那笑意卻不怎麽真誠。
“哎呀,實在不好意思,各位都到了啊。”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南城這交通真是越來越差了,堵得我一點脾氣都沒有。宋董,您別見怪,您看,要不我們現在開始?”
他叫胡宗華,公司的老員工,也是銷售部的負責人。
宋安璃看著他,臉上依然沒什麽多餘的表情。
“胡總監是公司的頂梁柱,您不到,會怎麽能開。”她開口,語調平平,“坐吧。”
胡宗華臉上的得意一閃而過,他拉開椅子坐下,清了清嗓子,“那我們開始?”
宋安璃沒有接他的話,她環視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
“今天請各位來,是宣布我接管公司的第一件事。”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從今天起,我會聘請第三方審計公司,對‘璀璨珠寶’過去一年的所有賬目,進行全麵審計。”
這話一出,會議室裏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胡宗華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他第一個站了起來。
“宋董!這不合適吧!”他的嗓門很大,“公司這幾年經營得一直很好,每年都在盈利。您母親在的時候,對我們都是百分之百的信任。您這一來就要查賬,是信不過我們這些老家夥嗎?這要是傳出去,會動搖軍心的!”
他的話很有煽動性,好幾個老臣子都跟著附和起來。
“是啊,宋董,查賬是大工程,太折騰了。”
“我們都兢兢業業的,賬目上不會有問題的。”
宋安璃任由他們說完,才把視線重新落回到胡宗華身上。
“胡總監,我接管公司,就有責任對公司的每一分錢負責。審計的目的,不是為了追究誰,而是為了讓我能最快、最全麵地了解公司的真實運營狀況。”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補充道。
“這件事,不是在和各位商量,隻是通知。”
胡宗華的臉色漲成了豬肝色,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卻被宋安璃那不帶任何情緒的注視給堵了回去。
宋安璃不再看他,轉向其他人。
“明天上午十點,還是這個會議室,我需要聽取各個部門關於近期業務進展和未來發展計劃的報告。希望各位提前做好準備。”
她說完,合上麵前的文件夾。
“散會。”
高層們陸陸續續地離開會議室,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若有所思。新老板這第一把火,燒得又急又猛。
第二天,同樣的時間,同樣的會議室。
宋安璃提前五分鍾就到了。
會議桌旁的人也差不多到齊了,唯獨胡宗華的位置,又一次空著。
會議室裏,隻有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聲音。
林薇的視線在主位旁空了二十分鍾的椅子和牆上的掛鍾之間來回,她俯下身,壓低聲音問:“宋董,還等嗎?”
宋安璃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一下,停住。
“不等了。”
她抬起臉,對著會議桌對麵的財務總監。
“王總,從你開始吧。”
被點到名的男人身體頓了頓,他推上鼻梁的眼鏡,翻開了麵前的文件夾。
財務總監開始匯報,他的聲音打破了會議室的僵持。
在座的人開始小聲地翻動文件,有人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他們嘴上在匯報工作,可注意力卻都飄向那個空著的位置,還有主位上那個一言不發的女孩。
她真的不等胡宗華,就這麽開始了。
又過了十分鍾,會議室的門終於被人一把推開。
胡宗華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臉上掛著程式化的歉意,嗓門卻洪亮依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開會的人太多,電梯等了半天。沒耽誤大家吧?”
他說著,視線在會議室裏掃了一圈,當他看到會議已經在進行時,臉上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
他預想中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場麵沒有出現。
宋安璃甚至沒有抬頭看他一眼,隻是對著正在報告的財務總監做了個手勢,“王總,你繼續。”
胡宗華的臉色有些掛不住了。
他拉開椅子準備坐下,手卻撈了個空。
他低頭一看,才發現原本屬於他的那把椅子,不見了。
“哎,我的椅子呢?”他嘟囔了一句,拍了拍旁邊一個部門經理的肩膀,“小李,往旁邊挪挪,給我騰個地兒。”
那個姓李的經理一臉為難,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不用挪了。”
宋安璃終於開口了。
她合上了麵前的文件夾,抬起頭,正眼看向還站在那裏的胡宗華。
“胡總監,以後開會,你都不用來了。”
胡宗華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掏了掏耳朵,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
“宋董,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字麵上的意思。”宋安璃的回答幹脆利落,“昨天你說,你年紀大了,南城的交通又不好,每天上班都堵得你沒脾氣。我想了想,覺得胡總監你說得對。”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胡宗華那張由紅轉青的臉。
“公司不能這麽沒有人情味。既然你覺得累了,那就回去好好休息吧。”
會議室裏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僵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開除?
新老板上任第二天,就把銷售部的負責人,公司的元老給開除了?
胡宗華本人也愣了十幾秒,他像是沒聽懂,又像是不敢相信。
他忽然笑了,笑聲幹巴巴的。“宋董,你清楚自己在說什麽嗎?開除我?你憑什麽!”
“就憑我是這家公司的繼承人。”宋安璃向後靠進椅背,姿態很鬆弛,“或者,胡總監想讓我把審計公司提前發過來的一些,關於銷售部的‘創意賬目’,現在念給大家聽聽?”
胡宗華的呼吸停了。
“你……”
“我母親在的時候,念著舊情,給了你足夠的體麵,也給了你遠超你價值的回報。胡總監,人不能太貪。”宋安璃的語調沒有變化,在座的其他人卻感到一陣發冷。
“我不是我母親,我這個人,沒什麽耐心,也不講舊情。”
“你敢!”胡宗華一巴掌拍在會議桌上,桌上的水杯都跳了一下。“我為公司流過血,出過力!你一個黃毛丫頭,剛來就想過河拆橋?我告訴你,沒那麽容易!這家公司上上下下都是我的人,你動了我,我看誰還敢替你賣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