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時淮把頭轉了回來。

他抬手,拇指蹭掉唇上的血。

“我從不站在女人身後。”

他最後一個字說完,人已經動了。

沒人看清他是怎麽出手的,隻看到他一把扣住沈庭舟揮來的第二拳,手腕一錯。

“啊!”沈庭舟發出痛呼,整條胳膊都被擰得變了形。

周時淮沒有停。

他抬起膝蓋,狠狠撞在沈庭舟的腹部。

沈庭舟疼得弓下身,連叫都叫不出來。

緊接著,周時淮鬆開手,一記幹脆利落的肘擊砸在他的後頸。

沈庭舟悶哼一聲,整個人軟綿綿地朝著地上倒去。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客廳裏一片死寂,隻剩下沈庭舟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

江鶴白和陸禹衡最先回神,連忙衝過去扶人。

“庭舟!你怎麽樣?”

“快!叫救護車!”

宋安琪看著嘴角流血、狼狽不堪的沈庭舟,嚇得臉都白了。

她轉過頭,對著周時淮尖叫起來:“你瘋了!你怎麽能下這麽重的手!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賠得起嗎!”

宋安璃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剛才沈庭舟動手打人的時候,你怎麽不說他下手太狠?”

宋安琪被她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隻能憤憤地跺了跺腳,去關心沈庭舟的傷勢。

“安璃,他下手確實太重了。”江鶴白扶著沈庭舟,皺著眉對宋安璃說,“庭舟脾氣是衝動了點,但他也是關心你。”

宋安璃懶得再跟他們廢話。

她走到周時淮身邊,無視他嘴角的傷,也無視他身上那股駭人的氣場,直接抓住了他的手。

男人的手掌寬大,帶著薄繭,此刻卻有些涼。

周時淮身體一僵。

他低下頭,看著那隻纖細白皙的手,堅定地握著自己的手腕。

“我們上樓。”宋安璃丟下這句話,拉起周時淮的手腕就往樓梯走。

她沒回頭,身後那些人的叫喊聲,她一個字都不想聽。

客廳裏的一切,都被她扔在身後。

木質樓梯被踩出沉悶的聲響。

周時淮任由她拉著,跟在她身後,腳步聲很穩。

進了二樓房間,宋安璃反手把門“哢噠”一聲關上,樓下的動靜徹底被隔斷。

她鬆開手,徑直走向儲物櫃,從裏麵翻出醫藥箱。

“坐。”她用下巴點了點沙發。

周時淮沒出聲,在她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宋安璃打開箱子,擰開瓶消毒水,拿了幾根棉簽。

她在他跟前蹲下,抬起臉,看到他唇角的破口,血已經凝住了,半邊臉頰也泛著紅。

“疼不疼?”

周時淮搖頭。

宋安璃不再問,用棉簽沾了消毒水,探過去,輕輕擦拭他唇角的血跡。

她的手指不經意間碰到他的臉,他的皮膚很燙。

消毒水的氣味鑽進鼻子裏。

“下次別管他。”宋安璃手上的動作沒停,“沈庭舟是個瘋子,你跟他動手犯不著。”

她說完,感到麵前的人身體似乎僵了一下。

他想告訴她,沈庭舟那樣的人,他一隻手就能解決。

他也想告訴江鶴白,告訴沈庭舟,告訴所有人,他周時淮,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她,不需要她出頭,更不需要她受任何委屈。

他可以成為她最堅固的盾牌。

可這些話,現在還不能說。

他隻能用低沉的嗓音回了句:“嗯。”

宋安璃處理完嘴角的傷,又拿了冰袋,用毛巾包好,遞給他。

“自己敷下臉。”

周時淮接過冰袋,卻沒有立刻敷到臉上。

他隻是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情緒翻湧。

宋安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收拾著醫藥箱,避開他的注視。“你早點休息,我先……”

“宋安璃。”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什麽?”

“我能保護你。”

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簡單的一句話,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

宋安璃收拾東西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頭,再次對上他的視線。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周時淮不僅僅是懂她內心的痛苦。

他還想為她撐起一片天,將她護在羽翼之下,隔絕所有的風雨。

這種感覺,是從未有過的。

心髒,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

第二天,南城的早高峰還未完全退去。

黑色的賓利平穩地行駛在通往市中心的路上。

車廂裏很安靜。

宋安璃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臉上沒什麽表情。

昨晚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她換上了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套裙,長發利落地挽在腦後,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和清晰的下頜線。

開車的周時淮也換上了正裝,他嘴角的傷口已經處理過,但左邊臉頰上那塊被拳頭砸出來的紅腫,在清晨的光線下還是格外明顯。

車子停在璀璨珠寶公司總部的樓下。

這是棟極具設計感的獨立建築,是宋安璃母親的心血。

周時淮停好車,繞過來替她打開車門。

“我在樓下等你。”

宋安璃點了下頭,沒多說什麽,踩著高跟鞋徑直走向大廈的正門。

她剛走進大廳,就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前台的兩個女孩正湊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麽,看到她進來,立刻站直了身體,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宋……宋董好。”

宋安璃的腳步沒有停,隻是在經過她們身邊時,聽到了飄過來的一句議論。

“……也太年輕了吧,聽說才二十出頭。”

“是啊,這麽大一家公司,她撐得起來嗎……”

議論聲隨著她的走遠而消失。

周時淮跟在她身後幾步遠,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但他什麽都沒說。

頂層,董事長的辦公室。

裏麵的陳設和她記憶中母親在時一模一樣,幹淨,整潔,透出屬於女主人的溫潤和強勢。

宋安璃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城市。

她站了沒多久,就轉過身,按下了內線電話。

“讓我的助理進來。”

很快,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女孩敲門走了進來,她叫林薇,是母親生前親自挑選的助理,做事幹練,為人也可靠。

“宋董。”林薇遞上一份文件,“這是今天需要您處理的緊急文件。”

宋安璃沒有接。

“通知所有部門總監及以上的高層,十分鍾後,會議室開會。”

林薇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好的,我馬上去辦。”

十分鍾後,會議室裏。

長長的會議桌旁陸陸續續坐滿了人,這些人都是公司的元老,大多是跟著她母親一路打拚過來的。

他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都在打量著坐在主位上的那個年輕女孩。

宋安璃翻看著手裏的高層名單,沒有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約定的時間到了,可銷售部總監的位置上還是空的。

宋安璃抬起臉,看向林薇。

“人齊了嗎?”

林薇的表情有些為難,“宋董,銷售部的胡宗華胡總監還沒到。”

“打電話給他。”

“我……剛才已經打過了,胡總監說路上堵車,可能要晚一點。”

宋安璃沒作聲,她把手裏的名單放下,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那就等。”

她隻說了兩個字。

會議室裏原本的議論聲瞬間消失了,所有人都麵麵相覷。

新老板上任的第一場會,就有人敢這麽明目張膽地遲到,而新老板的反應,竟然隻是個等字。

氣氛變得微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