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又轉向宋安璃。

“宋安璃女士,你是否願意嫁給你身邊這位周時淮先生為你的丈夫?”

宋安璃迎上他的視線,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睛裏,翻湧著她從未有過的,洶湧的情緒。

“我願意。”

交換戒指,親吻。

所有流程都完美得像一場童話。

就在神父拿起話筒,準備宣布兩人正式結為夫妻的最後時刻。

一個不合時宜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從賓客席中站了起來,一步步,走上了那鋪滿白色玫瑰的舞台。

音樂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那個突然闖入的女人身上。

她穿著一件與這場婚禮格格不入的黑色吊帶裙,臉上畫著濃妝,那張與新娘有幾分相似的臉上,此刻卻帶著一種病態的,扭曲的笑。

是宋安琪。

李硯最先反應過來,他臉色一沉,一個箭步就衝了上去,擋在了周時淮和宋安璃麵前。

“宋安琪!”他壓著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今天來這兒鬧,是不想要命了?”

宋安琪的出現,讓原本喜慶的現場,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台下的賓客全都愣住了,隨即,竊竊私語聲開始蔓延開來。

“那不是宋家那個二小姐嗎?她怎麽來了?”

“她還有臉上這兒來?我可是聽說,宋家破產,就是這個大女兒一手搞出來的,連自己親爹都送進去了,狠著呢!”

“嘖嘖,姐妹倆反目成仇,爭的還不就是個錢字,今天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那些議論聲,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災樂禍,像無數根細小的針,紮在每個人的耳朵裏。

唐曦月也衝了上來,她站在宋安璃身邊,看著台上的宋安琪,氣得渾身發抖。

“這個賤人!她就是誠心來搗亂的!”

舞台上,周時淮依舊握著宋安璃的手,他沒有回頭,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那個不速之客。

他隻是微微側過身,用自己的身體,將宋安璃完全護在了身後。

宋安璃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姐姐,她沒有驚慌,也沒有憤怒。

她的臉上,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仿佛,她早就料到了這一天。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宋安琪,看著她那張因為嫉妒和怨恨而變得醜陋的臉,看著她眼底那抹玉石俱焚的瘋狂。

氣氛,一觸即發。

李硯的話音落下,宋安琪卻笑了,那笑聲在寂靜的露天花園裏顯得格外刺耳。

“別急啊。”她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這幾個亂了陣腳的人,“今天是我姐姐大婚,我這個當妹妹的,怎麽能不來送份大禮呢?”

宋安璃心裏那股不好的預感愈發清晰。

“我不需要。”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情緒,“這裏不歡迎你,請你離開。”

“別這麽著急趕我走嘛,姐姐。”宋安琪的稱呼裏滿是譏諷,“我今天,可是給你介紹個新朋友來的。”

她說完,轉過身,對著賓客席的方向拍了拍手。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年輕女孩,從人群後麵,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女孩看起來二十出頭,長相清秀,臉上脂粉未施,那雙眼睛哭得又紅又腫,手裏緊緊攥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布包,整個人透著一股與這場盛大婚禮格格不入的倉皇和無助。

當看清那個女孩的臉時,周時淮原本護著宋安璃的身體,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硬。

那是一個極細微的變化,快到幾乎無人察覺。

但宋安璃感覺到了。

她挽著他手臂的手指,清晰地感覺到他肌肉在一刹那的繃緊。

宋安璃的視線從那個女孩身上,緩緩移到身邊男人的側臉上。

他依舊看著前方,可那條流暢的下頜線,卻收得死緊。

不等任何人開口,周時淮率先打破了沉默。

“何曉悅?”他的問題很簡短,帶著質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這個名字,宋安璃是第一次聽到。

宋安琪抱著手臂,走到那個叫何曉悅的女孩身邊,親昵地攬住她的肩膀,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戰利品。

她看著周時淮,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宋安璃,笑得越發得意。

“看來,周總對自己這位前女友,還是有點印象的嘛。”

前女友。

這三個字,像一根極細的針,在宋安璃的心上輕輕紮了一下。

不是疼,隻是一種突如其來的,細微的詫異。

他從未提過。

原來,在他那片看似荒蕪的過去裏,也有過別的女人。

台下的議論聲更大了,所有的視線都在他們三人之間來回逡巡,充滿了探究和揣測。

宋安璃沒有去看那些賓客。

她隻是看著周時淮,看著他因為宋安琪那句話而驟然冷下來的臉。

她和他,從一紙協議開始,經曆了綁架,經曆了背叛,經曆了生死一線。他們的信任,早已不是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前女友就能動搖的。

她鬆開挽著他的手,主動往前站了半步,與他並肩而立。

她迎上宋安琪挑釁的視線,也看向那個叫何曉悅的女孩,平靜地開口。

“既然是前女友,那代表的,就是過去。我不在意。”

宋安琪臉上的得意僵住了。

她沒想到,宋安璃會是這種反應。

不哭,不鬧,甚至連一絲裂痕都沒有。

這讓她準備好的一肚子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是嗎?”宋安琪不甘心,她捏著何曉悅的肩膀,又笑了起來,“那如果,這位前女友,還跟你先生有個孩子呢?”

“你,也不在意嗎?”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婚禮現場轟然炸開。

全場嘩然。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氣,不敢置信地看著台上。

“不可能!”周時淮幾乎是立刻就否認了,他的反駁斬釘截鐵,不帶一絲猶豫,“我跟她,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關係!”

“是嗎?”宋安琪臉上的笑意更濃,她低下頭,用一種悲憫的口吻,拍了拍何曉悅的肩膀,“曉悅,你告訴大家,是不是真的?”

何曉悅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她抬起頭,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望向周時淮,充滿了委屈和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