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淮……”她開了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我也不想來打擾你的……可是……可是我們的孩子他……”

她哽咽著,幾乎說不下去。

“你忘了嗎?那一晚……你喝醉了……你說你很難過,你說你終於找到了那個人,卻發現自己認錯了人……”何曉悅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控訴,“就是那一晚啊!”

她這話一出,現場的議論聲徹底沸騰了。

“我的天!真的有孩子啊!”

“喝醉了……這借口,男人都愛用。”

“你看那女孩哭得那麽慘,不像說謊啊。這周總看著人模人樣的,怎麽也幹這種事?”

“這下有好戲看了,剛結婚就爆出私生子,這婚還結得成嗎?”

周時淮的臉,已經徹底沉了下去,周身都散發著駭人的戾氣。

唐曦月站在宋安璃身邊,看著台上那兩個一唱一和的女人,氣得肺都要炸了。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衝了上去,越過李硯,直接衝到了何曉悅麵前。

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唐曦月揚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

一聲脆響。

何曉悅的臉被打得偏了過去,白皙的臉頰上迅速浮起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何曉悅懵了。

宋安琪也懵了。

唐曦月卻沒停。

她反手,又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何曉悅的另一邊臉上。

“啪!”

“我讓你胡說八道!我讓你往我朋友身上潑髒水!”

唐曦月徹底失控,她的手高高揚起,眼看第三個巴掌就要落下。

何曉悅卻像是感覺不到疼,她沒有躲,任由那火辣辣的疼痛在臉上蔓延。她隻是仰著那張印著兩個鮮紅指印的臉,淚水混著妝容,狼狽不堪。

“夠了!”

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製止了唐曦月的動作。

是宋安璃。

唐曦月回過頭,看到宋安璃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身邊。她的臉上沒有唐曦月的激動,也沒有旁人的錯愕,平靜得可怕。

“安璃,她們……”

“我來處理。”宋安璃打斷她,然後向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兩個女人。

宋安琪被她那副鎮定的樣子刺得眼睛疼,正要開口譏諷,何曉悅卻忽然有了動作。

她沒有理會任何人,膝行幾步,竟是直接跪爬到了周時淮的腳邊。她一把抓住周時淮的西裝褲腳,那力道,帶著一個母親全部的絕望。

“時淮,我求求你,你看看他!”

何曉悅顫抖著手,從那個洗得發白的布包裏,掏出了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瘦弱的小男孩,躺在醫院的病**,身上插滿了管子,小臉蠟黃,卻依舊對著鏡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讓宋安璃的心髒被什麽東西重重地捏了一下。

“醫生說,他得了急性白血病,需要馬上做骨髓移植,要很多錢……很多很多錢……”何曉悅的哭聲已經不成調,她把那張照片舉到周時淮麵前,苦苦哀求,“我真的沒有辦法了,我但凡有一點辦法,我都不會來找你的!我求求你,救救他!他也是你的孩子啊!”

周時淮看著那張照片,又看著眼前這個幾乎崩潰的女人,厭惡和煩躁幾乎要衝破他的理智。

他猛地抬腳,甩開了她的手。

“滾。”

一個字,沒有半分溫度。

何曉悅被他甩得一個踉蹌,整個人跌坐在地。她看著周時淮那張冷得結冰的臉,知道再求他已是無用。

她猛地轉過頭,把最後的希望,投向了那個站在周時淮身邊的,今天本該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宋小姐!”何曉悅放棄了所有的尊嚴,朝著宋安璃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我求求你!求求你勸勸他!我不是來破壞你們的,我隻是想救我的孩子!隻要你們肯救他,我馬上就帶著他離開,從你們的世界裏消失,再也不出現!”

全場的焦點,瞬間從周時淮身上,轉移到了宋安璃身上。

所有人都想看,這位新婚的新娘,會如何處理這場堪稱年度大戲的鬧劇。

宋安璃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她隻是抬起頭,看向了身邊的男人。

全世界的喧囂,賓客的議論,宋安琪得意的笑,唐曦月擔憂的呼喚,在這一刻都離她遠去。她的世界裏,隻剩下他。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她看過無數次的,深不見底的眼睛。

“周時淮,”她終於開口,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卻又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她說的是真的嗎?”

周時淮對上她的視線。

那一瞬間,他腦海裏閃過無數個念頭。他想說不是,想說這都是胡扯。

可是,那一晚的記憶,是斷片的。

他隻記得,在確認何曉悅不是當年那個女孩之後,他如釋重負,也陷入了更深的自我厭惡。他喝了很多酒,很多很多。他記得自己把何曉悅送回了家,然後呢?然後發生了什麽?

他想不起來。

就是這一秒鍾的遲疑,這一秒鍾因為記憶空白而無法給出的絕對否定,成了一把最鋒利的刀,狠狠地捅進了宋安璃的心裏。

“不可能。”他終於開口,聲音繃得很緊。

是不可能。

而不是,沒有。

宋安璃忽然就笑了。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左手無名指上那枚她親手設計的戒指。陽光下,戒指上的刻痕閃著光,卻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抬起手,動作緩慢,卻異常堅定地,將那枚戒指從手指上,一點一點地,褪了下來。

周時淮的身體在瞬間僵住。

“宋安璃,你幹什麽?”

宋安璃沒有回答他,隻是將那枚還帶著她體溫的戒指,輕輕地放在了他伸出來的,僵在半空的手裏。

“周時淮,”她重新抬起頭,那雙總是清亮的眼睛裏,此刻是一片死寂的灰燼,“如果孩子是你的,你就好好對他。他沒有錯。”

“我們之間,就算了吧。”

說完,她轉過身,提起那身價值不菲的婚紗裙擺,沒有哭,沒有鬧,就那麽一步一步,踩著滿地的玫瑰花瓣,朝著來時的路,走了回去。

她的背影,決絕得沒有一絲留戀。

“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