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走廊,兩個保鏢站得筆直,一動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五分鍾。
十分鍾。
其中一個年輕點的保鏢開始有些站不住,他側頭看了看緊閉的洗手間門,又看了看旁邊麵無表情的同伴。
“李哥,宋總進去是不是有點久了?”
被稱作李哥的保鏢四十出頭,是周時淮特意挑來的,沉穩老練。他沒說話,隻是盯著腕上的表,秒針每走一格,他心裏的不安就重一分。
又過了兩分鍾,他終於動了。
他走到門前,抬手,屈起指節,在門板上敲了三下,不輕不重。
“宋總?”
裏麵沒有任何回應。
“宋總,您在裏麵嗎?”
他提高了些許音量,回應他的,依舊隻有一片死寂。
兩個保鏢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臉上看到了同樣的情緒。
出事了。
李哥不再猶豫,直接伸手去推門。門沒鎖。他一把推開,大步跨了進去。
“宋總!”
洗手間裏空空****,燈光慘白,水龍頭裏的水還在嘩嘩地流。
沒有人。
李哥的心髒猛地一沉,他快步衝到最裏麵的隔間,一腳踹開。
空的。
另一個保鏢也跟了進來,他環視一圈,忽然指著牆角。
“李哥,你看那兒!”
在最角落的窗戶,被人從裏麵打開了一條縫,足夠一個成年人側身鑽出去。窗台下麵,有一道不甚清晰的,被重物拖拽過的痕跡。
李哥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立刻掏出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抖,他翻出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撥了過去。
周氏集團,頂層會議室。
一場跨國視頻會議正在進行。周時淮坐在主位,全神貫注地聽著屏幕對麵金發碧眼的合作方闡述方案,時不時用流利的英文提出幾個一針見血的問題。
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保鏢的號碼,便直接按了靜音,沒有理會。
可手機剛暗下去,又固執地亮了起來,還是同一個號碼。
周時淮心裏沒來由地咯噔一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和恐慌,毫無征兆地攫住了他。
“抱歉,失陪一下。”
他對著屏幕那頭的人點了點頭,拿著手機,快步走出了會議室,留下一屋子麵麵相覷的高管。
“說。”他接通電話,隻吐出一個字。
“周總。”電話那頭,李哥的聲音繃得很緊,竭力維持著鎮定,“我們在璀璨。宋總……宋總不見了。”
周時淮的身體在瞬間僵住。
“什麽叫不見了?”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每一個字都裹著寒氣。
“宋總去洗手間,我們等了很久沒出來。進去之後,人不在,窗戶是開的。”
周時淮什麽都沒說,他掛斷電話,轉身就往電梯口走。他甚至沒有跟會議室裏的人再多說一個字,抓起衣架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衝了出去。
那場價值上億的跨國合作,被他毫不猶豫地拋在了身後。
……
後腦的劇痛一陣陣傳來,宋安璃的意識從一片混沌中掙紮著浮出水麵。
好冷。
她動了動手指,手腕上傳來劇痛,這才發覺雙手被粗糙的麻繩反綁著。
“醒了?”
駕駛座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周建明從暗處轉過頭。
他頭發油膩的貼著頭皮,眼球裏全是血絲,臉上那道被扳手劃破的傷口已經結痂。
宋安璃看著他。
“你想幹什麽?”她的聲音很虛弱,但沒有抖。
“我想幹什麽?”周建明笑了,笑聲很難聽,“宋安璃,是你們!是你和周時淮那個小畜生,毀了我的一切!”
他猛的湊過來,扭曲的臉幾乎貼到她臉上,嘴裏是腐爛的味道。
“我本來是周氏的董事長!我什麽都有!現在呢?我像條狗一樣東躲西藏!都是你們害的!”
“周時淮不是很在乎你嗎?”他直起身,死死的盯著她,臉上全是恨意,“我現在就要讓他也嚐嚐,失去最愛的人是什麽滋味!”
他指著窗外的急轉彎。
“你不是想知道他父母是怎麽死的嗎?今天,我就讓你親身體驗一遍。”
“你這個瘋子!”宋安璃罵了出來,“他們是你的親哥哥,親侄子!”
“親人?”周建明發出一陣刺耳的笑,“在我眼裏,他們都是擋我路的石頭!現在,你們兩個,也是!”
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破了車裏的對峙。
是宋安璃的手機。
周建明從口袋裏掏出來,屏幕亮著,上麵“周時淮”三個字不斷閃爍。
他沒接,拿著手機在宋安璃麵前晃了晃,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你看,他急了。”
電話自動掛斷,但不過兩秒,又再次響了起來。
周建明終於劃開了接聽鍵,還按了免提。
“安璃!你在哪兒?!”周時淮的聲音從聽筒裏炸開,帶著恐慌和暴怒。
周建明把手機湊到宋安璃嘴邊。
“說話。告訴他,你很想他。”
宋安璃閉上嘴,偏過頭,一個字都不肯說。
“不說?”周建明眼裏的耐心耗盡,他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點開了微信的視頻通話。
視頻請求很快被接通。
屏幕那頭,是周時淮那張布滿陰霾的臉。當他看到視頻裏被綁在副駕上,額角還帶著血跡的宋安璃時,整個人都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
“周建明!”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
“周時淮,好久不見。”周建明把鏡頭對準自己,笑得猖狂又得意,“看到你太太了嗎?她很想你。”
他把鏡頭又轉回宋安璃。
“想讓她活命嗎?”周建明湊到鏡頭前,壓低了嗓音,一字一句,“一個人來。別帶警察。不然,我保證,她會跟你那死鬼父母,一個下場。”
“你這個瘋子!”宋安璃罵了出來,“他們是你的親哥哥,是你的親人!”
周建明聽到這話,仰頭大笑起來,笑聲尖銳刺耳。
“瘋了?”他停下笑,猛的轉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宋安璃,“我瘋了,也是被你們逼瘋的!是你和周時淮那個小畜生,把我逼到了這一步!”
他情緒激動,抓著方向盤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大笑過後,他又忽然平靜下來。
他從外套的內袋裏,摸出一個小小的黑色方塊。
方塊上,一個紅點在閃,下麵是電線和皮質腕帶。
一個微型炸彈。
宋安璃的呼吸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