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律師沒有停頓,繼續念了下去。

“其餘個人名下所有不動產、有價證券及海外信托基金,由其子周建明先生,與其孫周時淮先生,平均分配。”

念完了。

王律師合上文件,看向病**的老爺子。

周建明站在那裏沒動。他抬起頭,看向王律師,又看向病**的老爺子。

老爺子的眼神很渾濁,周建明想說的話都堵了回去。

他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嗓音有些變形:“爸,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輔佐時淮的。”

老爺子沒理他,費力的抬起手,抓住了周時淮。

周時淮反手握住那隻幹瘦的手,什麽也沒說。他內心沒有喜悅,隻覺得沉重。

老爺子的身體一天天好轉,後來甚至能下床在院子裏走幾步了。

周時淮懸著的心,也終於落了地。

他在醫院守了快半個月,公司積壓的事務堆積如山。宋安璃勸了他好幾次,他才終於同意回公司處理要務。

周氏集團,頂樓會議室。

周時淮正在聽取各部門負責人的季度匯報。

他剛重新拿回公司,許多事情需要盡快上手,會議開得冗長又枯燥。

就在這時,他放在手邊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是醫院的號碼,隨手按了靜音,想等會議結束再回過去。

可那手機卻不依不饒,掛斷了又打過來,一遍又一遍。

周時淮心裏莫名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上來。

他打了個手勢,暫停了會議,起身走到落地窗邊接通電話。

“我是周時淮。”

“周先生!不好了!”電話那頭是護士長驚慌的嗓音,“您快回來!老爺子他……他剛剛突然沒心跳了!我們正在搶救!”

周時淮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手裏的手機滑落在地,發出悶響。

會議室裏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周時淮沒有理會。他轉身撞開椅子,衝了出去。

他一路闖了幾個紅燈。

等他趕到醫院,重症監護室門前圍著醫生和護士。

搶救已經停止。

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變成一條直線,發出刺耳的長鳴。

周時淮站在門口,看著病**那個閉著眼睛的老人。

主治醫生走了過來,摘下口罩,臉上是疲憊和遺憾。

“周先生,請節哀。我們已經盡力了。”

周時淮沒聽見。

他盯著那條直線,一步步走過去,伸手去碰爺爺的臉。

那張臉沒有溫度。

周時淮內心痛苦,喉嚨裏發出一聲嘶吼。他猛地回頭,一把揪住醫生的衣領,眼睛通紅。

“救他!我讓你救他!你不是醫生嗎?你把他給我救回來!”

“時淮!”

周建明也趕到了,他衝過來,用力掰開周時淮的手,把他往後拉。

“你冷靜點。爸已經走了。人死不能複生,你要接受現實。”

“滾!”

周時淮一把將他推開,巨大的力道讓周建明踉蹌著撞在牆上。

“你給我滾!”

周時淮吼完這一句,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轉過身,看著病**的老人,膝蓋一軟,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把臉埋在老人冰冷的手背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了許久的痛苦,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發出了絕望的,壓抑的嗚咽。

宋安璃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那個永遠挺拔高大的男人,此刻正跪在地上,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她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沒有上前,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門口,陪著他。

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

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喧嘩。

十幾家媒體的記者扛著長槍短炮,衝破了保安的阻攔,蜂擁而至,將小小的病房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閃光燈瘋狂地亮起,對準了跪在地上崩潰的男人。

“周先生!請問周老爺子去世的消息是真的嗎?”

“作為周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請問您對周氏未來的發展有什麽規劃?”

“聽說老爺子臨終前修改了遺囑,周家的財產分割是否會引起新的糾紛?”

一個話筒,幾乎要戳到周時淮的臉上。

周時淮猛的抬起頭。

他站起身,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是一片駭人的死寂。

他一把奪過那個記者手裏的話筒,用盡力氣,狠狠的砸在牆上。

“我讓你們滾!”

現場一片混亂。

就在這時,周建明從人群後方擠了進來。

周建明從人群後方擠了進來。他一把將周時淮拉到自己身後,用一種保護者的姿態,獨自麵對著那群瘋狂的記者。

“各位,謝謝大家的關心。”周建明對著鏡頭,深深地鞠了一躬,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悲戚和疲憊,“家父剛剛離世,我們全家都悲痛萬分。時淮他……他從小就跟爺爺親,一時接受不了這個打擊,情緒有些失控,讓大家見笑了。”

他這番話說得懇切又得體,瞬間就將周時淮剛才的暴躁和失控,襯托成了一個晚輩對長輩的孺慕情深。

記者們麵麵相覷,快門聲都稀疏了許多。

有老道的記者立刻將話筒轉向了周建明:“周二爺,您節哀。我們都說,您比周總要成熟穩重得多,這個時候,周氏集團還需要您來主持大局啊。”

“是啊,周二爺,老爺子走得這麽突然,公司未來的發展,您有什麽看法嗎?”

“周氏集團將來由誰繼承,老爺子生前有留下遺囑嗎?”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全都對準了周建明。

周建明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我父親生前,早已立下遺囑,對所有事情都做出了妥善的安排。至於公司的事務,周氏有成熟的運營體係,不會因為任何人的離開而停擺。”他頓了頓,環視一圈,“現在,我隻想作為一個兒子,送我父親最後一程。其餘的事情,恕我無可奉告。也請各位給我們家人一些空間,讓他老人家安安靜靜地走。”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彰顯了他顧全大局的穩重,又暗示了遺囑的存在,滿足了記者們的好奇心,卻又什麽實質性的內容都沒透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