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麽冷靜!”周時淮甩開她的手,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醫生,“他是醫生!他應該救死扶傷!”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周建明趕到了。

他一過來,就看到周時淮這副失控的樣子,臉上立刻換上了悲痛萬分的神情。

“時淮!”他幾步衝過來,一把抱住周時淮的肩膀,做出安撫的姿態,“你這是做什麽!快跟醫生道歉!爸還在裏麵,你不能在這裏鬧!”

他一邊說著,一邊對那個被嚇到的醫生連連鞠躬。

“醫生,對不起,對不起,我這個侄子太擔心他爺爺了,一時情緒激動,您千萬別往心裏去。”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扮演了一個顧全大局的長輩,又不動聲色地將周時淮襯托成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老爺子被從手術室推了出來,直接送進了重症監護室。

周時淮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看著病**那個戴著呼吸機,身上插滿各種管子的老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就那麽站著,從天黑站到天亮,又從天亮站到天黑。

公司那邊打了無數個電話過來,全都被他掛斷了。宋安璃勸他回去休息一下,他也充耳不聞。

他像是要把自己變成一座雕塑,就這麽一直守著。

周建明倒是每天都來,每次都帶著保溫桶,苦口婆心地勸周時淮吃點東西,然後又唉聲歎氣地表示公司那邊一堆事等著處理,他實在分身乏術。

最後,他“迫不得已”地回了公司,坐鎮大局。

周老爺子病危的消息,終究還是傳了出去。

第三天下午,一大群記者不知從哪裏得到了消息,扛著長槍短炮,直接衝到了重症監護室所在的樓層,將整個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周先生!請問周老爺子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有傳聞說老爺子已經腦死亡,是不是真的?”

“周先生,作為周氏集團未來的繼承人,您對老爺子之後高達千億的財產分配有什麽看法?”

一個話筒幾乎要戳到周時淮的臉上。

他熬了幾夜,眼睛裏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憔悴又陰沉。

那些關於財產分配的刺耳問題,徹底點燃了他壓抑多日的怒火。

“滾!”

他一把揮開麵前的話筒,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提問的記者,胸口劇烈起伏。

那個記者被他嚇得後退了一步,但很快又仗著人多,梗著脖子頂了回去。

“周先生,我們隻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您這麽激動,是不是因為財產分配的問題,周家內部已經出現了矛盾?”

“我讓你滾!”周時淮徹底爆發了,他猛地往前一步,揚起拳頭就要砸過去。

“周時淮!”

宋安璃從病房裏衝了出來,她一把攔在周時淮身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他。

她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快要失控的男人,然後轉過身,獨自一人麵對著眼前這群虎視眈眈的記者。

她的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各位都是有頭有臉的媒體人,應該清楚什麽是職業道德,什麽是做人的底線。”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我先生的爺爺還在裏麵搶救,生死未卜。你們現在衝過來,問的不是病情,而是財產。你們的職業操守,就是建立在家屬的痛苦之上嗎?”

有記者不服氣地小聲嘀咕:“當初你們倆不也是商業聯姻,為了利益才在一起的嗎?現在倒裝起情深義重了。”

“就是,豪門的戲碼,誰看不懂啊。”

宋安璃聽到了。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沒有半分溫度。

“保安!”她直接對著走廊盡頭喊了一聲,“把這些沒有記者證,擅自闖入私人區域,騷擾病人家屬的人,全都給我請出去!”

她看了一眼那個說話最難聽的記者,一字一句地開口。

“另外,從今天起,璀璨珠寶和周氏集團,將終止與貴社的一切合作。並且,我的律師會正式對你提起訴訟,告你誹謗。”

“我今天把話放這兒,誰要是再敢踏進這層樓一步,就不是請出去這麽簡單了。”

她的氣場太強,那番話擲地有聲,直接鎮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保安很快趕到,將那群記者連推帶搡地清了出去。

走廊終於恢複了安靜。

又過了兩天,老爺子奇跡般地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讓管家把周建明叫到床前。

周時淮和宋安璃也守在旁邊。

老爺子摘下呼吸機,說話的聲音微弱又吃力。

“建明……”他抓住周建明的手,“我可能……時間不多了。”

“爸!您別這麽說!您會長命百歲的!”周建明立刻紅了眼眶,趴在床邊,一副孝子模樣。

“你聽我說完。”老爺子喘了口氣,又看向一旁的周時淮和宋安璃,“以後,你們叔侄倆,要好好合作。時淮年輕,你做二叔的,要多幫襯他。公司……就交給他了。”

他說完,又費力地補充了一句。

“把王律師叫來,我要……改遺囑。”

王律師很快就到了。

他拎著公文包,對著病床前的幾人點了點頭。

老爺子看著他,用盡全身的力氣開口。

“你們……都出去。我有話,要單獨跟王律師說。”

眾人隻好退出了病房。

周建明走在最後,他經過王律師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他沒有說話,隻是抬起眼,飛快地看了王律師一眼。

那一眼,很短,卻意味深長。

王律師站在床尾,推了推眼鏡,打開了手裏的公文包。

病房裏很安靜,隻有儀器運作的聲音。

周建明站在床的另一邊,垂在身側的手收緊了。

王律師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根據周威廉先生本人的意願,在他清醒的狀態下,對遺囑內容做出如下最終修訂。”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周威廉先生名下,周氏集團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及其在集團內部的所有職務和決策權,全部由其嫡孫,周時淮先生繼承。”

周建明臉上的肌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