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唐正國那邊撤了合作,周建明在老宅裏就沒給過好臉色。

宋安璃和周時淮索性搬回了之前住的別墅,過了幾天難得的清淨日子。

這天下午,周時淮去了公司,宋安璃一個人在家閑著無事,便想著把樓上那間一直空著的客房收拾出來,改成書房。

房間裏堆著些雜物,宋安璃指揮著家政阿姨把東西一件件搬出去,她自己則戴上手套,清理著衣櫃頂上積了灰的幾個箱子。

最角落裏,放著一個上了鎖的木盒,款式很舊,上麵落了厚厚一層灰。

宋安璃把它抱下來,用濕布擦幹淨,盒子露出古樸的木紋。鎖是老式的銅鎖,沒有鑰匙。

她正研究著怎麽打開,玄關處傳來了開門聲。

周時淮回來了。

他換了鞋,扯著領帶走進來,看見客廳裏堆放的雜物,腳步頓住。

“在收拾房間?”

“想把客房改成書房。”宋安璃抱著一個木盒從樓梯上走下來,“你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周時淮的視線落在她懷裏的木盒上,神情立刻變了。

“你拿的什麽?”

“不知道,在櫃子頂上找到的,還上了鎖。”宋安璃把盒子舉到他麵前。

周時淮沒看鎖,隻是盯著盒子,身體繃得很緊。

“放下。”

宋安璃愣住了。

“怎麽了?”

“我讓你放下!”周時淮上前一步,伸手去搶那個盒子。

他動作太快,宋安璃下意識往後一躲,手沒抓穩。

木盒從她懷裏滑落。

“啪”的一聲,木盒摔在地板上。

鎖開了,盒蓋彈開,裏麵的東西散落一地。

是幾張泛黃的舊照片,一封沒寫完的信,還有一條女式絲巾。

周時淮僵在原地。

他看著地上的東西,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

宋安璃被他這副樣子嚇到了。

“周時淮……”

“對不起。”他先開了口,嗓音幹澀,“我不是故意衝你喊。”

他快步走到宋安璃麵前,抓住她的手翻來覆去的檢查。

“有沒有傷到?”

宋安璃搖了搖頭。

他鬆了口氣,隨即脫力的蹲下身,看著地上的東西,眼眶一點點紅了。

“這是我爸媽的東西。”

他伸出手想去碰那張照片,指尖卻在半空中發抖,不敢落下。

“車禍之後,二叔把他們在現場的遺物都收了起來,裝在這個盒子裏給了我。”

“我一直……沒敢打開看。”

宋安璃內心一緊。

她在他身邊蹲下,握住他冰涼顫抖的手。

“我陪你一起收拾。”

周時淮的身體震了一下,他側過頭,看著她。

她的手很暖,包裹著他,那股暖意順著皮膚,一直傳到他心裏。

他沒說話,隻是反手,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兩人一起,把那些東西一件件撿起來。

一張照片上,年輕的男女笑得燦爛,男人英俊,女人溫婉,眉眼間和周時淮有七分相像。

那封沒寫完的信,字跡秀氣,開頭寫著“給我的時淮”。

宋安璃把信紙疊好,正要放回盒子裏,指尖卻碰到了一個堅硬冰冷的東西。

她撥開那條絲巾,一枚紐扣靜靜地躺在地板上。

那紐扣是純黑色的,金屬材質,上麵雕刻著一個很複雜的家族徽記,做工十分精致。

宋安璃把它撿了起來,放在手心。

“這是你父親西裝上的?”

周時淮也看到了那枚紐扣,他接過去,放在眼前仔細地看了看,然後搖了搖頭。

“不是。”他的回答很肯定,“我爸那天穿的是一套深藍色的西裝,紐扣是普通的樹脂扣,我記得很清楚。”

宋安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這枚紐扣……”

“可能是現場其他人的吧。”周時淮沒多想,隻當是收拾遺物的時候不小心混進來的。

可宋安璃卻不這麽認為。

這個盒子被封存了十幾年,周時淮自己都沒打開過。

周建明把遺物交給他的時候,為什麽會把一枚明顯不屬於他父母的紐扣,一起放進去?

是無心之失,還是……刻意為之?

“周時淮,”宋安璃看著他,小心翼翼地開了口,“你父母當年的車禍,到底是怎麽回事?”

提到往事,周時淮的神色黯淡下去。

他把所有東西都收回盒子裏,蓋上蓋子,抱在懷裏,走到沙發邊坐下。

“還能是怎麽回事,就是一場意外。”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那天是周末,我還在學校寄宿。下午接到電話,說他們出事了。”

“等我趕到醫院,他們已經……不在了。”

是二叔處理了所有事。報警,認領遺體,辦了葬禮。警察給的結論是,雨天路滑,車輛失控,衝出了盤山公路的護欄。

他說得很平靜,可宋安璃能感覺到,他抱著盒子的手臂,收得有多緊。

“那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去查一查?”宋安璃問。

周時淮的身體明顯的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宋安璃,那雙眼睛裏情緒複雜。

“查什麽?人死不能複生,查到了又能怎麽樣?”

他的話裏,帶著認命的疲憊和悲涼。

這十幾年來,他一直都在懷疑。

可那時候他還沒成年,無權無勢,在周家過得很難,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拿什麽去跟已經掌控了公司部分權力的二叔鬥?

後來他被送出國,離周家越來越遠,這件事他就再也不敢去想了。

“那不一樣。”宋安璃從他手裏拿過那枚紐扣,攤在掌心。

冰冷的金屬硌著她的皮膚。

“如果真的是意外,那這枚紐扣,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她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周時淮,你看著我。”

他抬起臉。

“你告訴我,你甘心嗎?你甘心讓他們就這麽不明不白地走了?甘心讓凶手可能現在還活得好好的,甚至就活在你身邊?”

“周建明把你算計得差點坐牢,把你爺爺氣得心髒病發,現在又想吞掉整個周氏。這樣一個人,你真的相信,他當年會那麽好心,幫你處理好所有後事,然後把公司完完整整地留給你?”

宋安璃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剖開他血淋淋的現實,也剖開他刻意回避了十幾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