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手機,立刻撥通了何霜的號碼,連聲音都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

“解決了。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人能擋我們的路了!”

“公司是我們的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們的了!”

他暢快地笑著,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手握億萬家產,站在人生巔峰的模樣。

就在他最得意忘形的時候,包廂的門,被人悄無聲息地推開了。

宋振國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轉過身,看向門口。

宋安璃就站在那裏,安然無恙,身上還是那件黑色的風衣,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她回來了。

她竟然回來了!

“你……你怎麽會在這裏?”宋振國手裏的手機“啪”的一聲掉在地毯上,他指著宋安璃,整個人像是見了鬼,“你不是應該……”

宋安璃走了進來,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反手關上了門。

她走到桌邊,將自己的手包放在椅子上,然後從裏麵,一樣一樣地,往外掏東西。

雷管,定時器,還有一包被塑料緊緊包裹的塑性炸藥。

她把那些東西,一件一件,整齊地擺放在餐桌的轉盤上。

宋振國死死地盯著那些東西,臉上的血色退了下去,人也開始哆嗦。

“安璃,你……你聽我解釋……”

“我早就發現了。”宋安璃打斷他,她抬起臉,看著他,“我隻是沒想到,為了錢,你真的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下得去手。”

剛才那聲爆炸,隻是她在回來的路上,聽見一處工地傳來的聲音。

她隻是沒想到,這個聲音,剛好試出了她父親的底線。

他沒有底線。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這是什麽!”宋振國還在掙紮,他連連擺手,做出一副完全不知情的無辜樣子,“安璃,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嗎?”宋安璃拿起那個小小的定時器,在手指間轉動,“那剛才你跟何霜在電話裏說,‘解決了,公司是我們的了’,又是在說什麽?”

她停了一下,看著宋振國緊縮的瞳孔。

“你是不是以為,我真的走了?”

“我隻是去了隔壁的包廂。這家餐廳的隔音,不太好。”

宋振國的身體晃了一下,重重地撞在身後的牆壁上,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

他看著眼前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女兒,第一次感覺到了真正的恐懼。

她什麽都知道。

她一直在演戲。

她把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爸。”宋安璃放下手裏的東西,往前走了一步,“我今天才算,真正認識你。”

她站到他麵前,仰起臉,看著他那張因為恐懼和憤怒而扭曲的臉。

“我們的父女緣分,到今天,徹底盡了。”

“接下來的事,我會交給警察來處理。”

“不!”宋振國終於崩潰了,他猛地抓住宋安璃的胳膊,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安璃,你不能這麽做!我是你爸爸!”

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整個人都癱軟在地,抱著她的腿不放。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你原諒我這一次!求求你了!”

宋安璃低頭,看著腳下這個涕淚橫流,醜態百出的男人。

她慢慢掙開他的手。

“你不是真的知錯。”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你隻是,不敢麵對後果。”

她說完,不再看他一眼,轉身拉開了包廂的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後,是宋振國絕望的嘶吼。

夜風撲麵而來,宋安璃大步走出餐廳,坐進自己的車裏。

她關上車門,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那股強撐著她的勁瞬間散了,她趴在方向盤上,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

手機響了。

是周時淮。

她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過了很久,才劃開接聽。

“結束了?”電話那頭是他的聲音。

“嗯。”宋安璃的嗓子有些幹,“都解決了。”

她努力讓自己的口氣聽起來很平靜。

“你現在在哪兒?”

“在外麵,想一個人開會兒車,散散心。”她靠在椅背上,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你別擔心,我沒事。”

掛了電話,她發動了車子。

車子沒有開往別墅,而是調轉方向,朝著南城市公安局駛去。

她需要去報案,把所有的證據都交上去,讓那些罪惡,接受法律的審判。

整個過程,她都異常冷靜,條理清晰地陳述著所有的事情,提交了所有的證據。

直到從公安局的大門走出來,重新坐回到車裏。

當她一個人置身於這片狹小又密閉的空間時,那座用理智和仇恨堆砌起來的堤壩,終於決口了。

巨大的悲傷和荒誕感,排山倒海般地將她淹沒。

她把車停在路邊,一個人在車裏坐了很久很久。

最後,她重新發動車子,開進了一條燈紅酒綠的街道,隨便找了一家看起來最吵鬧的酒吧,推門走了進去。

震耳欲聾的音樂,瘋狂扭動的人群,炫目的燈光。

宋安璃穿過人群,走到吧台前,找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威士忌,加冰。”

她對著酒保說。

酒很快端了上來,琥珀色的**在燈光下,折射出迷離的光。

宋安璃端起杯子,一口氣喝了大半。

辛辣的酒液灼燒著她的喉嚨,也麻痹著她的神經。

她什麽都不想去想,隻想把自己灌醉。

“再來一杯。”

她把空了的杯子推了過去。

一杯,又一杯。

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周圍的喧囂好像離她越來越遠,眼前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模糊。

吧台角落,光線最暗的地方。

震耳欲聾的音樂像巨浪,一遍遍拍打在身上,卻什麽都衝不走。

宋安璃把杯子裏最後一口威士忌喝完,辛辣的**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痛。

她把空杯子往前一推,玻璃杯底磕在吧台上的聲音,被音樂徹底淹沒。

“再來一杯。”

酒保看了她一眼,沒多話,又給她倒了滿滿一杯。

“美女,一個人喝酒多沒意思?”一個油膩的男聲貼了過來,帶著一股廉價的香水味。

男人穿著一件花襯衫,領口敞開,露出一截戴著金鏈子的脖子。他端著酒杯,自以為瀟灑地靠在吧台邊,眼睛毫不掩飾地在她身上打量。

宋安璃沒理,端起酒杯,又是一大口。

男人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他直接坐到她旁邊,一隻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妹妹,別這麽不給麵子啊。哥哥看你心情不好,陪你喝兩杯,解解悶。”

他的手順著她的肩膀往下滑。

宋安璃終於有了反應,她放下酒杯,側過頭,那雙漂亮的眼睛因為醉意而蒙著一層水汽,卻也冷得驚人。

“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