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振國的笑意僵住,伸向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他盯著桌上那支黑色的,樣式老舊的錄音筆。
“什麽錄音?都快吃飯了,有什麽事不能吃完再說?”宋振國把手收回來,端起自己的茶杯。
宋安璃沒理他,伸出手指,按下了播放鍵。
一陣電流的雜音後,一個男人刻意壓低,卻無比熟悉的聲音,從裏麵傳了出來。
“……事情辦得幹淨點,別留下任何痕跡。隻要她一死,公司的所有股份,就都是我的了。”
包廂裏落針可聞。
宋振國端著茶杯的動作停住,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錄音還在響,裏麵是他當年和劉芳討價還價的細節。
宋安璃沒有關掉錄音,就那麽看著他。
錄音播完,包廂裏又安靜下來。
“你……你從哪兒弄來這個的?”宋振國終於開了口,聲音幹澀。
宋安璃沒有回答。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宋振國躲開她的注視。
“為什麽要殺了我媽媽?”宋安璃一字一句地問。
宋振國不說話了。
他靠進椅背,整個人都泄了氣。
過了很久,他才抬起頭,那張驚惶的臉上,擠出一絲悲痛。
“安璃,我……我承認。”他開了口,聲音沉痛,“是我做的。可是,我不是為了錢!你媽媽那時候病得那麽重,每天都在受罪,我看著她那麽痛苦,我心都碎了。我隻是……我隻是想讓她早點解脫,讓她走得不那麽痛苦。”
他眼眶都紅了。
“是嗎?”宋安璃看著他,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為了讓她解脫?”宋安璃重複了一遍,身體微微前傾。
“所以,你就在她病重的時候,跟你的舊情人何霜舊情複燃,還搞出了一個私生女?”
“你用我媽的錢,去資助何霜開公司,把你們的私生女帶回家,養在我媽的眼皮子底下,這些,也都是為了讓我媽解脫?”
宋振國臉上的悲痛僵住。
“你以為,我媽把公司的大部分股份都留給了你,對不對?”宋安璃看著他驟然變化的臉色,終於拋出了最後的殺招,“所以你才那麽著急地讓她死,好名正言順地繼承一切。”
“隻可惜,你算錯了。”
“我媽早就立了遺囑,她名下百分之八十的璀璨股份,在我結婚的那一刻,就會自動轉到我的名下。你和何霜,竹籃打水一場空。”
轟的一聲。
宋振國腦子裏有什麽東西徹底炸開了。
他死死地盯著宋安璃,那眼神裏除了震驚,還有一種算計落空後的瘋狂和怨毒。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他動用了所有手段,都無法完全掌控公司。
原來那個女人,早就防著他了!
“安璃,你聽我解釋……”被徹底揭穿後,宋振國反而冷靜了下來,他換上了一副懺悔的嘴臉,“我知道我錯了,都是我鬼迷心竅!你原諒爸爸這一次,好不好?我們是一家人啊!”
“我會報警的。”宋安璃直接打斷了他的表演。
這句話,成了壓垮宋振國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衝到宋安璃麵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不要!安璃,你不能報警!”他一把抱住宋安璃的腿,哭得老淚縱橫,“我可是你爸爸啊!你真的要親手把我送進監獄嗎?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宋安璃低頭,看著腳下這個痛哭流涕的男人。
眼淚,終於毫無預兆地從眼眶裏滾落。
不是因為心軟,也不是因為難過。
是為她死去的母親,為她被欺騙了二十多年的人生,流下的最後一滴淚。
從這一刻起,她和眼前這個男人,再無任何關係。
“現在才說錯了,”她的聲音裏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太晚了。”
她用力掙開他的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宋振國,你和我媽是夫妻,和我,是父女。可你為了錢,殺妻,棄女。”
“從今天起,你欠我媽的命,欠我的債,我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你和何霜,一個都跑不掉。”
她說完,沒再看那個癱跪在地上,麵如死灰的男人,拿起自己的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廂。
夜風很冷,吹在臉上,讓她滾燙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她沒有讓周時淮送,一個人發動了車子。
黑色的賓利匯入車流,朝著別墅的方向駛去。
包廂裏,宋振國還維持著跪在地上的姿勢,直到手機鈴聲尖銳地響起。
是何霜打來的。
他手抖著,按了好幾下才接通。
“怎麽樣了?她找你談什麽?是不是服軟了?”何霜急切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她有錄音。”宋振國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充滿了絕望。
電話那頭的何霜也倒吸一口涼氣,尖叫起來:“什麽?那怎麽辦!她要去報警嗎?宋振國,我早就跟你說,讓你把手尾處理幹淨!”
“你慌什麽!”宋振國忽然低吼一聲,他從地上慢慢站了起來,那張剛剛還布滿絕望和懺悔的臉上,此刻隻剩下陰狠和毒辣。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輛黑色的賓利,正平穩地駛向遠方。
“你放心。”他對著電話,一字一句,緩慢又清晰地說。
“她沒有機會報警了。”
“我已經讓人,在她的車上,裝了炸彈。”
夜裏的風從車窗的縫隙裏灌進來,冰冷刺骨。
宋安璃開著車,她沒有回家,也沒有去任何地方。車子在空無一人的馬路上兜著圈,她需要冷靜,需要把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壓下去。
私房菜館的包廂裏,宋振國掛斷了電話。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早已涼透的茶,一口飲盡。那張布滿陰狠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種扭曲的期待。
他等著。
等著那一聲巨響。
一聲能把他所有煩惱都炸得粉碎的巨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夜色濃稠得化不開。
終於,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夜裏,卻清晰得驚人。
來了。
宋振國猛地站了起來,快步走到窗邊,奮力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什麽也看不見,隻有遠處的天空,似乎被火光映紅了一瞬。
他握緊了拳頭,整個人都因為過度的興奮而微微顫抖。
死了。
那個礙事的逆女,終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