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手僵住了,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弱的女人會這麽不客氣。
“你他媽說什麽?”他臉上那點虛假的斯文徹底沒了,“給臉不要臉是吧?”
他說著,直接伸手去抓宋安璃的手腕,想把人從高腳凳上拽下來。
手腕被他抓住的瞬間,宋安璃腦子裏那根緊繃的弦,斷了。她反手抓起桌上那杯剛倒滿的威士忌,整杯酒,連著冰塊,全都潑在了男人的臉上。
男人被潑得愣住了,琥珀色的酒液順著他油膩的頭發往下淌。
“操!”他回過神,徹底被激怒了,一把抓住宋安璃的胳膊,用力把她往懷裏拖,“你這個臭娘們!敬酒不吃吃罰酒!今天老子就讓你知道知道厲害!”
宋安璃被他拽得一個踉蹌,高跟鞋崴了一下,整個人都失去了平衡。
就在她快要被拖進男人懷裏的時候,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鐵鉗一樣,扣住了男人抓著她胳膊的手。
男人吃痛,下意識鬆開了宋安璃。
他罵罵咧咧地回頭:“誰他媽多管閑事……”
話沒說完,一個拳頭就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砰”的一聲悶響。
男人被打得後退了好幾步,直接撞翻了後麵的一張桌子,酒杯和果盤碎了一地。
周時淮站在那裏,他身上還穿著那件黑色的風衣,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活動。他把宋安璃拉到自己身後,動作很快。
酒吧裏混亂的音樂和尖叫聲中,唐曦月和李硯也擠了過來。
“你敢打我?”那花襯衫男人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被這麽多人看著,臉上掛不住了,“你知道我是誰嗎?你今天別想走出這個門!”
他吼著,從旁邊抄起一個空酒瓶,就朝周時淮衝了過來。
周時淮側身避開,一腳踹在男人的膝蓋上。男人慘叫一聲,單膝跪了下去,手裏的酒瓶也脫手飛了出去。
周時淮沒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領,又是一拳砸在他臉上。
這一拳砸得結結實實,男人腦子嗡的一聲,身體一軟就倒了下去。
周圍的人群“哇”地叫起來,全往後退,一下就空出老大一塊地方。
周時淮沒停。他俯下身,揪住那人的衣領,拳頭一下接著一下,全招呼在對方身上。
那人已經沒了還手的能力,隻能蜷著身體挨打。
李硯在旁邊都看傻了,想上去拉,又沒那個膽子。
酒吧二樓的卡座裏。
一個戴金邊眼鏡,穿定製西裝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看著樓下的鬧劇。
“時淮這孩子,下手還是這麽沒輕沒重。”周建明晃了晃杯裏的紅酒,對著身邊的助理開口,“不過,為了個女人失控成這樣,倒是頭一次見。”
助理低著頭,一聲不敢吭。
周建明喝了口酒,視線從樓下還在動手的周時淮身上,慢慢移到了他身後那個女人的臉上。
樓下,周時淮終於停了手。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個已經辨不出人形的男人。
“滾。”他隻說了一個字。
那男人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消失在人群裏。
鬧劇結束,酒吧的保安這才姍姍來遲。
唐曦月快步走到宋安璃身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安璃!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兒?”
宋安璃搖了搖頭,她掙開唐曦月的手,又走回到吧台邊,指著酒架。“喝酒……”
“還喝什麽喝!”唐曦月急得不行,一把搶過她手裏的杯子,“你看看你現在都成什麽樣了!”
宋安璃像是沒聽到,整個人都靠在吧台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她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我爸……為了錢,要殺我……”她的聲音很小,斷斷續續的,混在嘈雜的音樂裏,幾乎聽不清,“我媽……也是他害死的……你說,可不可笑?”
唐曦月愣住了,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安璃,你說什麽?”
“我是不是……是全世界都不要的人了?”宋安璃轉過頭,看著唐曦月,那雙漂亮的眼睛裏,終於湧上了淚水,“我什麽都沒有了……”
她哭著,整個人都軟了下去。
唐曦月連忙抱住她,心疼得無以複加。“不是的,安璃,怎麽會呢!你還有我,你還有我們啊!”
宋安璃靠在她懷裏,視線卻穿過她的肩膀,落在了不遠處的周時淮身上。
她推開唐曦月,跌跌撞撞地朝他走過去,然後一頭紮進他懷裏。
“還好……”她抱著他,把臉埋在他胸口,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還有你……我還有周時淮……”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狠狠紮在了唐曦月的心上。
她看著緊緊抱著周時淮,尋求最後一點慰藉的好友,再也忍不住了。她幾步衝過去,把周時淮拉到一邊。
“周時淮!”她壓著嗓子,每一個字都帶著火氣,“你都聽見了吧!她現在這個樣子,全世界就隻剩下你了!你還要騙她到什麽時候!”
周時淮看著她,沒說話。
“我告訴你,你別把她當傻子!”唐曦月越說越激動,“你不如現在就跟她坦白!告訴她你不是什麽保鏢,你是周家大少爺,是那個京圈太子爺!你看看她受不受得了這個刺激!”
李硯一看情況不對,趕緊衝過來,捂住了唐曦月的嘴。
“姑奶奶,你小點聲!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唔……你放開我!”唐曦月拚命掙紮。
“別鬧了!安璃都這樣了,你還想怎麽樣?”李硯不由分說,半拖半抱地把她往門外拉,“我們先走,你讓他倆待會兒!”
宋安璃對這邊的爭執毫無所覺。她還靠在周時淮懷裏,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嘴裏還在喃喃著什麽。
客廳裏恢複了安靜。
周時淮沒有再勸她,隻是把人扶到沙發上坐好。
“想喝就喝吧。”
他給她倒了一杯酒。
宋安璃接過去,一口氣喝完,然後把杯子遞給他。
他便再給她倒一杯。
一杯又一杯,直到她徹底醉倒在沙發上,不省人事。
周時淮把她背了起來。
夜風吹在臉上,帶著涼意。
他背著她,一步一步,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她很輕,伏在他背上,呼吸平穩。
可周時淮卻覺得,自己背上的,是千斤重擔。
他想起唐曦月剛才那些質問,想起宋安璃靠在他懷裏,說“還好我還有你”時的那種全然的信任和依賴。
什麽時候告訴她?
他要怎麽開口,才能把傷害降到最低?
他不知道。
夜色深沉,前路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