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家偵探約見麵的地方,在一家老城區的茶館。

木質的結構,空氣裏飄著陳舊的茶香和水汽,角落裏坐著幾個提著鳥籠的老人,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

宋安璃到的時候,那個男人已經在了。

他選了一個最不起眼的卡座,麵前擺著一壺普洱。

周時淮替宋安璃拉開椅子,然後就在她身側站定,一言不發。

“宋小姐。”偵探點點頭,把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推了過來。

宋安璃沒有立刻去碰那個袋子。

“說吧。”

“您母親、宋振國,還有何霜,他們三個,以前是朋友。”偵探開了口,第一句話就投下一枚炸彈。

宋安璃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們是大學校友。而且,在宋振國跟您母親在一起之前,他跟何霜,是一對。”

偵探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砸在宋安璃的心上。

她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她終於明白,為什麽那天在發布會上,宋振國看到何霜時,會是那副反應。

不是不認識,是太認識了。

“繼續。”她的臉上看不出什麽活動。

偵探從紙袋裏拿出幾張已經泛黃的老照片,一張一張,在桌上鋪開。

大部分是三個人的合影,在學校的林蔭道,在郊遊的河邊,青春洋溢,笑容燦爛。

宋安璃的視線落在其中一張上。

那是在一個生日派對,背景的牆上掛著生日快樂的橫幅。她的媽媽坐在中間,捧著一塊蛋糕,笑得眉眼彎彎。宋振國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搭著她的肩膀,而何霜,就站在宋振國的另一邊,親密地挽著他的胳膊,頭微微靠在他的肩上。

照片裏的母親,對此一無所知。

一股涼意從腳底升起,瞬間竄遍四肢百骸。

原來,那不是背叛的開始,隻是背叛的延續。

她伸手,拿起那張照片,指腹輕輕撫過母親的臉。

“所以,宋安琪是何霜的孩子。”

這不是疑問句。

偵探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他收回照片,又從袋子裏拿出另一份文件。

“這還不是全部。”他把文件推到宋安璃麵前,“我查到,何霜創立伊人珠寶的啟動資金,全部來自一個海外賬戶,而那個賬戶的持有人,是宋振國。”

“這筆錢轉過去的時候,您母親,還在世。”

“也就是說,宋振國用你們的夫妻共同財產,資助了他的舊情人和私生女。”

宋安璃看著那份資金流水記錄,上麵清晰地標注著每一筆款項的日期和金額。

她忽然很想笑。

她一直以為,宋振國隻是貪婪,隻是偏心。

現在才發現,從頭到尾,她和母親,都隻是他通往財富之路上,可以隨時被利用和犧牲的棋子。

她慢慢地,將那份文件收好,放回牛皮紙袋裏。

“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從包裏拿出一張支票,放在桌上。

“尾款。這件事,我不希望有第五個人知道。”

“宋小姐放心,我是專業的。”偵探收起支票,也站了起來。

宋安璃沒再看他,轉身走出了茶館。

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擋了一下。

周時淮一言不發地跟在她身後,替她拉開車門。

車子駛入車流,車廂裏安靜得可怕。

“不回別墅。”宋安璃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終於開口。

周時淮通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

“送我去個安靜點的地方,酒店或者公寓都行。”她補充道。

周時淮沒有問為什麽,隻是對著司機報出一個地址。

車子最後停在了一個高檔公寓的地下車庫。

“這是我的一處房產,一直空著,很安全,沒有人打擾。”周時淮解釋了一句。

宋安璃跟著他走進電梯,電梯平穩上行,金屬壁上倒映出她沒什麽血色的臉。

房子是頂層的大平層,裝修是極簡的黑白灰色調,沒什麽煙火氣,但打掃得很幹淨。

宋安璃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這座城市的黃昏。

“周時淮。”她叫他的名字。

“我在。”

“幫我聯係公司的法務團隊,最好的那種。”她轉過身,看著他,“我要一份完整的證據鏈,證明宋振國挪用夫妻共同財產,資助何霜的公司。”

“每一筆錢的來龍去脈,都要查得清清楚楚,不能有任何紕漏。”

她的條理清晰得可怕,完全不是一個剛剛遭受巨大打擊的人。

周時淮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怎麽?做不到?”宋安璃問。

“做得到。”他終於開口,“交給我。”

在公寓住了兩天。

宋安璃關掉了手機,切斷了和外界的一切聯係,專心致誌地和律師團隊遠程開會,整理手上的所有資料。

宋振國的電話打不通,幾乎要瘋了。

他派人去公司找,林薇隻說宋董出差了。他找到別墅,傭人也說大小姐沒有回來過。

兩天後的傍晚,宋安璃才重新打開手機。

幾十個未接來電提醒,瞬間湧了進來,絕大部分都來自宋振國。

她看了一眼,然後劃掉。

她沒有回複任何一個未接來電,而是直接撥通了宋振國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那頭傳來宋振國壓著火氣的咆哮。

“宋安璃!你人死到哪裏去了!兩天都聯係不上你,你想幹什麽!”

宋安璃把手機拿遠了些,等他吼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我有點累,在外麵散散心。”

她的平靜,和宋振國的暴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散心?你把公司扔下,把家扔下,一個人跑出去散心?”

“爸。”宋安璃打斷他,“我們吃個飯吧。”

電話那頭愣住了。

“就明天晚上。有些事,我想跟您當麵談談。”

“……好。”宋振國遲疑著應了下來,他摸不透她到底想幹什麽,但人能聯係上,總歸是好事。

“那就這麽定了,到時候我再跟你敲定。”

宋安璃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她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漸漸亮起的萬家燈火,城市的夜景璀璨又冰冷。

這場戲,該由她來拉開帷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