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攤開一直緊攥的手。

幾根頭發躺在她的掌心。

周時淮就站在那裏,沒問她樓下發生了什麽,也沒問她手裏的東西。

宋安璃走到他跟前,把那個裝著宋振國頭發的密封袋,和手裏的幾根頭發,一起放在桌上。

“我要最快的結果。”她的聲音很平。

周時淮拿起那兩樣東西,收進口袋。

“好。”

他回了一個字,轉身準備走。

“周時淮。”宋安璃叫住他。

他停下,回過頭。

宋安璃看著他,停頓了一下,才開口:“注意安全。”

周時淮的動作頓了頓,然後開門走了出去。

京城,周家老宅。

廳堂裏有檀香的味道,氣氛讓人感覺有些悶。

周時淮坐在下首的酸枝木椅子裏,麵前的茶水已經涼透。

主位上,一個頭發胡子全白了的老人拄著龍頭拐杖。

“在南城待得不想回來了?還認得回家的路?”周老爺子開了口。

周時淮沒作聲。

“你年紀不小了,婚事不能再拖。”老爺子用拐杖點了點地麵,“我給你挑了幾個人,家世人品都行,你抽空去見見。”

“沒興趣。”周時淮的回答很幹脆。

“混賬!”老爺子把拐杖重重一頓,“你這是什麽態度?婚姻大事,輪不到你胡來!”

坐在一旁的周建明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笑著說:“爸,您別急。時淮有自己的主意,搞不好是在南城有了喜歡的人,不好意思跟咱們說呢。”

他這話意有所指,視線在周時淮臉上一掃而過。

老爺子的動作停住了,審視地看著自己的長孫:“他說的是真的?”

周時淮抬起頭,迎上周建明那帶笑的探究,他把杯子裏的冷茶喝完,然後把杯子放回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二叔的消息,還是這麽靈通。”

他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周建明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時淮,既然你不打算結婚,那公司的事,總該上點心。”周建明話鋒一轉,“歐洲那個新能源的項目,對方催得很緊,你總在外麵跑,這事總得有人盯著。”

他看向主位上的老爺子,“爸,要不這段時間,就由我先接手跟進吧。”

老爺子看了看周時淮,見他沒什麽反應,便點了頭。

“也好。公司的事,你多費心。”

周建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目的達成。

幾天後,南城。

宋安璃處理完公司積壓的事務,難得提前下班。她沒讓司機送,自己一個人走到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館,想找個安靜的角落待一會兒。

剛推開門,她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江鶴白。

他就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正戴著藍牙耳機打電話。

宋安璃轉身就想走,卻已經晚了。

她無意去聽別人的隱私,但江鶴白壓低的話語還是斷斷續續地飄了過來。

“……處理幹淨了,不會有後患。”

“……是個意外,警察那邊已經結案了。”

“……孩子?本來就是個不該存在的錯誤。”

宋安璃的腳步停在門口。

她就那麽站著,看著江鶴白掛斷電話。他臉上的肌肉鬆弛下來,隨即又繃緊。

她準備轉身走。

江鶴白抬起頭,正好對上她的視線。

他臉上的表情僵住,人跟著站了起來,幾步衝到她麵前。

“安璃,你……你都聽到了?”

宋安璃看著他,問:“聽到什麽?”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能解釋!”江鶴白說著就伸手,想去抓她的胳膊。

宋安璃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不用解釋。”宋安璃搖了搖頭,“江鶴白,你這個人,從裏到外都是自私的。”

她說完,不再看他,轉身推門而出。

“我隻是沒想到,”她的聲音從門外飄了進來,“你連自己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

江鶴白僵在原地,咖啡館裏暖色的燈光照在他身上,卻讓他全身發冷。

夜裏,別墅書房。

周時淮回來的時候,宋安璃正坐在電腦前看數據。

他沒有出聲,隻是走過去,將一個牛皮紙文件袋,輕輕放在了她的手邊。

宋安璃的視線從屏幕上移開,落到那個文件袋上。

她伸手,慢慢打開。

裏麵隻有一張紙,一張檢驗報告。

她沒有去看那些複雜的圖譜和數據,視線直接落在了最下麵那行結論上。

【根據DNA分析結果,支持宋振國為宋安琪的生物學父親。】

親緣關係概率:99.99%。

宋安璃拿著那張紙,很久都沒有動。

原來,是真的。

她早就有了預感,可當這血淋淋的真相被一張紙毫無保留地揭開時,心髒還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攫住,透不過氣。

她慢慢將那張紙對折,再對折,直到它變成一個小小的方塊。

“如果宋安琪是親生的,”她終於開口,對著空氣,也對著身邊的男人,“那她的媽媽是誰?”

“我媽媽還在世的時候?還是……之後?”

“一個能讓宋振國把私生女帶回家,頂著養女的名義養了這麽多年,甚至不惜騙過所有人,連我外公都瞞了過去……”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隻有周時淮能看到,她捏著那張紙的手,指節處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需要一個答案。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打破了一室的死寂。

是個陌生號碼,但宋安璃認得,是她之前雇傭的那個私家偵探。

她按下了接聽鍵。

“宋小姐,是我。”電話那頭是偵探刻意壓低的聲音,“關於您之前讓我查的何霜,有新發現了。”

“說。”

“我查到,何霜在您母親出事前的半年內,和您父親宋振國名下的一個海外賬戶,有過一筆數額巨大的資金往來。而且……”

偵探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還發現,當年負責您母親車禍事故認定的那個交警,在結案後不久,就舉家移民了。而幫他辦理移民手續的中介公司,最大股東,就是何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