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見麵的餐廳,是南城一家有名的私房菜館。地方隱蔽,隻接待預訂的熟客,最適合談一些見不得光的事。

宋安璃到的時候,包廂裏空無一人。她提前了半個小時。

周時淮跟在她身後,替她檢查了一遍房間,確認沒有多餘的監聽設備。

“我在外麵車裏等你。”他最後說。

“好。”宋安璃點點頭。

她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溫熱,她捧著杯子,看著窗外庭院裏的一角枯山水,整個人安靜得近乎沉寂。

宋振國和宋安琪是踩著點到的。

宋振國一進門,就帶著一股興師問罪的架勢。“你這兩天跑哪兒去了?今天搞這麽一出,到底什麽意思?”

宋安琪跟在他身後,挽著最新款的手袋,下巴抬得高高的。她流產後蒼白的臉,此刻因為化了精致的妝容,反倒透出一種病態的豔麗。

她環顧了一圈包廂,嗤笑一聲。

“姐姐這是想通了?知道自己鬥不過我們,所以特意擺了這桌鴻門宴,準備求和了?”

宋安璃沒理會她的挑釁,隻是抬起頭,視線在他們父女倆身上轉了一圈。

“沒什麽,就是覺得你們站在一起,特別有父女相。”她忽然開口,語調平平,“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安琪才是你的親生女兒呢。”

一句話,讓包廂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宋安琪臉上的得意僵住了。

宋振國更是麵色一沉,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拉開椅子重重坐下。“胡說八道什麽!我問你今天叫我來到底要幹什麽!”

“爸,您別急。”宋安璃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麵碰出輕微的響動,“人還沒到齊呢。”

她的話音剛落,包廂的門就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一個穿著香檳色套裝的女人走了進來。她妝容精致,正是伊人珠寶的總裁,何霜。

何霜一進門,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宋振國,還有他身邊的宋安琪。她的腳步停頓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複了常態,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而宋振國和宋安琪,在看到她出現的那一刻,臉色都變了。

宋振國是震驚,宋安琪則是震驚裏還帶著慌亂。

“何總,來了。”宋安璃站起身,打破了這片寂靜。

她親自替何霜拉開自己身邊的椅子,姿態親熱。“快請坐。都是老熟人了,別拘束。”

何霜的視線在宋振國和宋安琪臉上掃過,最後落回到宋安璃身上。她看不透眼前這個年輕女孩的心思,隻能順著她的話坐了下來。

四個人,一張桌,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宋振國坐立難安,幾次想開口,都被宋安璃不鹹不淡地堵了回去。

“爸,難得大家聚在一起,先喝杯茶。”

宋安璃親自給每個人都斟滿了茶,然後從自己的手包裏,拿出了一樣東西,輕輕放在了桌麵的轉盤上。

那是一張已經微微泛黃的老照片。

她轉動轉盤,將照片送到了宋振國和何霜的麵前。

“前幾天整理我媽遺物的時候,無意中翻到的。”宋安璃開口,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晰,“原來我爸跟何總,還有我媽,年輕時候關係這麽親密啊。”

照片上,是三個青春洋溢的年輕人。她的母親坐在中間,捧著生日蛋糕,笑得爛漫。而宋振國站在母親身後,親密地搭著她的肩膀,另一邊的何霜,則緊緊挽著宋振國的手臂,頭還微微靠在他的肩上。

宋振國盯著那張照片,額角有冷汗滲出。“這……這就是大學同學,關係好一點而已,你別多想。”

他的解釋蒼白無力。

“是嗎?”宋安璃笑了,“隻是朋友啊。”

她又從包裏拿出另一份文件,同樣放在轉盤上,這一次,她把文件轉到了宋振國的正前方。

那是一份親子鑒定報告。

“那這個呢?”宋安璃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宋振國驟然緊縮的瞳仁,“爸,我就是有點好奇,你知不知道,宋安琪是你的親生女兒?”

“轟”的一聲。

宋振國腦子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他死死地盯著那份報告最下方“父女關係成立”的結論,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坐在他旁邊的宋安琪,也探過頭看到了那行字。她整個人都懵了,不敢置信地看向宋振國,又看向對麵的何霜,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你……”宋振國指著宋安璃,手抖得不成樣子,他張了張嘴,試圖辯解,“安璃,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

“不是我想的那樣?”宋安璃打斷他,她收起了臉上所有的笑意,剩下的隻有一片冰涼。

“那是哪樣?”

“是我媽懷著我的時候,你跟你的舊情人舊情複燃,珠胎暗結?”

“還是你為了能順利繼承我外公的家產,一邊跟我媽演著恩愛夫妻的戲碼,一邊又把你跟別的女人生的孩子帶回家,頂著養女的名義,一養就是二十年?”

“宋振國,何霜,你們一家三口,演得真好啊。”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把在場三個人最後那點可憐的遮羞布,全都撕得粉碎。

宋安琪終於反應過來,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因為她的動作向後翻倒,發出一聲巨響。她指著何霜,又指著宋振國,哭喊出聲:“所以……所以你們才對我這麽好?因為我是你們的女兒?你們騙了我這麽多年!”

何霜的臉色慘白,她看著情緒失控的宋安琪,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宋安璃對這場鬧劇視若無睹。

她的視線,越過崩潰的宋安琪,直直地落在了何霜的身上。

“何總,”她換了個稱呼,“你的伊人珠寶,做得風生水起,真是了不起。”

她說著,又將第三份文件甩在了桌上,一遝厚厚的銀行流水記錄。

“不過,你公司的啟動資金,用的是我爸從我媽賬戶裏轉走的錢吧?拿著我們宋家的夫妻共同財產,去給你和你的私生女鋪路,這筆賬,我們是不是也該算一算了?”

宋安璃靠進椅背裏,看著眼前這三個因為她的步步緊逼而徹底亂了陣腳的人。

她終於說出了今晚的最終目的。

“我今天請三位來,不為別的。”

“就是想跟何總你,討回本該屬於我媽,屬於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