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周挺和宋怡坐在秀麗公園的上島咖啡廳裏,此時正值初夏,窗外的油桐花開得極其熱烈,一簇簇一叢叢地掛滿枝頭。它的花瓣一般有五片,花托是粉紅色的,花蕊纖細而柔軟。花朵喜歡聚集綻放,因此,遠遠看去一棵樹就像一朵巨大的白雲。和風輕柔地從窗外灌進屋裏,帶著濃鬱的香氣,沁人心脾,動人肺腑。

南風時大時小,大風吹來時,油桐花瓣像白色羽毛飄落在窗下,鋪滿厚厚的一層,它是那麽恬靜、純潔、優雅,偶爾有幾片花瓣飄落在紋路清晰的木桌上,然後靜靜地躺著,宋怡伸出纖纖素手,撿起一朵花,把它遞到鼻子底下,深深地嗅著,一股清香鑽進她的胸腔。

她的微笑如花綻放:“周哥,據說在油桐花雨下相遇的男女,都會得到它的祝福,它的花語是情竇初開的少女和堅貞的愛情,你相信嗎?”

“可信可不信,也許隻是多情男女一種浪漫的想法而已。”

“看來你比我現實,我相信它的潔白不是無緣無故的,而是上天特意安排的,否則,它為什麽會白中帶粉,如此神奇呢?”

“大自然中是很多神奇而美好的東西,比如曇花,它開放的時間非常短暫,極像我們的人生,如驚鴻一瞥,白駒過隙,沒什麽奇怪的。”周挺對於生死有特殊的體驗。他腦海出現了葉淺淺的身影,她本來可以好好享受美好青春,盡情暢飲人生美酒,沒想到因為貪婪而使自己香消玉殞。

“是啊,像我二表哥……為什麽死的總是真家兄弟……”一串晶瑩的淚珠從她眼裏滑落,有的落在身上,有的掛在白皙的臉龐上,似乎不忍心墜落。

周挺伸手從紙盒中抽出兩張紙巾,輕輕地為她拭去淚水說:“根據我們調查,這是兩個獨立的案件,沒有必然的聯係,說句不好聽的話,你的兩個表哥品德都不行,真誠是因為殺害了秦小燕而遭到秦雅燕的報複,而真行是因為玩女人玩得太過分,他竟然傻到答應和葉淺淺結婚。他的智商情商雙雙欠費!”

“我不相信這麽巧合,也許有更深更大的陰謀,隻是沒有被你們發現而已。”她向他點點頭,表示感謝。眼裏仍然含著淚水,隻是沒有掉下來。

“秦雅燕已經死了,無從查起,謀殺真行的葉淺淺也被人謀殺,是被柯達野和馮淩成合謀殺害的,兩個凶手都被我們關進看守所,等候審判。經過我們細致地審訊,他們的殺人動機都很充分,而且各個細節都能對應上,所以,另有凶手的可能性極小,你不要多疑了。”

“不是我懷疑1號重案組能力,也許是女人天生的敏感吧……算了,斯人已逝,無法回生……我聽說我二表嫂外麵有男人,這下我二表哥的財產都歸她名下,她是最大的受益者,她背叛我二表哥,有權繼承遺產嗎?”一陣大風吹來,撩起她的秀發,露出她緋紅的臉龐,白裏透紅的肌膚吹彈可破。

“我們不是律師,不管她是否有權繼承真行的遺產,我們隻負責偵辦命案。”周挺看著她的臉,忽然覺得她很美。他見百媚千紅,像宋怡如此有氣質的美女,他很少見到。一個女人如果容貌、身材和氣質俱佳,那才算得上極品美女,如果貌若天仙,加上有一顆愛國心,那是名垂青史的美女,比如西施。

“好了,我不談案件,說說你吧,你英俊又高大,勇敢又富有,一定很多女孩追你吧?”她亮如晨星的眼睛看著他,因為淚水還沒風幹,有一種朦朧之美,不禁令人憐愛。

“謝謝你的誇獎,嗬嗬,有是有,但是,我太忙了,沒空理她們,讓不少美女芳心憔悴,暗自離我而去,我這算是不解風情吧?”周挺自我調侃,他笑起來時,也有兩個酒窩,有點像周潤發,臉上的線條更加棱角分明。

“我要謝謝你才是,你讓那麽多青春少女失望,卻給了我不少時間,讓我能與你共度美好時光,因此,這個春天和往年的春天就大不一樣了,非常值得懷念和珍惜。”宋怡確實很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每秒每分鍾。

周挺又笑了,他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好,夏風在輕輕地吹拂著,油桐花雨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而宋怡甜美的聲音在他耳邊細細呢喃,他仿佛忘了時光在飛逝,香氣氤氳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真亦偉今年68歲,他是真誠和真行的父親,是真泓房地產集團公司的董事長,因為兩個兒子先後死於非命,悲傷到極點,導致他慢性肺炎複發,住進了省立醫院的VIP病房。

他的肺病是由於長期喝酒和吸煙造成的。十年前,在醫生的強烈建議下,他把煙酒戒掉了,很少出去應酬,把公司的大部分事務都交給真誠處理,可現在真誠已經不在了,他正在思考要讓誰來當總經理。

本來他想讓真行當總經理的,但是,沒想到真行走了和真誠同樣的路,因此,他處於彷徨和痛苦之中,幾乎看不到希望,雖然他還有一個小兒子名叫真曉,但是,真曉沒有經驗和能力處理公司的事務,這都是他對兒子嬌生慣養造成。

真曉喜歡燈紅酒綠夜夜笙歌的生活,坐在父親的錢堆上享受生活,除了喝酒和泡妞,他沒有別的愛好,這樣的人怎麽能擔得起管理公司總經理的大任?所以,他目前還沒打算讓真曉當總經理。

真亦偉覺得真誠和真行的死絕非偶然,他打電話給方理華,詢問案情。方理華告訴他:經過1號重案組縝密的偵查,逼死真誠的凶手秦雅燕已經自殺身亡,而殺害真行的凶手葉淺淺也已經被他人所殺,此案已經辦成鐵案,無可非議。

雖然這樣的回答令真亦偉失望,但是他也沒有辦法。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想依靠警方來處理問題,因為他們公司幹了不少違法的事情,如果被警方發現的話,整個公司可能會土崩瓦解,**然無存。

他最擔心的是唯一的兒子真曉會慘遭毒手,所以,他把保安經理範利叫到病床前,對他說:“範經理,你在我公司幹了多少年了?”他的聲音蒼老無力,呼吸急促。

“真董,我已經在公司幹了8年了,這些年來承蒙您和真總的厚愛,我非常感謝,如果您有什麽事情,盡管吩咐,我一定竭盡全力,哪怕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範利鄭重地承諾。

“我沒什麽大事,我隻求你照顧好真曉,他現在是真家唯一繼承人,如果他出意外,我活著就沒有意義了。你去幫忙雇傭12個武功高強的保鏢,分三班倒,24小時保護真曉,我可以出本市最高的價錢給他們,隻要真曉平安。如果真曉不聽你的安排,你可強製他的行為!”

“我們公司就有武功高強的保鏢,為什麽要出外麵雇傭保鏢呢?”範利不太理解。

“我擔心公司的保鏢被人收買,而外麵的保鏢是隨機聘請來的,不可能被人收買。這事你去辦,你親自領導他們,監督他們,一旦發現他們有疑點,馬上向我匯報。”

“我保證完成您交給我的任務!”他向真亦偉行個軍禮。範利年輕時當過兵,在特種部隊待了三年,轉業之後,直接被高薪聘請到真泓房地產集團公司當保安經理,這8年來,每次都能出色地完成任務,是個非常有能力又可靠的人。

範利走後,真亦偉打電話給寧清。他是真亦偉的管家,公司裏除了真亦偉和真誠,他的權力最大,他不僅要管理公司的業務,還要管理真家內部的事務。他比真亦偉小10歲,今年58歲,跟隨真亦偉已經40年了。

真家的一切內幕他都了如指掌,很多事情都是由他出麵出謀劃策,他在真亦偉積累原始資金時,立下汗馬功勞,除了真誠和真行之外,最靠得住就是他。為了獎勵他,真亦偉給他10%的股份,現在身價也有幾個億。

所以每次有大事需要處理時,真亦偉都會把他叫來商量。最幸運的是寧清雖然年紀偏大,但是身體非常健壯,頭腦無比靈活,似乎裏麵裝滿了用之不盡的智慧,是個膽大心細又能顧全大局的人,更可貴的是他的執行力非常強,沒有一件事情讓真亦偉失望過。簡直是個完美無缺的好幫手。

寧清原來是真泓房地產集團公司的副總,真誠被殺之後,由他代理總經理,所以,他非常忙,簡直是在夜以繼日地工作,沒有休假和周末,但是,他當副總時隻負責搞好老客戶的關係,業務上不需要他幫忙,現在重擔落在他肩上,他隻能靠勤奮來彌補。

寧清接到真亦偉的電話之後,很快就來到省立醫院的1818號病房門前,門外兩個高大結實的保鏢畢恭畢敬地給寧清開門,其中一個把他送到真亦偉的病床前,向他鞠躬之後走了。

真亦偉看他來了,於是欠起身子,想坐起來,寧清趕緊上前把他扶正,隨手拿來一個柔軟的靠枕,墊在真亦偉的後背上,讓他倚靠在床頭上。寧清在一張沙發椅上坐下。

寧清看著眼前這個病懨懨的老人,想想他以前是那麽高大、結實、健壯,連走路都虎虎生風,而現在變得骨瘦如柴,弱不禁風,十分憔悴。他不禁一陣心酸:白發人送黑發人真的太悲慘啊!

他知道真亦偉找他肯定有事,但是,他不想問,他一貫沉穩,凡事都不急於求成。他深知任何事情都需要時間,春天播下的種子,秋天才有收獲,其中隔著整個夏天。

他希望這樣靜靜陪著真亦偉,無需多言也很自然。透明的窗簾遮住了窗戶,夕陽卻頑強地透過窗簾照射進來,把金色的餘暉灑在潔白的床單上,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一隻蟬兒站在窗台上鳴叫著,使房間顯得更加寧靜。

“她開始反擊了……竟然奪走了我兩個兒子……”沉默許久之後,真亦偉開始說話了,此時,一行渾濁的淚水流出他的眼眶,傷心欲絕的神情令人動容。

“她?他?大哥,你說的是誰?”寧清感到茫然,他知道真亦偉和自己都得罪了很多人,在他們開發房地產初期,為了爭得地皮,他們甚至采取放火的方式趕走了不願意搬遷的被拆遷戶,有些為他倆賣命的人現在還被關押在監獄中,公司要付出很多的安撫費給他們的家屬,同時還要賄賂公檢法司的領導。

“開始我也不知道是誰幹的,可是最近我想明白了,殺害我兩個兒子的人肯定是汪書雅。”

寧清一聽,愣了一下,內心微微震動:“她隻是一個女人,哪有這種殺人於無形的能耐?”

“不是她有能耐,而是她有錢,錢有巨大的魔力,能顛倒黑白,使壞人變成好人,使非法變成合法!”

“您是說她雇凶殺人?”

“是的,有錢能使鬼推磨,這一招很管用。”

“可是逼死真誠和殺死真行的凶手不是都已經死了嗎?人為財死這種事情是少而又少的……難道1號重案組都沒有看出端倪嗎?”

“這就是真凶的高明之處,我詢問過市局的方局長了,他說這兩件案已經辦成鐵案,不可能重啟偵查程序,我也不想讓刑警插手我們家族和公司的事情,這樣會毀了我們,所以,我們要反擊,對,一定要反擊!哪怕搭上我這條老命!”他的眼裏飽含怒火。

“大哥,您好好養病吧,這事情由我來辦,我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要比錢和人脈,我們都比她多得多。”他看著真亦偉,十分堅定地說。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你真是我的好兄弟,我這一輩子最自豪就是結交了你這個兄弟。但是,你要牢牢地記住:一定不能把自己搭進去,要想個萬全之策,憑你的智慧,我相信能想出個好辦法。我們以前不是也殺過人嗎?最後我倆都安然無事。”

“我知道,您放心吧,我還沒到風燭殘年,離死亡還有一段很長的路。”他信誓旦旦地說道。

“這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包括真曉和江英。我不想連累他倆。”江英是他的第二任妻子,第一任妻子名叫洪小花,她生了真誠,後來真亦偉嫌棄她沒有文化,找個理由拋棄了她。他和江英結婚之後,生下了真行和真曉。

“哪怕把我的命搭進去,我也不會連累你和嫂子,更不可能連累真曉,否則真家就無後了,公司也沒有接班人了。”他鄭重地承諾。寧清非常講江湖義氣,絕對不會為惜命而出賣真亦偉,這點真亦偉也深信不疑,否則,他就不會把他叫來商量這種後果非常嚴重的事。

太陽落山了,夜幕漸漸降臨,黑暗吞沒了房間裏的所有東西,殺戮即將上演……

2

初夏的長江市氣候最宜人,白晝的氣溫一般保持在26到32攝氏度之間,正好可以穿短袖或者襯衫。這是一個晴好的周末,微風不燥,徐徐地輕拂著萬物,吹來了榕樹的花香和香樟樹新葉的清香,整座城市都沉浸在芳香之中,因為幾乎每個角落都有榕樹。

汪一水是遠洋航運集團公司的老總,今年40歲,出生於本市江南區黃田鎮小田街14號,這是他的戶籍所在地,現在住在望山別墅18棟。這個別墅區在萊山東南方,是20世紀90年代後期開發的,現在已經增值了七八倍,一棟別墅價值近兩千萬元。

汪一水很忙,非常敬業,哪怕現在已經有幾億身家,依然勤勤懇懇地工作,吃得了別人吃不了的苦,凡事都要親力親為,而且很講究細節,在他心中最重要的就是事業,所以,他的員工對他既敬重又害怕。

他的業餘愛好就是登山,他年輕時是登山運動員,雖然成績不理想,沒有參加過全國比賽,但是,退役之後,他依然保持登山的習慣,每個周末或者假期,他必須去登山,已經堅持24年了,這種人很可怕。因為沒有任何**讓他停止登山。

他開著奔馳S500,沿著江西南路往北駛去,他準備去攀登龍頭山的雲崗峰,雲崗峰是龍頭山的最高峰,海拔1110米,山勢陡峭,山上長滿高大的鬆樹、香樟樹和榕樹。這個季節登山可以呼吸到各種花香和新葉的清香,樹林裏的杜鵑花和小野**競相開放,目光所及之處,皆是流光溢彩的野花,是一種非常美好的享受。

汪一水非常喜歡喝可口可樂,這是他登山時必帶的飲料,而且喜歡喝2升裝的。他從小就愛喝可口可樂,已經喝到上癮的地步,有時他懷疑可口可樂摻入了罌粟,不然,怎麽會讓他如此上癮呢?但是想想可口可樂那麽便宜,摻入罌粟要加大成本,廠家不會做賠本生意。

他把車駛入清風度假村。這個度假村位於龍頭山半山腰的一個山穀裏,去龍頭山遊玩的顧客都會把車停在這裏。清風度假村以民宿為主,餐飲為輔,兼營小型會議室,夏天是旺季,冬天是淡季。來住宿的人大多數是來避暑的。因為這裏海拔高,而且又處於風口之中,所以夏天來玩的遊客比較多。

汪一水停好車之後,打開後備廂,把裝有登山工具的大背包拿出來,背在肩上,走進小賣部,看見店裏隻有一個小姑娘,便對她說:“小姑娘,你是剛來的嗎?我以前沒有見過你。”

“我來一個多月了,上個月我在廚房幫忙理菜,這個月老板叫我來當售貨員。老板,請問您需要什麽?”她大概17歲,容貌清秀,身材苗條,穿著一身淺色的連衣裙,聲音甜美溫柔,如同一道山泉。

“你老板有眼光,沒有把你埋沒在廚房裏……給我來一瓶兩升的可口可樂。”他仔細地看她一眼,覺得她應該不到18歲,可能是個童工,同時他對她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是細思之後,又覺得自己不可能認識處於社會底層的小姑娘。

“好的。”她轉過身去,從一人高的貨架上取下一瓶2升的可口可樂,然後遞給他說,“一瓶13元,您還需要別的東西嗎?”她撲閃著一雙大眼,睫毛又黑又長。

“不要了,謝謝你!”他臨走時又看她一眼,覺得她在這裏當售貨員屈才了。

“老板,您慢走嗬……”

“嗯。”汪一水沒有回頭,他把背包放下,拉開拉鏈,把可口可樂放進背包裏,再拉上拉鏈,雙手穿過背帶,背上背包,向雲崗峰方向爬去。他抬頭看了一眼雲崗峰,雲崗峰的頂部被輕紗般的白雲遮住了,若隱若現地露出青翠的山林,雲崗峰仿佛害羞的少女。

從清風度假村爬到雲崗峰山頂需要一個小時左右,大概5公裏多一點,這他計算過。年輕時,他隻需用45分鍾就能爬到山頂,現在需要爬一個小時,一般的人要爬一個半小時。

這五公裏山路有三公裏可以行駛拖拉機或者越野車,是山民為了上山砍樹、砍毛竹、挖筍、采藥而開辟的,但因沒人修路,路麵坑坑窪窪的,連越野車也難以行駛,而最後兩公裏是一條小山路,除了越野摩托車,不能行駛其他機動車。

特別是到最後的500米,是非常陡峭的山路,越野摩托車也無法行駛,人隻能停靠登山工具,才能爬上山頂。他喜歡登上山頂站在那裏俯瞰城市的感覺,那時,他有一種征服群山的自豪感和成就感。

他不記得自己已經爬上雲崗峰多少次,這20多年來,他最喜歡的就是爬雲崗峰,因為它是本市的最高山峰,如果珠穆朗瑪峰在本市的話,他會經常去攀登,可惜珠穆朗瑪峰遠在西藏的日喀則,他沒有時間去征服。

他不喜歡走車道,因為這些車道是盤山路,比較平緩,但是很長,而且沒有挑戰性。他喜歡走在車道沒有開辟出來時的老山路,老山路狹窄又陡峭,爬起來才有勁,可惜現在的遊客都喜歡走車道。

他沿著老山路攀登,老山路有很多由石頭砌成的階梯,走了一段之後,就進入了鬆樹林,由於極少有人走老山路,路上鋪滿厚厚的鬆針,踩上去軟軟的,會發出細微的聲響。鬆鼠在鬆樹間跳來跳去,尋覓著昆蟲和蟻卵,以及樹上的蘑菇,不時發出“吱吱”的清脆叫聲。

汪一水爬了一公裏左右時,已經滿頭大汗,襯衫也被汗水濕透了,他就喜歡這種酣暢淋漓的感覺。他想休息一會兒,這時他看見鬆樹下有一塊石頭,於是向它走去,走到那裏之後,他坐了上去。

他放下背包,從裏麵拿出可口可樂,雙手使勁擰開瓶蓋,然後舉起瓶子,往嘴裏灌可口可樂,由於太渴了,他竟然一口氣喝下了500毫升,喝完之後,他感到特別爽,又想再喝兩口,但他忍住了,因為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他把可口可樂放進背包,休息了十分鍾,繼續往上爬,路邊一叢叢的杜鵑花開得非常熱鬧,像火似的燃燒著,光彩奪目,許多不知名的鳥兒在清幽的樹林間唱著悅耳的歌聲,令人賞心悅目。

汪一水走了大約三公裏時,又想坐下來休息一下,就在這時,突然從樹林中竄出一條碩大比特犬,向他直奔而來,他驚叫一聲,往路邊跑去,想爬上鬆樹,但是,它的動作比他更快,它張開大嘴,朝他的小腿狠狠地咬下去,他感到一陣劇痛,隨後鮮血噴濺而出。

但是,它咬住他不鬆口,這時他看見身邊有一段幹鬆枝,他蹲下去撿起鬆枝,高舉起來,使勁地向它的背部敲下去,結果它狂叫一聲,馬上鬆開口,向樹林深處逃竄而去。

汪一水雖然感到很痛,但是,隻要比特犬沒得狂犬病,是不擔心的,隻是再也不能去爬雲崗峰了,走路回到清風度假村應該沒有問題,所以,他並不感到害怕。

但是,接下來的情況徹底改變了他的想法,讓他無比恐懼,甚至覺得自己可能要死在這裏。

他打開背包,從中拿出消毒藥水和紗布,準備把傷口清洗之後,用紗布包紮起來,他先用繃帶緊緊地紮住傷口的上方,也就是脛骨前肌,而傷口在趾長伸肌。但是,不管他如何使勁地捆紮,鮮血都止不住,一直往外流。如果這樣流血下去,不用一小時,他肯定會流幹身上的血,然後昏迷,甚至死掉。

他覺得蹊蹺又害怕,以前他去爬雲崗峰時,曾經受傷流血過,但是,他很快就把血止住了。今天為什麽會止不住流血呢?到底是因為什麽?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又嚐試用紗布包紮傷口,但是包紮好之後,血依然繼續流,根本停不下來。他用所有紗布堵住傷口,但是沒有任何效果。這時,他才想起撥打120求救,隻有醫生才能救自己。

120電話打通了,汪一水的耳邊傳來調度小姐溫柔好聽的聲音:“您好,長江120,我是12號調度員梁靜,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到您?”

“我是市遠洋航運集團公司的老總汪一水,我被狗咬傷了,流血不止,有生命危險,請你們馬上派人來救我,到時我會付10倍的費用給你們。”他口氣非常急。

“請問您現在在什麽地方?”

“我在龍頭山的黃蜂穀裏,是清風度假村到雲崗峰的半路上,請你們快來救我啊……”他大聲叫起來,聲音非常恐怖,就像受傷的野獸,他從來沒有如此恐懼過,因為他擔心醫生沒有之前,他的血就流光了。

“汪先生,您別著急,您有帶紗布和消毒藥水嗎?”

“有啊,可是沒有用,血一直流……你不要再說那麽多廢話了,快點派人來救我!”他非常生氣,沒想到對方竟然問一些毫無意義的話。

“我馬上派離您最近的醫生和護士去救您,如果有可能的話,請您把具體位置發到我手機上,我的手機號碼是17178521010,您加我微信,然後給我發位置,這樣才能讓我們更快找到您。”她的聲音平靜而安穩,給他一種安慰。

“好,我馬上把位置發給你。”

“請你不要走動,耐心地等待我們到來,否則,您的血會流得更快。”

“我聽你的。”他說完便掛斷電話。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流血太多,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用的是蘋果12手機,他在微信上尋找梁靜的微信號,找到之後,請求加她為好友,她很快就同意。他迅速把位置發到她的微信上。她回複收到了,隨後給他發一個笑臉。

離汪一水最近是江北區第一醫院,急診科的醫生接到120指揮中心的指令之後,迅速派兩個醫生和兩個男護士前往,其中一個醫生名叫肖戰,另一個名叫唐海,因為要爬山,還要背負傷者,所以男護士更適合。

他們的救護車從醫院開車前往清風度假村隻花了30分鍾,他們都知道傷者是汪一水,是本市知名的企業家,所以,救護車速度特別快。

到了清風度假村之後,司機認為沿著山路向上開,比走路更快,所以,他建議開車去,因為汪一水的位置離車道不遠,他們可以從車道旁邊的樹林穿越過去找汪一水。兩個醫生同意了。

半小時之後,他們找到了汪一水,這時他已經昏迷了,肖戰看到地上一大片的血液,他愣了一下:被比特犬咬傷怎麽可能流這麽多血呢?哪怕被砍斷一隻腳恐怕也不會流那麽多血吧?他非常疑惑。

唐海看了情況之後說:“肖醫生,汪一水應該是因失血過多而造成昏迷,可是我們的救護車上沒有化驗血型的設備,也沒有血漿,這應該怎麽辦?”

“先給他注射氨甲環酸,把血止住,再注射新三聯和葡萄糖水。”肖戰的經驗比唐海豐富,出診的次數也比唐海多一倍。

唐海按照肖戰的意見給汪一水靜脈注射藥水,男護士給汪一水注射葡萄糖水,補充能量。肖戰用聽診器諦聽汪一水的心跳,結果發現他的心跳非常弱,這讓他非常不解,按理說注射了新三聯針之後,心跳會加快,或者恢複正常,可是汪一水的心跳越來越弱。

更奇怪的是汪一水注射了氨甲環酸之後,還是無法止血。氨甲環酸是很好的止血藥,絕大部分的流血都能止住,可是氨甲環酸卻對汪一水毫無作用,這是肖戰當了30年醫生以來第一次遇到的情況。

肖戰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他怕唐海忙中出錯,用錯了藥水,他叫唐海把氨甲環酸的空瓶拿來給他看。雖然唐海有些疑惑,但是他照做了。肖戰凝視著空瓶上的標簽,然後嗅了一下瓶子,結果認為唐海沒有用錯藥。

肖戰叫護士把汪一水抬到救護車上,再次對汪一水注射氨甲環酸,然後接上氧氣罩,接著給醫院打電話,告訴急診部主任,說他們的搶救過程,以及氨甲環酸無法止血的情況。

主任一聽,愣了一下:怎麽可能有這種事情發生?他覺得不可思議,唯一的解釋就是氨甲環酸過期失效了。但是,這種可能很小,藥品監督員會對過期的藥品進行檢查、清理、銷毀,麻醉類的藥品要上報衛生局,由衛生局派人監督處理。

當救護車把汪一水送到醫院時,他已經停止心跳和呼吸了,盡管幾個醫生都參與了搶救,但是依然不能起死回生,一個優秀的企業家就這樣去了天堂。院長名叫李良,他聽到消息之後,覺得事態嚴重,畢竟死的不是一般人。他最擔心的是醫療事故。

李良把肖戰和唐海叫來,詳細地詢問當時搶救汪一水的過程,他倆便把情況向李良匯報,說得很仔細,李良問:“你們覺得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情況?”

“李院長,我覺得這可能是一起高明的謀殺案,我們報警吧!”肖戰說。

“你有什麽理由?在無憑無據的情況下,警方是不會立案的。”

“我認為汪一水服用了抗凝血劑,這才導致氨甲環酸不起作用,隻要警方對汪一水的屍體進行解剖,就可以證明這點。”肖戰深深地望著李良,希望他會聽他的。

李良沉思一會兒,覺得肖戰說得有理,於是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江一明辦公室的電話。

3

江一明接到李良的電話之後,答應李良去醫院看一下,李良是江一明的遠房表叔,他從小到大就非常看好江一明,並且在經濟上給他父母支持,雖然江一明因為工作忙很少見到他,但是,江一明牢牢地記住這份親情。

放下電話之後,江一明去法醫中心叫羅進,他倆一起去江北區第一醫院。他倆到了李良的辦公室之後,李良和羅進握手問候,請他們坐下談。

“叔叔,這位是我們市局的資深法醫師羅進,他解剖過幾百具屍體,醫學功底非常深厚,請您把情況對他說說吧。”江一明沒有和李良握手,因為他們之間已經無須客套。

“羅法醫,事情是這樣的,我市遠洋航運集團公司的老總汪一水,於今天上午9點左右打120電話向我們求救,他說在爬雲崗峰的半路是被惡犬咬了一口,流血不止。我們醫院接到120指揮中心的電話後,立即派人前往出事地救助。

“當我們的醫生趕到那裏時,汪一水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之中,他的傷口流血不止,地上有大量的鮮血,大概有1000毫升,我們的醫生唐海給他注射氨甲環酸,希望幫助他止血,結果氨甲環酸不起任何作用,血照樣流。

“不久,唐海又給他再次注射氨甲環酸,結果還是沒用,當他被送到我們醫院時,已經沒有心跳了,但是我們依然組織醫生對他進行搶救,結果我們無法幫他起死回生。”

“氨甲環酸是很好的止血藥,為什麽不起作用呢?難道是藥品過期了?”羅進十分不解。

“開始我們也是這麽認為,我們對氨甲環酸進行檢查,看是否過期,結果不僅沒有過期,而且是剛剛進來一個多月,它的有效期為兩年,參與搶救的肖戰醫生認為這是一起謀殺案,汪一水可能服用了抗凝血劑。”

“哦?抗凝血劑用於防治血管內栓塞或者由血栓形成的疾病 ,也能預防中風或者其他血栓性疾病。是一種通過影響凝血過程中的某些凝血因子阻止凝血 過程的藥物,難道汪一水有血栓疾病?”

“這個我們不清楚,他這種社會名流即使生病也不會在我們這小醫院看,要去調查才知道,所以,我們請求你們幫助調查,到底是謀殺案,還是汪一水生病要口服或者注射抗凝血劑。但是有一個問題很難解釋:汪一水小腿上的傷口非常深,而且還有撕裂傷。”

“哦,這是有點蹊蹺,這可能是一起謀殺案,因為一般的狗是不會跑到半山上去的,除非是獵狗。這樣吧,我們先把汪一水的屍檢運回市局,征求死者家屬的同意之後,對屍檢進行解剖,我們會給死者家屬和你們醫院一個正確的答複。”羅進說。

“謝謝你們!”李良和羅進握手告別。

江一明打電話給收屍員,叫他們來醫院把汪一水的屍體運回法醫中心。接著打電話給汪一水的妻子伍薇,把情況向她說清。伍薇聽了之後,放聲痛哭起來,隻顧著哭,沒有回答江一明。

江一明隻好把電話掛斷,然後發信息給她,叫她來市局法醫中心來認屍。

羅進對汪一水的屍體進行初步檢查,他首先觀察屍斑,然後觀察傷口。傷口上有四顆犬牙的咬痕,犬牙很長,大約4厘米,傷口表麵被撕裂了,裂口兩厘米左右。

這時江一明走進法醫中心,他走到羅進的身邊問:“汪一水是怎麽死的?”

“從淺淡的屍斑來判斷,死者是因為失血性休克死亡,因為血液都流失了,就沒有紅細胞會在死後沉積在屍體低下部位而形成屍斑了,所以屍斑淺淡。死者是因為被惡犬咬傷之後,流血不止而死。”

“是什麽品種的惡犬?”

“不知道,要叫小克倒模傷口,然後拿到電腦上去比對,但是,我們沒有建立犬牙數據庫,恐怕很難比對出結果,要去找專家詢問。死者的傷口淺處有撕裂傷,一般情況下,惡犬咬人一口之後,就會鬆口,可是咬死者的惡犬並沒鬆口,從這點來看,惡犬是受人指揮而咬住死者不放的,因此,我認為這很有可能是一起謀殺案。”

“惡犬哪怕把死者的小腿肉咬下一大塊,也不至於使死者死亡,致命的是死者服用了抗凝血劑,你能查出死者是否服用了抗凝血劑嗎?”

“當然可以,像葉淺淺案一樣,可以用氣相色譜儀和質譜儀聯用,從而查出藥物的成分。”

“也能查出死者服用了多少藥量?”

“對,死者應該是服用了超量的抗凝血劑,否則不可能注射了加倍的氨甲環酸之後,還流血不止。所以,我認為這是一起謀殺案。”

“嗯,我同意你的看法。你們準備屍檢吧,我去通知家屬到場,因為我們懷疑這是一起謀殺案,屍檢不需要經過家屬同意。”江一明說完就掏出手機給伍薇,她說正在來刑警隊的路上,因為她昨天就去西岩市出差了。

“伍女士,我們懷疑汪一水是被人謀殺的,為了早日破案,我們準備對他進行屍檢。”江一明對她說。

“江隊,我一小時之後就會趕到你們那裏,能不能暫停屍檢,我想看看我老公的全屍……”她低聲抽泣起來。

“好吧。你看完屍體之後,請到我的辦公室一趟,我們需要向你了解情況。”江一明不想陪她去看屍體,那種場麵實在令人悲傷,除非死者家屬提出要他陪同。而羅進就不同了,職業習慣已經讓他看淡生死,有很好的心理素質,可以從容地麵對死者家屬。

傍晚時分,江一明準備下班時,在吳江的陪同下,一個30多歲的女人走進辦公室。江一明看她一眼,她頭發淩亂,表情悲傷,白得閃光的臉頰上掛著晶瑩的淚珠,雖然黯然神傷,但是依然如帶雨梨花一般明豔動人,身材高挑修長,瘦得像餓了幾年似的,不禁讓人心生憐憫。

“你是伍薇吧?”江一明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問。

她點點頭,沉默著,眼神茫然空洞。

“請坐吧。”江一明請她在沙發上坐下,然後去燒水泡茶。她木然地坐在那裏,呼吸急促,身子發抖,眼裏布滿血絲,緊緊咬著牙齒,似乎不想跟任何人說話。

“伍女士,請節哀順變,人生如夢,世事無常……”江一明不知如何安慰眼前的未亡人,“雖然目前還沒有得到屍檢結果,但是從初步調查來判斷,汪一水被他人謀殺是大概率事件,請問,汪一水有沒有心血管方麵的疾病?”他的聲音洪亮又堅定,起到安撫情緒的作用。

“沒有,我老公從來不生病,這得益於他長年堅持鍛煉身體,他每年都要全身體檢兩次,除了尿酸和膽紅素偏高一點點之外,沒有任何病症。”她的聲音尖細而柔和。

“嗯,你們家裏有他的體檢報告單嗎?”

“應該有,如果沒有的話,你們可以去省第一人民醫院查……我老公是怎麽死的?”她可憐兮兮望著江一明,耳垂上的兩顆鑽石耳環閃著白光。

“我隻聽說過狗咬死小孩子的,沒有聽說過狗咬死大人的,我老公身高體壯,又是登山運動員,別說一隻狗,哪怕兩隻也鬥不過他,怎麽可能被狗咬死?”她覺得匪夷所思。

“狗當然沒法咬死他,他是因為被狗咬傷之後流血不止而死的。所以,我們準備立案調查,因為他可能服用了抗凝血劑,抗凝血劑會破壞凝血因子,造成他流血不止,直到體內的血液流盡為止。”

“我老公絕對不可能服用這種藥,一定是有人謀殺他,請你們快點將凶手抓捕歸案,否則,他死不瞑目,我也不會安葬他!如果你們辦案缺錢,我可以支付任何費用。”她眼裏怒火衝天。

“我們有足夠的辦案經費……我們一定會將凶手繩之以法的,這也是我們的神聖使命,你放心吧!你知道汪一水得罪過誰嗎?”江一明很認真看著她說。

“我不知道,我是個全職太太,從來不過問公司的事務,也不會進入他的交際圈,我隻負責照顧好兩個兒子,別的都不用我管。”

江一明點點頭,又仔細問她很多事情,她都一一回答,這讓江一明有點安心,因為至少她不會因為汪一水的離世而變得精神失常。有些死者家屬會因此變得神誌不清,這是他最擔心的。

第二天,汪一水的屍檢結果出來了,汪一水果然是服用了過量的抗凝血劑而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汪一水服用的是利伐沙班片,這是一種片劑,具有很強的抗凝血作用,一般用於受傷或者手術後止血。

“我已經看過了伍薇送來的汪一水全身體檢報告單,這是一個月前的體檢報告單,汪一水的身體非常健康,沒有心血管疾病,他根本不需要服用利伐沙班片,唯一的可能是有人給他暗中下了利伐沙班片之後,接著指揮惡犬咬傷他,造成他無法止血而休克死亡,這是一起徹頭徹尾的謀殺案!”羅進對大家說。

“利伐沙班片不是藥片嗎?汪一水怎麽會服用呢?”小克問。

“很簡單,凶手隻需把利伐沙班片融化在飲料中,特別是汪一水喜歡喝的飲料中,比如啤酒、咖啡、可樂之類的。汪一水服下了十倍常用量的利伐沙班,所以被惡犬咬傷之後,必死無疑。”

“凶手為什麽不直接給他下毒,要用這麽複雜的方法謀殺他?”吳江問。

“因為凶手要讓人認為他是死於醫療事故,而不是謀殺,但是遇上我們,他隻能自認命苦。既然是謀殺案,我們就必須立案偵查,大家對此案有什麽看法?應該從哪裏開始?”江一明問。

“黃蜂穀長滿了高大的鬆樹、柯樹、榕樹,地上的泥土潮濕又鬆軟,應該可以找到蛛絲馬跡,比如惡犬的足跡和凶手的鞋印。”

“我認為凶手可能是把利伐沙班摻入汪一水喜歡喝的飲料中,他去爬山肯定會帶水或者飲料,我們可以去調查水或者飲料的來源,看誰有嫌疑。據肖戰說,汪一水的背包還放在出事地點,他背包應該有水或者飲料。”

“能不能從嫌疑人購買利伐沙班片這條線索開始查?”

“利伐沙班片雖然是處方藥,但是網上和藥店都能買到,這條線索太寬,要花很多時間和警力,不是最好辦法。”羅進回答周挺。

“這樣吧,我們先去勘查黃蜂穀的現場,有可能發現水瓶或者飲料瓶,從中查商品的流向,也可以查惡犬的足跡,從中找到它。瑩瑩和小柔去查看汪一水的行車記錄儀和沿途的監控錄像,羅進看家,其他人和我一起去勘查現場。”江一明說完便站起來往外走。

大家拿出勘查工具,紛紛上車,小克知道要走山路,特意選擇開一輛越野車去。他把車開到江北區第一醫院之後停下來,江一明下車之後,進醫院把肖戰叫去,因為肖戰知道具體地點。小克沒有把車停在清風度假村,而是沿著盤山路往上駛去。

車駛到黃蜂穀時,肖戰叫小克把車停在路邊,大家下車之後,跟著肖戰鑽進樹林。這是一片茂密的鬆樹林,地上鋪滿幹枯的鬆針,五彩繽紛的蘑菇在林間生長,十分壯觀,但他們沒有心情采蘑菇。

走了大概一華裏,他們終於到達目的地。大家拿出工具開始勘查。

汪一水出事的地點離山路三米,可能是他看見惡犬之後,從路上向樹林裏跑去,結果隻跑出三米,就被惡犬咬住了。地上還殘留著血跡,但是已經幹涸了。

現場一共提取了五種鞋印,應該是汪一水、肖戰、唐海和兩個男護士的。也提取了5隻惡犬的足跡,吳江雖然對步態深有研究,但是對惡犬的足跡還是很內行,無法從中判斷出惡犬的身高和體重。

吳江發現惡犬是從西方跑來的,然後向汪一水奔去,因此樹林中留下一串串足跡,他和小克跟隨惡犬的足跡,一路向西查看,幸好一路上的足跡都能用肉眼看出來。吳江認為凶手應該會在不遠處指揮惡犬咬汪一水。

果然不出所料,當他倆追查了500米左右,看到一棵大鬆樹下有新鮮的足跡,而且很多個,但是,非常遺憾,那些足跡是穿著鞋套留下的,沒有鞋印。凶手也料到他們會追尋惡犬的足跡到那裏,所以穿上了鞋套。

凶手的足跡一直往西走,他倆追尋了一公裏之後,有一條小溪擋住去路,小克涉過小溪,到對岸去尋找足跡,結果找了將近一個小時,沒有找到足跡,這說明凶手沿著小溪往上走,或者往下走了。

吳江認為不可能追尋足跡找到凶手,於是,他叫小克回去。

中午時分,他們收工了,在回隊路上,小克說:“太可惜了,我們沒有找到水瓶和飲料瓶,汪一水爬山肯定會帶水或者飲料的,可是瓶子去了哪裏呢?”

4

江一明回隊之後,羅進來辦公室向他匯報新情況。原來羅進發現汪一水的血液中含有大量的糖、碳酸水焦糖、磷酸、咖啡因等,這些東西是可口可樂的主要成分。

“你的意思是說汪一水死前喝下了大量的可口可樂嗎?”

“是的,凶手應該是把利伐沙班片摻入可口可樂當中,而汪一水應該非常喜歡喝可口可樂,是他去爬山時必帶的飲料,凶手是了解汪一水喜好的人。”

“汪一水喝不出可口可樂有異味嗎?他這種社會名流應該非常注重口感和細節的。”

“如果把一克的利伐沙班片摻入大瓶的可口可樂中,是很難喝出來的,何況當時他肯定很口渴,都說饑不擇食,渴不擇飲,所以,他根本無法察覺。”

“一般的登山運動員都愛帶水去爬山,他為什麽會帶可口可樂去爬山?這實在令人費解。”

“不費解,蘿卜青菜,各有所愛。通過化驗,汪一水血液中含水量比較少,所以可以肯定他不是帶水去爬山,而是帶可口可樂去爬山。當然,如果要得到確認的話,必須去問伍薇。”羅進說完就走了。

江一明叫上周挺,去望山別墅走訪伍薇。

伍薇的家裝修得華麗,但不是金碧輝煌的那種華麗,而是色彩淡雅豐富的低調奢華,大部分都是仿古家具,由紅木製成,連樓梯的扶手也是雕花的,工藝繁複而精致,應該是出自大師之手。一個連排酒櫃豎在客廳旁邊,裏麵藏著各種世界名酒。

伍薇穿著一套黑色的束腰套裙,裙擺遮住了腳踝,兩天不見,她看上去更瘦了,神情憔悴,嘴唇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眼睛迷惘無光,像得了一場重症似的。

“伍女士,心情好一點沒有?”江一明坐在伍薇客廳的沙發關心地問。其實他已經看出伍薇根本沒有從悲傷中擺脫出來,但依然問她。

“唉,半路斷扁擔,我不知如何是好,心情怎麽可能這麽快好轉?也許我一輩子都走不出‘頭白鴛鴦失伴飛’悲愴。”她隨口來一句賀鑄的詞,平時可能喜愛唐詩宋詞。

“你還很年輕,頭白有點言之過甚,你還有很長的人生路要走,請不要灰心喪氣,你的兩個孩子都要你照顧,一定要向前看。我們今天是來問你一些事情的,汪一水是不是很喜歡喝可口可樂?”

“對,自從他進入省少體校當運動員之後,一直到現在都非常喜歡喝可口可樂,而且隻喝可口可樂,我們家裏有一個冰箱專門冰凍可口可樂。”

“你們家其他人愛喝可口可樂嗎?”用專用的冰箱冷藏可口可樂實在有點誇張。

“通過屍檢得出的結果是:凶手把利伐沙班片摻入了汪一水的可口可樂中,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服用了大量利伐沙班片,這是一種抗凝血藥,受傷之後流血不止,從而導致汪一水失血性休克死亡。”

“誰會這麽惡毒?”她大吃一驚,疑惑地看著江一明問。

“我們正在排查,我們一定會將凶手抓捕歸案的。你家冰箱裏還有可口可樂嗎?”江一明想:如果冰箱裏還有可口可樂,那麽,親人對汪一水下利伐沙班片的可能性就大,排查範圍可以縮小很多。

“我不知道,我很少去開那個冰箱,因為我從來不喝可口可樂,我喜歡喝茶、紅牛、蜂蜜水之類的飲料。”

“你帶我去看看吧。”

伍薇點點頭,站起來向走廊走去,然後推開廚房旁邊的一個房間,門被打開之後,裏麵有三個四開門的大冰箱豎立在牆邊。她走到左邊的冰箱前,拉開了冰箱,結果裏麵空空如也。

江一明依次拉開冰箱另外的三扇門,裏麵依然是空的。如果是這樣話,汪一水的可口可樂可能是在外麵路上買的。當然也有可能冰箱隻剩下一瓶可口可樂,它被汪一水帶去爬山了。

“汪一水一般喝多少毫升裝的可口可樂?”

“他買的都是2升或者2.5升的大瓶可口可樂。”

“一般是在哪裏買的?由誰去買?”

“常常是在我們別墅區旁邊的永輝超市買的,一般情況下是由我家的保姆去買的,但是,最後一次是由我老公的秘書江燕幫忙買的,當時一共買了10瓶2升的可口可樂。”她邊回憶邊說。

“最後一次為什麽不讓保姆去買,而要讓江燕去買呢?”

“因為我家保姆那幾天請假回家奔喪了,家裏要買什麽,都由江燕操辦。”她有些不屑地回答。

“這似乎不太符合邏輯,公司的秘書又不是管家,她怎麽會幫忙處理你們的家務呢?”江一明蹙著眉頭問。

“我也覺得不妥當,可是我老公太依賴她了,說她辦事能力非常強,對她很放心,我也不好反對,畢竟這是一件小事,沒必要和老公吵嘴,傷了和氣。家和萬事興,這是每個賢內助都明白的道理。”

“遠洋航運集團公司現在由誰主持日常事務?”

“由副總明理主持,他也是股東之一,對業務很內行。”

江一明又去找保姆劉櫻,問她伍薇和汪一水的感情如何?她說汪一水對伍薇很好,很少聽到他倆爭吵過,最主要的原因是伍薇性格溫和、大度、善良。伍薇除了喜歡古典文學之外,還喜歡燒香拜佛,非常有修養和內涵。

江一明走出伍薇的別墅之後問周挺:“如果是汪一水親近的人在他的可口可樂裏摻入了利伐沙班片,你覺得誰的嫌疑最大?”

“首先是伍薇,然後是江燕。”

“結合伍薇的極度悲傷和劉櫻的說辭,伍薇謀殺汪一水的可能性比較小。而且我們在黃蜂穀裏提取到的足跡是男人的。”

“這隻是表麵現象,最主要要看伍薇有沒有殺人動機,如果有的話,她可以買凶殺人,或者有同謀,就像柯達野夥同馮淩成謀殺葉淺淺一樣,因為要把利伐沙班片摻入可口可樂中,伍薇最有機會和把握。”

“你說得有點道理,如果伍薇是一個極好的演員,她有可能把自己扮演得很悲傷,但是,這種可能性比較小,我們先去找江燕談談,是她幫汪一水買的可口可樂,因此,她也有機會把利伐沙班片摻入可口可樂中。”江一明走到警車旁邊,拉開車門坐進去。

周挺啟動警車,向觀海大廈駛去,遠洋航運集團公司在觀海大廈裏麵,而觀海大廈在江東區的南端,離東海不到一公裏。

“我們假設是江燕把利伐沙班片摻入可口可樂中,同時假設江燕知道汪一水要去登山,那麽,她必須讓冰箱裏剩下最後一瓶可口可樂被汪一水取走,她又如何能做到這點呢?”周挺問。

“她不用保證最後一瓶可口可樂會被汪一水拿走,她隻需把前不久購買的10瓶可口可樂全部摻入利伐沙班片就可以,因為隻要汪一水去登山,就會帶上可口可樂,然後通知同謀去黃蜂穀守候汪一水,再指揮惡犬咬傷汪一水就能殺死他。”

“嗯,你說得有點道理,可是可口可樂瓶蓋和瓶口是用塑料連在一起的,如果江燕把10瓶可口可樂的瓶蓋都擰開,把利伐沙班片摻入其中,瓶蓋和瓶口之間應該有裂縫,難道汪一水沒發現?”

“她不用打開瓶蓋,她隻需用針刺穿瓶子,把融化成水的利伐沙班注入瓶裏,再用膠水堵住就行了。汪一水再細心也不可能發現小針孔,因為膠水和塑料瓶的顏色差不多。”

說話間他們到了觀海大廈,周挺把車停好之後,和江一明乘電梯去14樓,因為遠洋航運集團公司在那裏辦公。

正當他們要走進公司時,江一明的手機響了,是呂瑩瑩打來的,江一明按下接聽鍵問:“瑩瑩,有什麽事?”。

“江隊,我和小柔查看了汪一水的行車記錄儀和他沿途行車的監控錄像,沒有發現異常,也沒有人跟蹤他,但是,我們在清風度假村的監控錄像中發現汪一水走進了清風度假村的小賣部,他可能是去買可口可樂。”

“有沒有發現問題?”

“我們正在詢問小賣部的售貨員,她名叫金蕊,她說汪一水曾經於5月8日早晨在她店裏買了一瓶2升的可口可樂,所以,你們不用浪費精力了,你們來清風度假村吧。”

“江隊,看來我們可以排除伍薇和江燕的嫌疑了。”

“先別著急下結論,也許她們其中一人為了不讓我們懷疑,花錢傭金蕊殺人。”

他倆到了清風度假村,把車停好之後,一起走進小賣部。周挺看見呂瑩瑩坐在一個少女對麵,對她進行詢問。周挺一看,覺得那個少女很麵熟,但是忘了在哪裏見過她。

周挺拿一把折疊椅坐在少女麵前問:“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你見過我嗎?”

“哦,原來你是市局刑警隊的,我以前在西湖公園幫老板賣過花,你和一個漂亮的小姐姐在我們那裏買過五盆春蘭,你們真是一對金童玉女,好讓人羨慕呀。”她的聲音還是那麽甜美,甚至帶著稚氣。

“哦,原來是你。你怎麽換地方工作了?”

“那個賣花的老板很好色,喜歡對我動手動腳的,於是我就跑到這裏來了。”她鄙夷地說,天真無邪的樣子。

“你叫金蕊?沒滿18歲吧?”

“小哥哥,我出身窮苦家庭,沒滿18歲出來打工補貼家用,你們不會抓我吧?如果家庭條件好,誰願意出來打工呢?”她蹙著眉頭說。

周挺伸手拿過溫小柔的筆錄,看了一下金蕊的出生年月,原來她出生於2004年2月2日,已經17歲多,當然不算童工,隻有不到16周歲才算童工。

“你不算童工,哪怕你是童工,我們也不會管,因為我們是管命案的。江隊,你來問吧。”周挺站起來,把位子讓給江一明,自己又拿出一把折疊椅坐在溫小柔旁邊。溫小柔向他擠擠眼,臉上帶著微笑,周挺不知何意。

“金蕊,5月8日早晨在你這裏買可口可樂的人名叫汪一水,是我市遠洋航運集團公司的總經理,他因為喝了你賣給他的可口可樂死了……”

“怎麽可能?我們的可口可樂日期是新近的,絕對不可能過期變質。”她睜著大眼睛,非常驚訝。

“他喝的可口可樂被人下了毒藥,他喝下之後,必死無疑。請你說說當時的情況吧。”江一明仔細地觀察著她的表情和反應,認為她是剛剛知道汪一水死了的消息。

“我不知道說什麽好,你問我答吧。”她聲音變得很輕,心裏好像很難過。

“你們店裏有安裝監控器嗎?”

“有安裝微型監控器,但是壞了半個多月了,老板說要買新的,結果一直沒去買,所以,沒有監控錄像。”

“店裏一共幾個售貨員?”

“一共兩個,另一個是男的,他負責送貨,有時也負責看店,我們的營業時間從早上8點到夜裏12點,一般情況下,他上夜班,我上白班。”

“汪一水經常來你們店買可口可樂嗎?”

“汪一水來買可口可樂時,貨架上一共有幾瓶可口可樂?”

“隻剩一瓶,因為2升裝的可口可樂很少人買,沒有多擺放,這樣可以節省貨架的空間,畢竟我們店裏的貨物比較齊全,而店裏的麵積比較小。”

“那個男售貨員名叫什麽?現在在哪裏?”

“他名叫計梁才,現在應該在宿舍睡覺,他一般要在淩晨1左右才能睡覺。”

“上班的時候,如果有客人打電話給你,要送貨怎麽辦?”

“如果計梁才沒有上班,隻能由我把貨送給在這裏住宿的客人。”

“這時就沒有人看店嗎?”

“對,可是我們店裏沒有貴重的東西,沒有小偷會偷,好的煙酒我們都上鎖了,我們店離客房比較近,我送貨來回不會超過10分鍾。一般情況下是不會丟失貨物。”

“你們老板名叫什麽?他會不會經常來店裏?”

“他名叫馬良,他不常來店裏,他還要經營餐廳和客房,非常忙。”金蕊的回答很流暢,但有點忐忑和青澀,也許是年紀小,害怕警察詢問的原因吧。

問完金蕊之後,江一明和周挺去找計梁才,他是從北市熊鎮來的,今年25歲,個子比較矮,但是很健壯。他已經在清風度假村幹了5年,他如實地回答了江一明的詢問。江一明覺得他的話沒有破綻。

當然,凶手是個心思縝密的高智商罪犯,善於掩飾自己,不可能從詢問中找出破綻。而他的身材也不符合在黃蜂穀裏提取到嫌疑足跡,放惡犬咬汪一水的人是個身高175厘米到180厘米、體重在75公斤左右的男人。這是吳江比對嫌疑人足跡得出的結論,具有權威性,毋庸置疑。

5

江一明和周挺去詢問馬良,他說他根本不管小賣部的事情,他把權力都交給了金蕊和計梁才,他隻負責收款和進貨付款,而小賣部隻要不虧本,他都不會管,他也不認識汪一水,更不可能殺他。

他們詢問完三個人之後,晝光已經漸漸逝去,天邊的金色晚霞在盡情地燃燒著,豔麗奪目,從山穀上吹來陣陣涼風,夜鶯在樹梢上歡唱,不遠處的池塘裏的青蛙也跟著鳴叫,令人心曠神怡。與喧囂的城市相比,恍如隔世。

他們四人收工回隊,因為已經錯過市局食堂的吃飯時間,周挺要請大家去海邊吃海鮮。他征求江一明的意見,沒等江一明表示,溫小柔便拍手叫起來:“太好了,我好久沒去海邊吃海鮮了,這可是想睡送枕頭呀。”

“可是吳哥和小克,還有羅大法醫應該已經吃飯了,你隻請我們三個人,不太公平吧?”呂瑩瑩笑著說。

“瑩瑩姐,我就知道你疼老公,要不你打電話給小克,叫他來再吃一點吧?”溫小柔今年才26歲,她說話直來直去,很少瞻前顧後,這是在人情世故方麵的,但是對破案她卻有獨特的想法。

“江隊,你說呢?”周挺見江一明沒有說話,便側過頭來問他。

“按照瑩瑩說的去做,我們四個人去,以後有機會你再補請他們吧。”江一明回答。

“那我們去三沙島吃吧?那裏的海風特別清爽,海浪也很美,還可以觀賞回港漁船上的燈火。”溫小柔建議。

“去三沙島要上渡船,比較耗時,我肚子餓了,我們去黃金海岸別墅區旁邊的餐館吃吧,那裏也可以享受清涼的海風,聆聽海浪輕搖,觀賞漁船晚歸,同樣很美。”呂瑩瑩說。

“嗯,聽瑩瑩的。”江一明依然喜歡呂瑩瑩提議,因為去三沙島要多消耗兩個小時,江一明想著在家等他回去的宋婉晴,呂瑩瑩也想著小克,而溫小柔和周挺沒人等候,去哪裏都可以。

周挺把車開到黃金海岸別墅區旁邊,把車停好之後,向前走了50米,來到一個名叫“東海小望”的餐館,這家餐館一共兩層樓,一樓食客稀少,因為已經過吃晚飯的時間。

他們選擇坐在二樓靠窗的位子坐下。窗外就是東海,海風徐徐吹進來,海浪輕輕地拍打著沙灘,遠處有幾艘燈光璀璨的遊艇慢慢駛入港口,月牙兒倒映在海麵上,發出幽微的光,海灘上有朦朧的儷影,發出一串串笑聲,一切如詩般美麗。

“啊,好美呀,我們難得享受這般良辰美景,真想喝一杯紅酒,和美景共醉。”溫小柔感歎著,她的眼睛看著窗外,眼角餘光卻看著江一明。

“反正下班了,可以小酌幾杯,怡情怡景,但是不能喝醉……年輕人的情緒很容易受環境影響的,想當初我剛剛從濱河市調到長江市當刑警隊長時,在高速公路上,受美女的挑撥,竟然和她飆車,還好那是十幾年前,如果是現在被交警追究,我這個刑警隊長肯定當不成。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往事在江一明的腦海裏重演。

“聽說那個美女是你的前女友?”溫小柔好奇地問。

“對,她是宋婉晴的姐姐李妍,可惜‘玉骨久成泉下土’,‘不堪幽夢太匆匆’”江一明受宋婉晴的耳濡目染,也非常喜歡唐詩宋詞,隨口吟誦兩句陸遊想念唐琬的詩。

“江隊,‘惆悵舊歡如夢,覺來無處追尋’。往事不堪回首。還是點菜吧,我肚子好餓啊。”呂瑩瑩說道。

“好,點菜。”江一明朗笑起來。

大家一共點了七道菜,五道菜都是海鮮,兩道菜是蔬菜。周挺叫服務員拿來兩瓶波爾多紅酒。因為客人少,菜很快就被服務員端上桌子,溫小柔最愛吃清蒸生蠔,呂瑩瑩則愛吃白灼血蚶。周挺愛吃明蝦,江一明愛吃肉蟹。他們開始猛吃一陣,半飽之後,開始喝酒。

“大家各自發表一下意見,這件案子如何尋找線索。”江一明把大家從夢幻之境拉回現實。

“江隊,你三句不離本行……我覺得金蕊和計梁才的嫌疑最大,他倆最有機會把利伐沙班摻入汪一水的可口可樂中。”笑語盈盈的溫小柔平靜下來了,如月牙兒沉入西天。

“馬良也有作案的機會和嫌疑,因為他長期經營清風度假村,知道汪一水每個周末或者假期都要去爬雲崗峰,所以,他最了解汪一水。”呂瑩瑩說。

“不能排除凶手乘金蕊去給客人送貨時,把貨架上的可口可樂給調換了,如果是這樣的話,調查範圍就大了。因為這種做法很難被我們查出來。”周挺回答。

“周哥說得有理,可惜店裏的監控器壞了,沒監控錄像可查。”溫小柔對周挺總是哥長哥短地叫,而她從沒叫小克為哥。

“小賣部的監控器可能是被人為破壞了,一般情況下,監控器是不容易壞的,不過,我看過監控器了,它是從網上買來的雜牌貨,這種監控器很容易被破壞,隻要買一個激光器,對準攝像頭照射十分鍾,就能燒壞傳感器。”呂瑩瑩說。

“你是說嫌疑人故意用激光器燒蝕監控器的傳感器?”

“不,我沒有把監控器拆開來看,不能確定是這樣的。”

“現在我們應該從哪裏著手調查?”

“首先要對金蕊、計梁才和馬良的社會背景進行調查,看看他們有沒有和汪一水有交集,其次通過比對惡犬是什麽犬種,最好判斷出它的身高和體重,然後再想辦法通過惡犬找到凶手。”周挺說。

“這兩種方法比較可靠,我最擔心的是凶手趁金蕊不在店裏把可口可樂調換了。”江一明回答。

他們就這樣討論著,不知不覺已經深夜10點了,他們竟然聊了兩個小時,於是各自回自己的港灣。

吳江和小克對汪一水的傷口進行倒模,把惡犬的牙齒形狀倒模出來,然後拿到電腦的數據庫中去比對,但是沒有結果,一是因為數據庫的數據太少;二是因為傷口淺處呈撕裂狀,導致倒模不準確。

吳江和小克去找市局的警犬馴導員肖兵,他對各種犬類非常熟悉,他訓導出來的血跡追蹤犬是全省有名的,隻要五分鍾,血跡追蹤犬就能成功嗅探到被稀釋2000萬億倍的血樣。就算把一滴血滴入遊泳池,也能被它嗅出來。

肖兵的馴犬基地在江北區的南裏鎮,這裏有上百條各類警犬,有追蹤犬、搜捕犬、搜毒犬、防暴犬等等,一共有30個訓導員。是省公安廳所屬的警犬馴導基地,為全省的公安部門提供優質的警犬。在這裏當訓導員是一種榮譽。

吳江和小克都是肖兵的老朋友,連握手都省了。但是,他們都沒有來過肖兵的辦公室,以前都是江一明打電話給肖兵,叫他帶警犬去現場工作的。他有求必應,而且行動非常迅速。

肖兵請他倆坐下喝茶。吳江坐下之後,拿出汪一水的傷口倒模,遞給肖兵說:“我們的受害人被惡犬咬死了,你看看這是哪種犬留下的傷口?”肖兵也是警察,對他沒必要隱瞞案情。

肖兵接過倒模,認真地看起來,看一會兒說:“這應該是比特犬留下的傷口。比特犬也稱美國比特犬或者比特鬥牛犬 ,是一種具有強大殺傷力的凶猛犬種。具有能夠持續釋放120分鍾的耐力和每平方厘米80千克的咬合力,以及一副堅韌而沒有疼痛感覺神經的皮膚,再加上發達的肌肉群,聯合構成堅固的防護裝甲,用以抵抗咬擊。”

“這麽厲害?我們的警犬有比特犬嗎?”小克問。

“我們很少用比特犬,因為它的脾氣很壞,很難馴服,我們一般用羅威納犬、德國牧羊犬、杜伯文犬、史賓格犬、昆明犬等,它們通通都是體型高大,外觀威猛,而且還具有極強的工作能力,便因此在全世界範圍被使用作軍警用犬。”

吳江又拿出惡犬的足跡倒模給肖兵看,接著問:“能從這些足跡倒模判斷出它的身高和體重嗎?”

肖兵接過足跡倒模看了一下說:“這隻比特犬從肩膀來算,身高在64厘米到68厘米左右,加上脖子和頭那就要高很多,體重在90斤到100斤左右。但是我判斷得並不精確。”

“很多市民豢養這種比特犬嗎?”

“很少人豢養這種犬,怕它攻擊其他動物給主人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把它當作寵物來豢養的人更少,主人豢養它一般是用來看家護院的,這方麵比特犬非常出色。”

“全市大概多少人豢養比特犬?”

“這就不好說了,少說也有上千條吧,但是,豢養它的人一般是住在郊區或者鄉間,我市有規定:比特犬不能帶入市中心,特別是人多的地方,比如商場和電影院。”

“比特犬容易馴服嗎?”

“不容易,所以我們不訓導比特犬,它性格倔強、脾氣暴躁,一般情況下,需要通過專門培訓,才能馴服比特犬。你們可以到培訓機構去尋找嫌疑人,也許他的名字會被培訓機構錄入電腦裏。”

吳江又問了他一些問題,他都耐心地回答,有時還做出詳細的描寫。最後肖兵建議他倆去東方犬種培訓中心去看看,也許能夠從那裏得到想要的線索,肖兵還說從比特犬身上找出凶手的可能比較低。

吳江叫呂瑩瑩把汪一水手機上的通訊錄名單全部發給他。因為他們要去東方犬種培訓中心找人。一會兒,呂瑩瑩就把名單發到吳江的微信上,吳江給她回複一個OK的表情。

東方犬種培訓中心位於江南區的關下村的一座房子裏,比較偏僻,這是一棟兩層樓的別墅,可能因為交通不方便,被主人賤賣,它的外牆已經斑駁脫落,防盜窗也生鏽了。

他倆把車停在門口,剛剛想走進去,忽然衝出一條狗,對他們狂吠起來,嘴巴張得很大,非常凶猛。吳江一愣,小克怕它襲擊吳江,立即衝到前麵,用身子護住吳江,如果它撲過來的話,小克有能力把它一腳踢飛。

“小熊——快回來——”從別墅門口傳來一陣怒喝,那狗乖乖轉身走了。這時走來一個40歲左右的男人,他中等個子,比較壯實,皮膚稍微黝黑,外表憨厚樸實。

他走到他倆麵前,伸出手和小克握手:“對不起,嚇到兩位貴客了,實在抱歉!”他恭敬地賠著笑臉說。

“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請問你是這裏的負責人嗎?”小克邊說邊掏出警官證遞給他看。

他看了一下警官證之後,更加恭敬了:“對不起,不知兩位警官駕到,有失遠迎,我是這裏的主講熊明發,也是負責人,請到我辦公室喝茶吧。”

小克點點頭,隨他走進去。這棟別墅很寬敞,一層最少有500平方米,裝修得雖然不高檔,但是很漂亮,風格明快簡約,讓人感覺很舒服。

進入熊明發的辦公室之後,雙方坐下,熊明發動手燒水泡茶,然後掏出南京牌香煙,這香煙要100元一包,看來熊明發的收入挺高,否則抽不起這種香煙。

吳江考慮對方不是嫌疑人,於是接了他遞來的香煙,他迅速把吳江手裏的香煙點著,吳江點點頭說:“謝謝!我們今天是來向你請教的,請不要客氣。”

“吳警官,應該是我請教你們才對呀,你們有什麽吩咐盡管說,我絕對無條件配合你們的工作。”他笑起來時魚尾紋清晰可見,不像是個教師,更像飽經風霜的旅人。

“是這樣的,聽說你們培訓了很多犬種訓導員,請問大概有多少人參加過你們的培訓?”

“我辦這個培訓已經五年了,先後應該培訓過兩千多學生吧。”

“這些學生的名字都有存檔嗎?”

“當然有,每個學生必須辦學員證,方便遠程教學,所以他們都會被錄入電腦中。”

“太好了,我們需要查看所有學員的名字,你可以幫忙嗎?”

“沒問題,我打開電腦,讓你們去查,我知道你們比我更懂電腦,聽說你們能在幾億個指紋中把嫌疑人的指紋檢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