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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春天來得特別早,2020年農曆十二月廿二就立春了,比往年要早十幾天,這給絕大多數的市民帶來歡喜,畢竟春暖花開是一件十分美好的事,誰不想早日擺脫寒冬,回到暖春呢?
長江市位於我國東南方,屬於亞熱帶,陽光充足,雨水充沛,四季不太分明,所以,這裏的春天像個急性子的少女,穿著萬紫千紅的衣裙,匆匆忙忙地趕到。
元宵節過後,百花紛紛綻放,柳葉也萌發嫩黃的芽孢,在春風中盡情地歌唱,天藍了,水綠了,白鷺一群群從南方飛回來,在城市上空翻飛著翩翩白影,隨後棲息在山上的樹梢上,或者海邊的沙灘裏。
今天是周日,周挺準備去西湖公園逛一逛,因為西湖公園辦花展,他媽叫他去買幾盆上好的春蘭回家養。他立即答應了。看花展是一件美事,美麗的花朵使人賞心悅目,濃鬱的花香能使心肺舒暢,還能修心養性。可惜他平時太忙,經常錯過花季,甚至錯過整個春天。
周挺住在萊山腳下的翡翠別墅區裏,這是他爸爸生前買下的別墅,是2001年建造的,當時隻花了500萬元,現在已經漲到1500萬元,別墅共兩層,每層有10個房間,他和他媽都住在二樓,站在他家的陽台上稍稍抬頭,便可以看見萊山上的樹林,白鷺經常從山上飛到陽台上覓食。
周挺的媽媽池麗經常給白鷺喂食,白鷺喜歡吃小魚、泥鰍、爬蟲之類食物,因此,她去菜市場買菜時,都會買一些小魚和小蝦放在陽台上,然後躲在門後,看白鷺吃食,這時,她會感到非常快樂。
周挺用遙控器打開一樓車庫的門,然後走進去,用電子鑰匙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室,啟動車子,把寶馬525駛出車庫,隨後轉身用遙控器把車庫的門關上,才緩緩駛向大街。
長江市西湖不同於杭州西湖,它位於市區中心區域,至今有1700多年的曆史,具有蘇州園林的風格,是市民休閑最佳去處。周挺的家離西湖將近10公裏。此時陽光明媚,有一定的熱度,但是不燥不熱,恰到好處,很適合周挺的心情。
春風溫柔多情,輕輕地吻在人的臉上,有一種癢癢的感覺,適合踏青賞花。周挺把車窗和天窗都打開,此時正刮著東風,周挺逆風行駛,微風強勁地從窗外灌進來,掀起周挺的衣袖,他感到十分愜意。
當他的車駛進建設路時,前麵是一輛公共汽車,公共汽車正向右邊靠攏,那是一個停靠站,周挺放慢車速,當他的車開到公共汽車前麵時,忽然從身後傳來一陣急呼:“快來抓小偷啊,我的手機被他偷走了。”
周挺出於本能反應,把車靠邊停下,迅速下車,這時正好一個男子向他這邊跑來,身後有幾個女子邊喊邊追:“抓小偷,大家快來幫忙抓小偷。”但是,那個小偷跑得飛快,女子們被小偷遠遠地甩在後麵。
周挺站在旁邊沒動,因為小偷正在向他跑來,他可以守株待兔,當小偷剛剛要從他身邊經過時,周挺突然閃電般地伸出右腳,想絆倒小偷,結果小偷非常靈敏,竟然跳起來,躲開周挺的右腳。
周挺沒想到小偷如此敏捷,他迅速伸出右手,向小偷後背揮去,這一拳非常有力,狠狠地打在小偷的後背上,巨大的衝擊力使小偷的身子失去平衡,踉踉蹌蹌幾步之後,跌倒在馬路上。
周挺衝上去,一腳踩在小偷的背上,伸出雙手把小偷的雙手扭到背後,從褲袋裏掏出一條白繩子,把小偷雙手捆綁起來,再把小偷拎起來。小偷憤怒地叫道:“你是誰?憑什麽抓我?你是不是不想活了?”邊說邊往地上吐血水,應該是嘴唇磕破了。
周挺掏出警官證說:“我是市局刑警隊的周挺,你有本領的話,隨時可以來報複我,我不是被嚇大的。”他狠狠地盯著小偷,小偷不敢和他對視,慢慢地低下頭,不敢說話了。
這時,幾個失主追上來,她們都是女孩,周挺從小偷背的雙肩包裏掏出三部手機,其中一部是華為,兩部是蘋果,都是新款的手機,周挺剛剛想問她們手機是誰的,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周警官,你抓小偷的樣子好帥啊。”
他回眸一看,原來是宋怡,周挺說:“好巧呀,你的手機也被盜了嗎?”
“不是,我的手機抓在手裏看小說,小偷無法得逞,我剛才也乘坐這輛公共汽車,我在車上看見你抓小偷的全過程,所以下車和你打個招呼,你不介意吧?”她嫣然一笑,如春風般美好,周挺感到一絲欣喜。
周挺打電話給110指揮中心,叫指揮中心指令附近的巡警來把小偷送到派出所去。三分鍾之後,一輛警車停在周挺的身邊,周挺對他們交代一番之後,巡警把小偷押走了。大家這才慢慢散去。
宋怡還站在原地沒動,臉上綻放著微笑,向周挺豎拇指,眼裏含著清亮的水光,像天上的星星,一眨一眨的,特別靈動、可愛。
“宋怡,你怎麽不走?”
“我想乘你的車,好久不見,今天和你邂逅,我覺得不可思議……你能送我一程嗎?”她穿著束腰的綠色連衣裙,春風掀起她的裙擺,露出修長的腿,使她的身材顯得更加高挑。
“好,我送你去,你要去哪裏?”周挺笑意盈盈地看著她,他平時很忙,難得當一次護花使者。
“我要去西湖公園看花展。”
“啊?這麽巧?我也要去那裏看花展,正好同路呀。走,上車吧。”他走到車旁,伸手拉開副駕駛位的車門,舉起手掌,把手掌放在車門上方,防止她的頭撞到上麵,宋怡感激笑著說:“謝謝你!”
周挺繞過車頭,回到駕駛位外麵,打開車門,坐上駕駛位,啟動車子緩緩地向西湖公園駛去。車子裏彌漫著一種淡淡的香味,那是從宋怡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不知道是體香,還是香水味。
周挺認真地開著車,眼睛望著前方,因為今天是周末,路上的行人特別多,紅男綠女在鱗次櫛比的商店旁邊漫步,有的兒童拿著氣球歡快地跳來跳去,周挺的腦海裏忽然冒出一句詩:“春到人間人似玉。”
宋怡眼睛的餘光停留在周挺的臉上,他的側臉特別英俊,笑起來有兩個深深的酒窩,有點像周潤發,他的皮膚白皙、細膩、光滑,五官有棱有角,散發出軍人的氣質,這不是一般人能修煉出來的。
他剛才抓捕小偷的動作行雲流水,極其瀟灑,宋怡看呆了,心扉兒像被春風吹開了,所以著急跑下車,疾步走向前去看周挺。如果有一個這麽厲害的白馬王子守候在身邊,一定很有安全感……
這時,周挺轉過頭來看宋怡一眼,目光正好和她的目光撞上,宋怡忽然感到臉頰發熱,心跳加速,趕緊把目光收回來,眼看著遠方問:“周警官,你喜歡唱歌嗎?”她想以此掩飾內心的慌亂。
“喜歡啊,可惜沒有時間,我好久沒有去歌廳唱歌了。”
“你喜歡唱什麽歌?”
“哦,我比較喜歡《霸王別姬》和《挺身而上》,還有《少年壯誌不言愁》之類的歌曲。”
“《霸王別姬》和《少年壯誌不言愁》這兩首歌曲我聽過,但是沒有聽過《挺身而上》。”
“《挺身而上》是電視劇《絕不放過你》的主題歌,這部電視劇於2001年在全國公演,當時你還沒有上幼兒園,我才11歲,我不僅喜歡看《絕不放過你》,而且喜歡《挺身而上》這首歌曲,非常豪邁感人,每次唱起它,渾身熱血都在沸騰。”
“不愧是人民警察,內心永遠充滿英雄主義,令人佩服。我小時候也很想當警察,有一個英雄夢,但是我媽不許我報考警察學院,所以隻能遂我媽所願,報考省音樂學院,結果考了全市第二名,上了音樂學院之後,我才真心愛上音樂。”她帶著淡淡的傷感。
“看來你是乖乖女,連夢想也是你爸媽幫你製定的。”
她沉默了,她想告訴他:我沒有爸爸,不,更貼切地說,爸爸在她兩歲時就病逝了,她根本不記得爸爸的模樣。但是,她不想對他說自己是在單親家庭中長大的,因為沉重的話題會攪亂這美好的氣氛,尤其是這春天的良辰美景。
說話間,車已經到了西湖公園門口,周挺把車停到地下停車場之後,和宋怡走出來,在售票窗口買了兩張門票,走進西湖公園南門。宋怡有周挺的微信,她拿出手機,把100元門票錢發到周挺的微信上。
周挺聽到微信消息聲音之後,掏出手機來看,一看是宋怡給他發紅包,便對她說:“你怎麽這麽計較?難道我在乎這點小錢?”說完,他就點擊紅包右下角“退還”按鈕,把錢退給宋怡。
宋怡隻好收下,她當然知道周挺是個富二代,住的是別墅,開的是豪車,家產近億元。周挺根本不在乎這點錢,她是出於禮貌才給他門票錢的,別人再有錢是別人的,絕對不要貪圖小便宜。這是她的習慣。
“謝謝你,周警官。”
“你以後叫我周挺吧,周警官聽來好別扭,畢竟你和葉佳音是閨蜜,我和羅進是生死戰友,所以,你不用對我客套。”
“好,我聽你的,以後叫周挺哥或者周哥行嗎?”
“行,就叫我周哥吧。”周挺笑著說,他的笑容特別明媚,猶如劃破層層烏雲的一道陽光。
他倆並肩漫步在湖堤上,嫩黃的柳條在徐徐吹來的風中搖擺,輕輕地拂拭著堤岸,似乎在召喚人們來踏青,路邊擺著無數的花盆,有玫瑰、玉蘭、杏花、蘭花……努力擺好姿勢,討好遊客,吐露出或濃或淡的芳香。
他們走過兩百米的湖堤之後,來到公園的開闊處,抬眼望去,上萬盆各種各樣的花朵爭妍鬥豔,五彩繽紛,姿態萬千,真是姹紫嫣紅。這些花大部分是市民自願送來參展的。他倆走進花海裏,慢慢地觀賞著花朵,不時低頭去聞花的香氣,宋怡特別沉醉,她甚至有點想哭,因為這些花實在太美了,而太美的東西總是最易凋謝的。她從小就多愁善感。
他倆用了三小時把花看完。周挺對宋怡說:“我媽吩咐我買幾盆春蘭回去,我們去看蘭花展吧。你順便當我的參謀,因為我對花不內行,我從來不養花。”
“好的,不過我對蘭花也不內行哦。”
“沒事,反正我們看得順眼就買下。”周挺總是把微笑掛在臉上,那麽英俊的臉龐,那麽燦爛的微笑,那麽偉岸的身材,真的好迷人……宋怡心裏不禁暗暗感歎。
“那我們繼續往前走吧,我剛才看見蘭花圃的指示牌,好像在公園的西北角。”宋怡報以甜美的微笑。投桃報李是她潛意識的動作,無須刻意去做。
他們有說有笑地走到一個幽靜的地方,旁邊有高大的雜樹,濃蔭遮住了陽光,光線從樹葉間流下一半,射在一盆盆翠綠的蘭花上,正在盛開的蘭花散發出陣陣沁人心脾的幽香,這種香味特別高雅,不是別的花香可以比擬的,絕對是花香之中的女王。
蘭花圃隻有幾個老人在觀賞,周挺腳步輕輕地走進去,似乎生怕打攪了蘭花們吐露芬芳。
一個小女孩走到周挺麵前,輕柔地問:“請問先生,你們是想買蘭花嗎?你們隨便看看,我們養的蘭花都是珍品,有春蘭、秋蘭、夏蘭、墨蘭、鬼蘭、舞女蘭、君子蘭,甚至天逸蘭……總之品種繁多,奇香無比,姿態萬千,很適合你們的新居……”她想說婚房,又怕冒昧,最後改成新居。
周挺和宋怡尷尬地對視一下,都笑了,顯然那個女孩把他倆當作情侶或者新婚夫婦了。
“我想買幾盆春蘭,它好養嗎?你能把它的習性說一下嗎?”周挺看著小女孩問。他判斷她17歲左右,長得很漂亮,尤其是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特別亮,仿佛會說話。
“春蘭喜歡生長在背陰、通風、不積水的環境,喜歡通氣、鬆軟、漏水性好、呈微酸性的土質。一般在春、夏、秋三季放在露地蔭蔽處,冬季則放在室內。室外最好四周空曠,空氣濕潤。室內要有充足的光線,最好向南。這有利蘭花生長。蘭花盆最好放在木架或桌子上,不要放在地麵上……”
“好了,我自己回家找百度吧,你們一盆春蘭賣多少錢?”
“有貴的有便宜的,每盆100元到1000元不等,500元到1000元的包活3年,而且可以送貨上門,我們還會指導客戶如何種植,3年之內死後包換新的。帥哥,我建議買高端的春蘭。”她雙眼炯炯有神地望著周挺,眼神是渴求的。宋怡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覺得她的眼神太能招攬生意。
“好吧。你幫我挑選五盆上好的春蘭。”
“請跟我來。”她在前麵走,周挺和宋怡在後麵跟,一直跟她上二樓,二樓的天台上擺滿了墨綠色的春蘭,每一盆裏都長滿淡黃色的蘭花,在陽光的照耀下,特別晶瑩剔透,散發出濃得化不開的奇香,誰說:“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如果住在這裏,一年四季肯定能聞到花香。
“來,往這邊走。”小姑娘走到天台中間,指著幾盆蘭花說,“這幾盆春蘭是我們的極品,我們已經養了5年了,像待字閨中的少女,隻等白馬王子前來迎娶她們。你們聞一下她的香味吧,肯定能被她征服。”她蹲下去輕輕地捧起一盆春蘭,舉到周挺的鼻子底下讓他聞。
周挺輕輕地呼一口氣,一股奇香頓時撞開他的胸腔,肺腑像翻開似的,令人陶醉,他瞬間被春蘭的香氣征服了:“你把花盆放下吧,這五盆花我都買了,一共多少錢?”
“每盆1000元,這是最便宜的價錢了。”
“能優惠一點嗎?每盆900元吧。”宋怡習慣性地和人討價還價,忽然感到不對,好像她是主人似的。
“兩位貴客,實在對不起啊,我們從不和顧客討價還價。這真的是優惠價了。”她裝作無奈地說道。
宋怡還想說兩句,又覺得不妥,於是沉默了。周挺問她怎麽付款?她說去一樓的櫃台上掃二維碼付款,周挺要去搬蘭花,她趕緊來阻攔:“先生,我們會負責送貨上門的,不用你們搬,隻要你們把住址留給我就行了,為了防止顧客在搬運的過程把春蘭弄壞,所以,我們有專業的搬運工。”
周挺隻好把地址告訴她,她記下地址之後,叫周挺去一樓付款。於是他們來到一樓,櫃台上放著微信和支付寶兩種收款二維碼,周挺掏出手機,用微信付了5000元,然後和宋怡走出蘭花圃。
周挺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已經11:30了,他肚子有點餓,於是對宋怡說:“宋老師,我們去吃飯吧?這裏有一家餐館名叫西湖小樓,我和同事有時會去吃飯,這裏的東坡肉特別好吃,保證你吃了之後沒齒難忘。”他淺淺地望著她。
“那……我請你吧,一來感謝你為市民抓賊;二來感謝你送我來西湖公園……”
“不行,這兩樣行為都是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哪有女孩請我的道理,我是男人,就讓我當一回紳士吧。”
“這……”她猶豫著。
周挺上前一步,伸手抓住她的上臂,輕輕一拉,然後迅速放下手,向西湖小樓走去。
宋怡感到他的手非常有力,而且帶著體溫,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吸引著她向他靠攏,為了和他並肩走在一起,她加快腳步,走了十幾步之後,她終於跟上他了。
他倆走進西湖小樓,選擇一個靠窗的位子坐下,宋怡坐在周挺對麵,窗外就是西湖,此時春風吹過,清澈的湖水**起陣陣漣漪,送來一波又一波的花香,相思鳥、柳鶯、燕子在柳樹上唱出悅耳動聽的歌,在湖麵上泛舟的情侶也在唱歌,和鳥聲交相輝映,奏出一曲曲天籟之音。
他倆點了五道菜,周挺知道宋怡會喝酒,於是對她說:“我們喝點紅酒吧?”
“你不是要開車嗎?你是警察,這可是知法犯法哦。”她淺笑著,有一絲嬌嗔,但是又沒表現得太露骨。
“沒事,我會叫代駕員。”
宋怡又看他一眼,於是點點頭。
周挺雖然不好酒,但是他的酒量很好,他上小學之後,他爸爸就有意培養他喝酒,說喝酒是成功不可或缺的能力,當然,他爸爸沒想到他竟然會去報考警校。
酒和菜都上來了,服務員一共拿來兩瓶上等拉菲,每瓶800元,周挺本想喝更好的拉菲,但是擔心宋怡會認為他在她麵前炫富,於是放棄了。
他倆一邊慢慢品著紅酒,一邊輕言細語地聊著。宋怡酒量不好,最多隻能喝500毫升,雖然周挺頻頻舉杯敬她酒,但是她隻是淺淺地抿一口酒。宋怡感到今天像夢幻般美好,她真沒想到會邂逅周挺,而且是以這種方式。
如此的良辰美景,還有一個風度翩翩的帥哥陪著自己喝酒聊天,最美的人生也不過如此吧?想到這裏,宋怡的心跳又加速了,臉龐又紅又熱,不知到底是酒的作用,還是人的作用?
她搖搖頭,不去想它。
她忽然想什麽似的:“周哥,你會把我當朋友嗎?”
“當然會啊,第一次葉佳音帶你去清音茶館喝茶,我就把你當朋友了,葉佳音的品德和修養都很好,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葉佳音的閨蜜當然差不到哪去,值得做朋友。”
“這就好。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和你的專業緊密聯係,請問可以嗎?”她抬起頭看著他,她的臉白裏透紅,像鮮豔半熟的草莓。
“隻要不違反紀律和法律,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幫你,請問什麽事,非得我幫忙?”周挺知道自己沒有喝醉,絕對不是酒後許諾。
“是這樣的,我有一個遠房表哥,他名叫真誠,是真泓房地產集團公司的總經理,他於2月23日跳樓自殺了,他的家屬非常痛心,差點瘋了。他妻子,也就是我表嫂,懷疑他不是自殺,而是他殺,所以,我需要你幫忙調查此案。”
“為什麽說他不是自殺呢?”
“一是他沒有理由自殺;二是他沒有留下遺書;三是他公司運作得很好,是上市公司,估計資產將近50億,總之他想要什麽就有什麽,而且他的意誌堅強,身體健康,更沒有抑鬱症之類的病。”
“這事我可以幫你,但是,我要征求江隊的意見。”周挺很幹脆地說。
“謝謝你,來,我敬你,幹杯!”她抓住杯腳,舉起酒杯,把杯口放低,和周挺的酒杯輕輕地碰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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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依然是個明媚晴好的春日,周挺開著自己的寶馬車來上班,他把車停到停車場之後,直接去敲江一明辦公室的門,但是敲了幾聲之後,沒有人回應,他想江一明可能還沒來上班,於是回到辦公區自己的辦公桌前,打開電腦,接著打開瀏覽器,輸入“真泓房地產集團公司”幾個字。
網頁立即跳出真泓房地產集團公司的頁麵,上麵有具體的介紹。原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真亦偉,他是真誠的父親,真誠是總經理,是真亦偉的長子,公司由真誠執掌,旗下有五個副總。
公司成立於1990年1月1日,當時注冊資本為1.2億,後來連續追加了三次資本,目前總資本為35億,但是實際上公司的資產已經高達50億,這裏麵主要是因為公司的股票升值了。
真泓房地產集團公司最成功的案例是1999年開發了黃金海岸別墅區,這次大膽而明智的開發,使公司的資產迅速上了一個台階,公司從中賺了12億,接著公司又於2006年開發了鑽石水岸別墅區,又從中賺到15億,所以積累了雄厚的資本,成為本市第三大的民營房地產公司。
周挺知道真誠這個總經理之位有很多人覬覦,豪門的人事關係,經濟利益,權力紛爭等等非常複雜,有些人為了爭權奪利,鋌而走險,對真誠下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所以,真誠的死是值得懷疑的,很多看上去像是自殺,而實際上是謀殺的案例不勝枚舉。
周挺用半小時了解了真泓房地產集團公司的情況之後站起來,再次來到江一明的辦公室外敲門,他隻敲一聲,就從屋裏傳來江一明的聲音:“請進。”
周挺推門而入,看見江一明坐在辦公桌旁邊上網,他抬頭看了周挺一眼,示意他在對麵坐下,等周挺坐下之後,江一明問:“你是不是有事想和我商量?”
“江隊果然是火眼金睛,一眼就被你看穿……是這樣的,葉佳音有個閨蜜名叫宋怡,她的遠房表哥名叫真誠,於2月23日在自家的天台上跳樓自殺了,宋怡懷疑是謀殺,請我幫忙調查……”
“你是不是看上宋怡了?”江一明微微一笑,因為他發覺周挺提到宋怡時,嘴角和眉毛是往上揚的。
“哪裏?哪裏?我才見過她兩次,我哪有那麽容易動情?”
“你這小子嘴很硬,天下一見鍾情的事比比皆是,哈哈哈……”他大聲笑起來,接著說。“說正經的,宋怡為什麽懷疑真誠不是自殺呢?”
“她有三個理由:一是真誠沒有自殺理由;二是他沒有留下遺書;二是他的事業一帆風順,家庭和睦,社會地位很高,是市政協常委,要風有風,要雨得雨,正是處於人生巔峰狀態。這種人會自殺嗎?”
“他會不會得抑鬱症?”
“這麽成功的人士會得抑鬱症嗎?”
“當然會啊,研究表明:成功人士更容易得抑鬱症,一個人不可能靠空想就能獲得成功,除了要比一般人更加聰明,學識更加淵博之外,還必須擁有充沛的精力,才能不知疲倦廢寢忘食地學習、思考,以取得更大的成就。這種好像擁有無限精力的人格,我們稱之為:精力旺盛型人格特征,也稱為躁狂型人格特征。比如張國榮就是因為得抑鬱症而自殺的。”
“我想搞清楚真誠是不是因為得抑鬱症自殺的。”周挺看著江一明,希望得到他的支持。
“這種毫無根據的事情是不可能立案的,但是,既然有疑點,我們就必須弄個明白,絕不能讓真誠這樣優秀的企業家含冤九泉之下,我建議你私下做初步調查,如果發現更大的疑點或者證據,我會想辦法立案調查。反正我們目前沒有案子,你就負責暗中調查這起自殺事件。”江一明當然明白豪門之內的人為了爭權奪利,可以無視骨肉親情,互相殘殺。
“謝謝江隊。”
“真誠是從哪座樓墜亡的?”
“宋怡說他住在光明小區8棟26樓,他是從26樓的天台上跳下自殺的。”
“光明小區是市中心的高檔小區,那裏的監控設施很完善,應該有跡可循。”江一明拿起桌子上的中華香煙,從中抽出兩根,遞給周挺一根,把另一根放進嘴裏,點燃煙之後,濃濃深深地吸一口。
“26樓的天台應該沒有監控器。不過當時應該有人報警,光明小區屬於江北區分局管轄,應該有人出警,江隊,你打電話給分局的刑警隊長安逸田問一下,看看當時是不是他們出警。”周挺吸了一口煙,隨後把煙灰彈在桌上的煙灰缸裏。
江一明點點頭,伸手去拿放在桌子上的座機,撥打安逸田的手機,電話很快就通了,江一明說:“安隊,我想向你查詢一件事,請問……”
“江隊,您有話直說吧,不用客氣。”對方的聲音粗獷而爽朗,聽聲音就知道他是個不拘小節的人。
“那我就開門見山了。今年2月23日真泓房地產集團公司的總經理真誠從光明小區8棟26樓天台墜亡,你是否知道此事?”
“當然知道,真誠可是我們市的大名人,各大報紙和網絡平台都有報道,一時成為市民熱議的話題,您怎麽對這件事感興趣?”
“當時是不是你們出警?”
“這又不是一件刑事案,當然不是我們出警,是治安大隊的民警出警的,要不我去治安隊幫您了解一下情況?”
“不用啦,我派周挺去了解情況就行了,你忙你的吧。有空來我辦公室喝茶,這段日子剛好沒有案子。要是案子來了,你想來,我也沒時間招待你。”
“好的,謝謝江隊關心。我掛了。”安逸田隨後掛斷電話。
江一明接著又打江北區分局治安隊長史無前的手機,手機通了,江一明把情況向他說明。他說當時是他們的三個下屬出警的,有出警記錄。因為真誠是個特殊的人,所以,他們也做了調查,卷宗還放在他辦公桌的抽屜裏,叫江一明有空去看看。
江一明叫周挺去找史無前了解情況,他已經和史無前說好了。
“江隊,我一個人去會好嗎?”
“沒有問題,這又沒有立案,單獨去了解情況不會違規。”
“那我可以利用上班時間去走訪調查嗎?”
“可以,有什麽問題,我替你擔著,你這也是為了尋找真相嘛。”江一明的雙眼炯炯有神地看著他。
周挺點點頭,沉思一會兒之後,走出江一明的辦公室。
他開車到江北區分局。江北區分局是新建的18層大樓,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出熠熠光芒,五星紅旗在樓頂上隨風飄揚,發出輕微的聲音,大樓氣派而莊嚴,正中懸掛著一個巨大的警徽。
周挺把車停到停車場之後,向二樓走去,治安隊在二樓。上了二樓之後,他沿著走廊一直往前走,走到盡頭時,門邊有三個“隊長室”字樣,他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陽光,然後舉手敲響門,一個清爽的聲音從裏麵傳來:“請進!”
周挺推門而入,看見史無前坐在辦公桌旁邊看文件,他看見周挺之後站起來,走上前來和周挺握手寒暄:“周警官,好久不見,近來可好?”他身高大約175厘米,今年42歲,身材粗壯,眼光如電,五官棱角分明,精神十足,一看就知道他是個精明強幹的人。
“近來是一段難得靜好的日子,所以才有空來拜訪您。”周挺緊握他的手,看著他黝黑的臉膛說。
“來,坐下來喝幾杯茶,我們邊喝邊聊。”他拉著周挺的手,走到沙發邊坐下。窗外的柳樹已經發芽,在陽光熱力的催促下,散發出淡淡的清香,彌漫了整個房間,使人神清氣爽。
史無前坐在周挺的對麵,背對著窗口,他動手去燒水泡茶,在等水開時,他遞給周挺一支煙,然後把煙點上,再給自己點煙,動作嫻熟,夾煙的雙指之間發黃,一看就是老煙槍。從事警察這行業,大部分人都會抽煙,抽煙可以提神,使精力更集中,尤其是在思考問題時。
周挺邊吸煙邊欣賞著窗外嫩黃的柳條,一根根的柳條在微風中輕輕地拂動,兩隻麻雀在樹上跳來跳去,一唱一和,呢呢喃喃地在說著情話,春回大地,萬物複蘇,連麻雀也多情起來。
周挺把目光收回,這時史無前已經把茶泡好,把一杯茶水遞到周挺麵前說:“這是武夷山的肉桂,我老家生產的,不,應該說是我老媽和老爸親手采摘和製作的,不知道你是否喜歡喝肉桂?”
“我對喝茶不講究,也不內行,平時我就隨便抓一點茶葉往大茶杯一扔,加上開水,能喝一上午,因為不斷地加水,到最後連一點茶味都沒有了,我照樣喝得津津有味。”
“看來你真的好招待,一點都沒有富二代的壞習慣。我一有空閑就會動手泡茶,這也是一種解壓方法,還能修心養性。”
“江隊應該和你說過了,我想了解一下真誠墜亡的情況,當時是不是你帶隊出警的?”周挺和史無前是老熟人,無須鋪墊很多,於是直入主題。
“我沒有出警,當時是副隊長林雄帶隊出警的。要不我把林雄叫來?他對當時的情況更加清楚。”他征求周挺的意見。
“也好。”周挺點點頭。
史無前走到辦公桌旁邊,拿起座機,打了內部電話,電話通了,是林雄接的,他答應馬上來。史無前放下電話之後,回到沙發邊坐下,繼續泡茶。這時,室內已經被茶香熏染了,仿佛點燃了檀香,空氣中充滿迷人的芳香。
林雄來了,他高瘦個子,臉色白淨,理著寸頭,戴著一副眼鏡,很斯文的樣子,不像警察,更像文職人員。他原來是街道派出所副所長,剛剛調到分局治安大隊,所以,周挺不認識他。
他上前和周挺握手,直呼道:“周警官,我對你神往已久,今日一見,果然英姿颯爽,風度翩翩,渾身充滿陽剛之氣,敬佩!敬佩!”他雙手頻頻作揖。
周挺回道:“林隊長,你過獎了,我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不必行此大禮。我今天是來了解真誠墜亡事件的,聽說當時是你帶隊出警,你勘查過現場嗎?有沒有發現異常?”
“對,當時是我帶兩個同事出警的,真誠畢竟是我市的名人,所以我們對現場進行了初步勘查,憑經驗我認為真誠是自己跳樓墜亡的。他的墜落點離牆腳3.8米,這說明他是雙腳發力,從天台的欄杆上跳下的,如果是別人推他墜亡,墜落點不可能離牆腳那麽遠。”
“你們有沒有勘查天台?天台上有可疑的足跡嗎?”
“對不起,我們沒有帶勘查工具,我們上天台觀察了,但是沒有發現可疑的事情。”他的聲音比較尖細,有點刺耳,這種聲音很特別,一般的男人不會有這樣的聲音。
“因為有人懷疑真誠不是自殺,所以,江隊派我前來了解一下情況……”
“什麽?竟然有人懷疑真誠是他殺?這絕對不可能!雖然天台上沒有安裝監控器,但是,當時有一對年輕的情侶站在9棟的天台上澆花,他倆發現真誠爬上天台的欄杆之後,覺得不對勁,於是把真誠跳樓的過程用手機拍攝下來,由於蘋果11的像素很好,加上當時是大白天,錄像非常清晰,錄像顯示:真誠跳樓時,旁邊沒有任何人。”
“哦?那段錄像保存在哪裏呢?能讓我看一下嗎?”
“我電腦上有,卷宗裏也有,要不我把監控錄像發到你手機上給你看吧?”
“好的……還有一個問題:為什麽那對情侶不阻止真誠跳樓呢?”
“怎麽阻止?8棟和9棟的天台雖然同處一個水平麵上,但是兩棟樓之間相隔18米,他倆總不可能長翅膀飛過去吧?錄像是女孩拍攝的,裏麵都是男孩大聲叫喊的聲音,他們也曾試圖阻止真誠跳樓,但是真誠像著了魔似的,充耳不聞。”
“原來這樣啊。林隊,你先去把錄像發到我手機上來吧。”
林雄站起來往外走,五分鍾之後,周挺收到了錄像,他打開手機上的電子郵箱,把錄像下載到手機的圖庫裏,打開來看,錄像隻有50秒。錄像顯示:真誠站在朝北的欄杆上,風吹亂了他的頭發,他站在欄杆上大約40秒,之後毅然決然地往下跳,隻見真誠像一隻沉重的黑鳥急速往下墜落,由於墜落太快了,錄像都沒有跟上,最後錄像停留在真誠的墜落點,大約5秒之後,錄像結束了。
在這50秒裏,始終有一個男人大聲叫著:“大哥,你別想不開啊……千萬不能跳樓……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快下來呀,你的老婆孩子等你回家吃飯……”聲音急切又誠懇,但是真誠把他的話當作耳邊風,沒有任何反應。
由於手機離真誠的起始墜落點有20米左右,而拍攝者可能因為心急,而忘了把拍攝鏡頭拉近,所以,8棟樓的天台一大半都被拍攝到,當時真誠的周圍沒有任何人,因此,可以排除有人把真誠推下樓可能。
拍攝時間是2021年2月23日17:10:10,那天是個大晴天,太陽還沒下山,金色的夕陽照射在太陽能的金屬板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穿著一套黑色西裝和黑色皮鞋的真誠站在欄杆上猶豫了30多秒之後,雙腳使勁一蹬,縱身跳下……
3
周挺把林雄的出警記錄和詢問記錄帶回去查看,因為出警記錄和詢問記錄比較簡單,不久便看完了,但是沒有從中看出問題來。拍攝真誠跳樓的人名叫馬曉英,和她一起看見真誠跳樓的是她未婚夫顧增城。
周挺把馬曉英和顧增城的手機號碼保存到自己的手機上,隨後去江一明辦公室匯報他初步的調查結果。江一明聽了之後,覺得林雄他們不是刑警,做事並不專業,當時他們應該把8棟的天台封鎖起來,然而他們沒有那樣做,這導致現場被破壞,所以,隻能從別的路徑尋找線索。
江一明叫周挺繼續去調查,最好去走訪一下真誠的妻子,以及馬曉英和顧增城,也許能從他們那裏找到線索。周挺覺得江一明考慮得很周到,於是,準備按照江一明所說的去做。
周挺擔心馬曉英拍攝的視頻可能是偽造的,於是,他把視頻交給呂瑩瑩鑒定。呂瑩瑩利用鑒別軟件進行鑒定,結果斷定視頻不是偽造的。這讓周挺的心踏實許多。
這時,周挺的手機響了,他看了是宋怡打來的,便接了:“宋老師,你有什麽指教?”
“周哥,我哪敢指教你?以後別叫我宋老師,老師長、老師短的,我覺得好生分。你有沒有空?我想請你吃飯,當然,最主要的不是吃飯,而是想聽聽你的調查結果。”她的聲音像白雲般輕柔,像蜂蜜一樣甜美,有一種特別的魔力,一般人很難拒絕。
“對不起,我還沒下班呢,我們是半軍事化管理,哪有你們當副科老師那麽輕鬆?”
“現在已經十一點半了,我們就在你單位附近吃,不會耽誤你上班,你總不會忙到沒時間吃飯吧?”她俏皮地說,聲音甜而不膩,自然而不矯作,聽上去很悅耳。
“我們有時是會忙到沒空吃飯,隨便啃兩塊麵包,填一填肚子就開始工作,不過,今天有時間吃飯。”
“你同意了?太好了!你選一家餐館吧,選好了把地址告訴我,我打的過去。”她有點小興奮,但又被按捺著,不敢表露出來,周挺耳聰目明,已經聽出了她的欣喜之情。
“你喜歡吃中餐還是西餐?”
“你喜歡就好,不要反客為主哦。”
“好吧,我們去吃湘菜吧,我們市局前麵的洪湖大街,有一家名叫老地方的湘菜館,那裏的菜很好吃,特別是東坡肘子最出名,而且很實惠,我們就去那裏吃吧。我先打電話給老板,讓她給我們一間雅座。”
“哇塞,太好了,我馬上到。拜拜!一會兒見。”
周挺掛斷電話之後,看了一下手表,差不多12點了,於是走出市局行政大樓,向前走去,邊走邊打電話給湘菜館老板,老板給他訂一間名叫澗水的小房間,那裏的包間都以水為名的,比如湖水、泉水、溪水等。
這家菜館共有三層樓,是個四合院,名叫謝苑。謝苑除了牆壁用磚砌之外,屋裏全是木結構。解放前是一個大地主的家,解放後被政府沒收,當作人民公社辦事處,改革開放之後,政府把它賣給一個台灣老板,老板把它裝修成餐館,一直使用至今。
院子裏有一個大天井,種著十幾棵桃花,有的桃花剛剛長出花苞,有的桃花已經開得很熱鬧,許多蜜蜂在飛來飛去,在花蕊間采蜜,采完一朵花蜜之後,又飛向另一朵花,鑽進花蕊繼續采,忙得不亦樂乎……周挺倚靠在雕花欄杆上一邊等宋怡,一邊觀賞蜜蜂和桃花。
一會兒,樓板上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周挺知道宋怡來了,他和宋怡逛了西湖公園之後,就記住她步伐的頻率和力度,所以,隻需用耳聽就能判斷出是她來了。他側眸一望,果然看見宋怡正笑吟吟地朝他走來,露出潔白如玉的牙齒,這使他想起一個成語:明眸皓齒。
“周哥,久等了吧?對不起,路上堵車,我恨不得長翅膀飛過來呢!”她歉意地說,笑容如桃花般豔麗,“陌上花開人似玉。”春天真是一個神奇的季節。
“不久,還沒等10分鍾。”他想說:等你一小時,我也不覺得漫長,但是他忍住了,有些話不要說出口更好,放在心裏的話是暗香浮動,說出口的話是碩果累累,前者浪漫,後者踏實。
他倆走進包間,這個房間有16平方米,放著一個小圓桌,可以容納6個人,這對他倆來說太大了,感覺有點空曠。窗簾拉上了,因為窗外就是喧囂的馬路,隔音窗簾能阻隔噪聲,方便吃飯的顧客聊天。
“你喜歡吃什麽菜?”周挺拿起菜譜,遞給宋怡,儼然是主人的樣子。
宋怡淺淺地看他一眼,輕笑著說:“你為什麽總愛反客為主呢?大男子主義有點嚴重哦。”她邊笑邊用手背輕輕按住猩紅的嘴唇。
“女士優先,這是起碼的禮貌,適用於任何場合,絕對不是大男子主義。你先點菜吧。”
周挺真誠地看著她,如果再推讓,那就是矯情,於是她接過菜單,翻開來看了一會兒說:“我點三道菜,一道臘味合蒸;一道幹鍋雞;一道炒菜心,嗯,輪到你了。”她把菜譜還給他。
“我不用看菜譜,來一道東坡肘子;一斤紅燒淡水蟹,五道菜夠我們吃撐肚子了。下午要上班,不能喝酒。我喝椰子汁吧,你要喝酒還是喝飲料?”他目光炯炯地望著她。
她避開他的目光說:“我下午沒課,可以喝點小酒,來兩瓶百威啤酒吧,可惜你不能喝酒,否則,我就有酒友了。”
菜一道道上來了,倆人開始吃菜,周挺特別愛吃東坡肘子,他叫宋怡也嚐一嚐,宋怡說它太油膩,怕長胖,不想吃。於是周挺就用公筷夾一些瘦肉給她吃,她吃了一口,喜笑顏開道:“哇,果然超級好吃,我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可口的豬肘子,以後我要經常來吃,管它會不會長胖。”
“以後你來吃,我都讓我買單,如果我不在,隻需向老板報我的名字,把賬記在我頭上就行了。”
“你是不是有錢沒處花?為了一個隻見過三次麵的女孩值得這樣嗎?”她的眉毛一挑,俏皮地看著他。
“不是我炫富,我們天造建築公司每年要賺上千萬的利潤,我一年最多就花20萬元,以目前這樣的花錢速度,幾輩子也花不完,但是,我不是對每個人都這麽大方的。”
“那為什麽對我這麽大方?”
“因為你是我值得深交的朋友,你給我的印象很好……哦,我昨天去江北區分局了解一下情況,初步調查結果認為真誠是自殺,不存在他殺的可能,真誠跳樓時,有一對情侶看見,並拍攝了他跳樓時的整個過程。”周挺當然知道她請他吃飯並不是純粹的聊天,而是想問他調查結果。
“你看過錄像了?”宋怡微微抬頭看著周挺,白裏透紅的臉上寫滿疑惑。
“當然看過,我手機上有那段錄像,你要看嗎?”他沒有直接打開錄像讓她看,而是征求她的意見,因為他擔心她受到刺激之後會悲傷難過。
她低下頭,稍稍想了一下說:“我想看。”
他掏出手機,用麵容解鎖之後,在圖庫中找到錄像,然後點擊播放,於是,那段錄像開始出現在宋怡的眼前。宋怡很快就看完了錄像,她的眼淚像斷線的珍珠,一顆顆從眼角滑落,牙齒咬著右手的手腕,悲傷難抑地抽泣著。
周挺趕緊伸手去拿抽紙,從紙盒中抽出幾張紙想為她擦拭眼淚,但是又怕這樣做太親昵,於是把紙巾塞進她手裏說:“請節哀順變,人生無常,我們要學會麵對所有的不幸和痛苦。”
她點點頭,抬起手擦幹眼淚,但是眼眶還殘留著淚水,怎麽也擦不幹,他繼續給她遞送紙巾,過了好久,她才慢慢平複下來,想了一下說:“我看過一本偵探小說,凶手讓死者服下致幻劑,然後打電話給死者,讓他去跳樓自殺,結果凶手的陰謀得逞了,我表哥會不會服用了致幻劑,受人控製去跳樓的?”
“有這種可能。有一次我和小克跟蹤一個嫌疑人,結果他被凶手下了致幻劑,我們親眼看見他從天橋跳下去,被貨車撞死……假如要證實真誠是否服用了致幻劑,必須解剖屍體,否則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真誠的屍體火化了嗎?”
“你能說服楊菲讓我們解剖真誠的屍體嗎?”
“我恐怕無法做到,因為真誠是我媽結拜姐姐的兒子,沒有一點血緣關係,我表嫂根本看不起我們這些窮親戚,所以我對楊菲沒有一點感情,連她長什麽樣,我都忘記了,我怎麽可能說服她?”
“讓我去試試看吧。如果她發現真誠的死有疑點,我相信她會同意屍檢的。問題是我們沒有任何證據來支撐真誠的死有疑點。”
“前幾天我和你說過的三個疑點還不充分嗎?”
“這要看楊菲的看法,她如果覺得那三個都不是疑點,那我就沒有一點辦法了。”他有些遺憾地看著她。
“周哥,我求求你盡快去辦這件事,如果我表哥的遺體被火化了,就更難找到證據了。”
“嗯,我今天下午就去找楊菲,我會盡力說服她的。”周挺把杯裏的椰子汁一飲而盡,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
楊菲原來在真泓房地產集團公司當財務總顧問,真誠死後,她沒心情上班,所以天天躲在家裏找網友聊天,隻有聊天才能暫時忘記悲傷。她像十幾歲的少女那樣沉溺於虛擬的世界裏。
楊菲生於1974年6月6日。她年輕時雖然不是一個大美女,但是顏值中上,身材不高,卻苗條柔韌,加上愛穿高跟鞋,彌補了她中等身材的缺憾。她就讀於廈門大學財經係,畢業才兩年,就於1998年國慶節和真誠結婚了。
為什麽真誠這樣的豪門公子會看上其貌不揚的楊菲呢?主要是因為楊菲的父親楊會青當時是副市長,而且分管國土資源局。真亦偉是做房地產的,需要楊會青的大力支持,所以,他倆結合不僅門當戶對,而且有許多共同的利益。
但是,後來楊會青因為貪汙受賄高達1210萬元,被開除黨籍和公職,沒收大部分財產,並且被判刑12年。從此,公主般倨傲的楊菲在真家就失寵了,雖然真亦偉和真誠表麵上對她很客氣,但是她沒有實權。
為什麽真家對楊菲還比較客氣?主要是因為楊會青沒有把真亦偉賄賂他的事情供出來,否則,真亦偉可能麵臨牢獄之災。當時建造黃金海岸別墅區時,就是由楊會青從中暗箱操作,真亦偉才拿到那塊黃金地段的,而且比市價低了將近一半。
省紀委當然知道其中有貓膩,要楊會青供出真亦偉如何收買他的內幕,但是,這時楊菲已經嫁給了真誠,他隻有一個獨生女,如果把真亦偉供出來,就等於斷了自己的後路。因為刑滿釋放之後,他唯一的去處就是楊菲家,所以,他雖然坦白了其他的賄賂人,但是對真亦偉的賄賂守口如瓶。
當然,真亦偉並沒有給他任何實質上的賄賂,隻答應等他退休之後,給他1000萬元,讓他去周遊世界,所以紀委查不出來,這也是楊會青的高明之處。最後,紀委拿他沒辦法,加上省委有個別領導不想打擊真亦偉這麽優秀的企業家,畢竟他為本市的經濟發展作出了很大的貢獻,因此不再追查真亦偉的賄賂案。
楊會青直到2019年才退休,退休之後,沒有和楊菲住在一起,而是獨自住在龍頭山上的楊家村裏,過著隱士一般的生活。他已經看破紅塵,不想和人相處,所有時間都用來蒔花弄草,讀書泡茶,釀酒品酒。
周挺按響楊菲家的門鈴,鈴聲響了多次之後,門終於打開了,來開門的正是楊菲,她仰起白白淨淨臉,聲音沙啞地問:“請問你是誰?”她臉上的悲傷還沒褪去,依然黯然神傷。
“楊姐,我是市局刑警隊的周挺,我是受宋怡之托來拜訪您的,這是我的警官證,請您過目。”周挺掏出警官證,雙手遞給她。
她接過去看了一眼說:“我知道你的名字,但是沒見過真人,沒想到你如此英俊。”顯然她是一個很會說話的人,在這麽悲傷的時刻,仍然忘不了讚美他人。
“謝謝您的謬誇,請問我可以進去嗎?”
“對不起,我忘了請你進來了,我這段時間腦子經常短路,請你原諒。快請進,快請進。”她退到門邊,作出有請的動作,讓周挺走進客廳,又對他說,“請坐,你要喝茶還是喝飲料?”
“不要客氣,我和您說一會兒話就走……宋怡你認識吧?”
“宋怡?她是宋依依的女兒吧?”
“對,她說真誠是她的表哥。”
“她讓你來找我幹嗎?”她不冷不熱地問。
“她覺得真誠的死有點蹊蹺,所以拜托我來拜訪您,了解一下情況,看看能不能從中找到疑點。假如這是一起謀殺案,那真誠在九泉之下肯定心有不甘,您說呢?”
“她為什麽覺得真誠不是自殺呢?”
周挺把宋怡說過的三個理由說給她聽,她聽了之後,陷入沉思,過了好一會兒,她說:“真誠是一個意誌堅強的人,說他自殺就是打死我也不信,但是,我已經看過江北區分局治安大隊林隊給我看的錄像,從錄像中看是沒有疑問的。不過,真誠真的沒有理由自殺。”
“我同意你的觀點,我們有一個大膽的設想,就是真誠喝了凶手的致幻劑之後,受凶手的蠱惑而跳樓自殺。”
“致幻劑?天下真的有這麽高明的謀殺嗎?”
“這種謀殺方法並不高明,隻要對死者進行屍檢,就可以查出來,並且可以順著這條線索找出凶手。我希望您同意我們對真誠的屍體進行解剖,看他是不是服用了致幻劑。”周挺真誠地看著她。
“這……”她猶豫著。
“我們的法醫會盡量把屍體縫合好,在外觀上並不難看,這是判斷真誠是他殺還是自殺的最好辦法。我想您也不希望真誠死不瞑目吧?”
4
羅進對真誠的屍體進行解剖,結果並沒有在他的血液中發現致幻劑、毒素、麻醉劑。羅進又對屍體進行了病理檢驗,羅進擔心真誠因為得絕症而絕望去自殺,檢驗結果真誠沒得絕症。
周挺坐在顧增城的客廳沙發上,顧增城的旁邊坐著馬曉英。顧增城中等個子,體形微胖,麵容白皙清爽,看上去是個成熟幹練的人,五官棱角分明,充滿陽剛之氣。
馬曉英長得小巧玲瓏,皮膚白得像初雪,吹彈可破,一雙眼睛特別漂亮,如秋水般清澈透明,一頭酒紅色的長發,飄逸而纖細,給她姣好的麵容增添更多風采。
“顧總,請問你們是什麽時候發現真誠什麽上8棟的天台的?”周挺看著顧增城問。
“大概是在真誠跳樓前半小時吧,是我們先上9棟天台的,我們澆花時,才看見真誠走上天台。”顧增城的聲音洪亮又富有磁性。
“他在天台上猶豫了半小時之後才爬上欄杆跳樓嗎?”周挺想了解更多的細節。
“不是猶豫吧?他出現在我眼前時,手裏拿著手機在和人通話,說了大概半小時,然後把手機往樓下扔去,再爬上欄杆,對著藍天仰天長嘯,雙手伸向天空,表情無比絕望,然後縱身一跳,向下墜落,我驚叫一聲,隻聽到從地麵傳來一聲巨響,他的腦袋先著地,瞬間鮮血從他的腦袋裏噴濺而出,染紅了地麵……唉,真慘啊,我從來沒有看見這麽血腥的場麵。”
“他打電話時情緒很激動吧?”
“開始我不太注意,因為我在修剪蘭花的死葉,修剪完之後,向他看去,他仍然在打電話,我覺得有點奇怪,他怎麽有那麽多話說,這時我才認真看他一眼,發現他的神情很絕望,但是,我並不在意,他畢竟不是我朋友,他的情緒如何,和我無關。”
“你以前見過他嗎?”
“在小區的路上遇見過他,但是沒有交往,隻知道他是真泓房地產集團公司的老總,是我們市的名人,但是他很低調,從來不炫富。開的車也隻不過是奔馳S400,並不名貴,按理說他應該開好幾百萬甚至上千萬元的豪車才對。”
“你們有沒有聽見他和人打電話的內容?”
“我們和他相隔將近20米,聽不見他說什麽。我猜想電話那頭的人一定是個大人物,給了他巨大的壓力,造成他絕望到極點,所以他才會去跳樓。說實話,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麽絕望的表情,除非在電影上看過。”他蹙著眉頭說。
“你認為他是因為那一通電話促使他跳樓的?”
“對,當然這隻是我主觀猜測,並沒有證據支撐。”
周挺點點頭,微微偏著頭,看向馬曉英問:“小馬,你是個女孩,都說女孩特別細膩,你有沒有別的看法?”
“當時天台沒有別人嗎?”
“沒有,絕對沒有。”她和顧增城異口同聲地說著。
“謝謝你們的配合,我們今天就談到這裏,以後我們可能還會找你們了解情況,請你們繼續支持我,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們想出什麽疑點來,請給我打電話。”周挺站起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給他。
顧增城收下名片之後,送周挺到門口,看見周挺走遠之後,把門輕輕關上。
周挺回隊把顧增城所說的情況向江一明匯報,江一明沉思一下說:“如果真誠真的是因為接了那一通電話之後而去跳樓的,那麽,這個人的社會地位應該很高,可能是官方的人,否則,沒有人能逼一個集團公司的老總自殺吧?”
“對,真誠可能和官方勾結,非法掠奪巨大利益,而他背後的保護傘可能在紀委的嚴查之下露出馬腳,為了保住這個保護傘,他隻能舍棄自己的生命,使保護傘和真泓房地產集團公司繼續生存下去。”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麵對的將是一樁巨大的陰謀,而且案情會錯綜複雜,非常棘手。當然,我們有省和中央紀委做後盾,所有的問題都將迎刃而解。這起自殺事件必須查下去,還是你單獨去查吧。”
“好的。目前最好線索就是去移動公司調查那個電話是什麽人打給真誠的,這個的嫌疑最大,我先去查這條線索。”
“我想法和你一樣……在調查過程中要小心謹慎,特別要注意安全,這起自殺事件背後可能是一股巨大的暗流,就像宇宙中的黑洞,隨時可能吞沒一切。”
“放心吧,江隊。”周挺說完之後,就走出辦公室,直接驅車去江北區移動公司營業廳,找到值班經理,要求調閱真誠手機近半年來的所有通話記錄。經理不敢怠慢,親自去辦,一會兒就把15張打印紙交給周挺。
周挺接過來看,原來最後一次打電話給真誠的竟然是他的兒子真磊!這完全出乎意料,通話時間為45分鍾,難道是真磊逼死真誠的?這是不太可能的,哪有親生兒子逼死爸爸的?而且真磊是他的獨生子,真磊在那樣的家庭中長大,可以說他想要什麽就有什麽。
周挺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再次盯著通話記錄上的時間,原來真磊是於2月23日16:20:10給真誠打電話,一直打到17:05:10才結束的。也就是說真磊的電話結束5分鍾之後,真誠爬上欄杆跳樓自殺了。
難道真的是真磊逼死了真誠?他為什麽要這樣做?真誠對他很嚴苛嗎?可是真誠是一個叱吒風雲的大人物,思維理智、意誌堅強、頭腦冷靜……情緒怎麽可能受真磊控製呢?
周挺掏出手機,把楊菲的手機號碼從通訊錄中調出來,然後撥打出去,電話通了:“楊女士,您好,請問您兒子在家嗎?我找他有點事情。”
“哦,這下他沒有在家,出去玩了。有什麽事情,你跟我說吧。”她的聲音依然有點沙啞。
“請問真誠跟真磊的關係好嗎?”周挺猶豫一下問。
“從小到大都不太好,主要原因是真誠太忙,很少照顧他,最近倆人的關係更加惡化,真誠去世的前一個星期,真磊竟然離家出走,我們四處尋找真磊,連續找了五天都沒有找到真磊,後來真誠動用公安局的關係網才找到他,但是他不回家,說自己還沒有玩夠。直到真誠出事的第二天,他才回家。唉,我們被真磊的叛逆弄得無比煩躁。”
“真磊今年多大了?”
“21歲了,是2000年6月6日出生的……”她說到這裏停止了,欲言又止的樣子。
“21歲已經過了叛逆期了,應該明白事理,不過,他從小嬌生慣養,沒有經曆過風雨滄桑,不知人間疾苦,所以應該晚熟一點,這是可以理解的,您知道真磊去了哪裏嗎?”
“上次是去一個女孩子家,說是他的女朋友,這次我不知道,不過,你可以打他的電話試試,看他在哪裏,他應該不會關機。”
“好吧。”周挺掛斷電話之後,打真磊的電話,結果很快就通了,“你好!請問你是真磊嗎?”
“是的,你是誰啊,我不認識你吧?”他的聲音雄渾、嘹亮、低沉,不像是個21歲的人,更像中年人。
“我是市局刑警隊的周挺,你在哪裏?我想向你了解一些情況,請問可以嗎?”周挺心平氣和地說。
“對不起,我不想見到警察!”說完他立即掛斷電話。周挺重撥過去,電話通了,但是沒有人接,顯然真磊把手機設為靜音模式。
周挺有點惱火:他為什麽那麽討厭警察呢?難道真的是他逼死真誠嗎?從逃避警察詢問這點來看,真磊逼死真誠的嫌疑越來越大了。剛才真磊的電話裏有幾個說話的聲音,好像是麻將聲,他會在哪裏呢?難道在麻將館裏嗎?
周挺當然有辦法知道真磊在哪裏。他回隊之後,把真磊的手機號碼交給呂瑩瑩,叫她幫忙定位。呂瑩瑩二話沒說就打開電腦,用定位軟件對真磊進行定位,結果發現他在白天鵝賓館裏。
周挺怕一個人對付不了真磊,因為他可能有同夥,於是他叫小克,一起驅車前往白天鵝賓館。周挺從前台小姐那裏了解到真磊住在1808房裏,這是一間豪華套房,裏麵有麻將機,可以打麻將。
他倆來到18樓,叫樓層服務員拿電子鑰匙,把房間打開,於是,服務員和他倆來到1808房門前,服務員把門打開之後就走了。
“你就是真磊吧?”周挺在楊菲的客廳牆上看過楊菲、真誠和真磊的合照,所以他認得真磊。
“對,我就是真磊,你們是怎麽進來的?”他臉上餘怒未消。
“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當然有權進入任何需要進入的地方,這是憲法賦予我們的權力。我是剛才給你打電話的周挺,請到臥室去,我們好好談一談。”周挺看著他說。
真磊雖然不太願意,但是看見兩個高大嚴肅的警察,他不得不服軟,跟著周挺走進臥室。臥室非常寬敞,足足有40平方米。裏麵放著兩張床鋪,是豪華標準間。
真磊身高大概170厘米,身材微胖,皮膚白皙,五官精致得像雕塑品,眼窩比較深,眼底有一種淡淡的憂鬱,渾身散發著高雅的氣息,一看就是個有氣質的人,除了身高不夠之外,算是個美男子,但是憂鬱的氣質和他家庭背景不太般配。
房間的角落裏擺著一個小圓桌,四把沙發椅,真磊在椅子上坐下,對周挺說:“你們有話快點問,我還要和網友聊天。”
周挺並不著急,他要想一下如何詢問真磊,如果方法不對,惹怒了真磊,結果可能不如意。周挺沉思了一會兒問:“你爸爸剛剛去世,還沒下葬,你就呼朋喚友來五星級賓館開房玩樂,看來你一點都不悲傷。”
真磊稍稍愣了一下回答:“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要自殺,我有什麽辦法?我總不可能為他傷心一輩子吧?”
“經過我們調查,發現你爸是在接了你的電話之後,才去跳樓自殺的,我們有理由懷疑是你逼他自殺,當時你在電話裏和你爸說了什麽?”周挺冷冷地看著他。
“沒什麽特別的,都是一些家常話。”
“能不能說得具體一點?”
“他叫我快點回家,不要在外麵流浪,擔心我被壞人引誘,去幹壞事,叫我好好學習管理公司,將來接他的班……就這些話,反正說了很多,我一時想不起來了。”他淡淡地說。
“在你爸跳樓之前,有人看見你爸在接你的電話時,表情無比絕望,最後把手機扔掉,爬上欄杆跳樓自殺了……你在說謊,你肯定說了什麽難聽的話,刺激到你爸,致使他跳樓!”周挺狠狠地盯著他。
“警官,別來這一套,我懂得法律,你這是在誘供,這是要犯錯誤的,不,你已經再犯錯誤了。別說我沒有說過刺激他的話,就算說過,你們又能拿我怎麽樣?難道法官會判我刑嗎?”他不慍不怒地說,嘴角帶著一絲譏笑。
“雖然法官不能判你刑,但是,如果真的是你逼死了你爸,你一輩子都會受到良心的譴責,而且隨著年齡的增長,這種良心上的內疚會越來越嚴重,甚至有可能使你噩夢不斷。”周挺見過很多這樣的人,他有辦法對付。
“我懷疑你不是你爸親生的。”周挺說出了心裏的想法,隻有這樣,真磊才會逼死真誠。
“這隻是你的無端猜測,不信你們可以提取我的生物樣本,去做親子鑒定,你們公安局不是有法醫嗎?法醫應該會做親子鑒定吧。”他睜開眼皮,不屑一顧地看周挺一眼,然後把目光轉到地上。
“當然可以,親子鑒定對我們的法醫來說易如反掌,既然你願意配合,那就讓我提取你的唾液,拿去做親子鑒定吧。”周挺從挎包裏拿出一根棉簽,走到真磊身邊,叫他張開嘴,然後把棉簽伸進他嘴裏,提取了他的唾液,再把棉簽放到小玻璃瓶裏。
周挺回隊之後,把真磊的唾液交給羅進,並把情況向他說明。羅進答應周挺立即去做。第二天上班,羅進把真誠和真磊的親子鑒定書放在周挺的辦公桌上,上麵寫著真誠和真磊的DNA相似率達50%。
DNA親子鑒定是目前親子關係鑒定中最準確的一種,子女的DNA一半來自父親,一半來自母親,所以,相似率達到50%,足以證明真誠和真磊是父子關係,這完全出乎周挺的意料。
5
周挺再次登門拜訪楊菲。楊菲的精神已經比上次好一些,原來淩亂的長發也被打理得一絲不苟,穿著一條黑色的連衣裙,顯得更加苗條,雖然她已經47歲了,但是身材依然保持得像少女一樣好,這也許是金錢的作用吧?
“楊女士,我們懷疑真誠是被真磊逼死的,因為真誠是接了真磊的電話之後才去跳樓的,你覺得我的想法對不對?”周挺對楊菲的家庭情況並不了解。
她愣了一下說:“這……怎麽可能?雖然……真磊不是我們親生的,但是,我和真誠對他視如己出,給他無微不至的關心……”
“你說什麽?真磊不是你親生的兒子?”周挺無法理解她的話,因此感到十分驚訝。
“對,我患有不孕不育症,吃過很多藥都沒有用,後來我和真誠商量,去領養了一個嬰兒,這個嬰兒就是真磊。這件事情很少外人知道,因為我領養了真磊之後,就去三亞度假了,整整在那裏待了7個月,我們向外麵宣布我在三亞產子。而且我們偽造了出生證明,在派出所上了戶口……不孕不育是我一生的痛……”
“哦,原來如此!可是……我們提取了真磊的生物樣本,把真磊的DNA和真誠的DNA做比對,結果證明他們是親父子關係……你說的話,把我搞糊塗了。”周挺疑惑地說。
“不,絕對不可能!真磊確實是我們從省立醫院裏領養來的,一定是你們的法醫搞錯了。”楊菲十分肯定地說。
“這……如果他倆真的是父子關係的話……”她把臉歪向一邊,臉上的肌肉在抽搐著,極其痛苦的樣子,似乎沒有力氣把想說的話說出口,於是她陷入沉默,內心極度煎熬。
周挺猜不到她想說什麽,於是問:“楊女士,難道你發現了什麽秘密嗎?把它說出來,這樣才能讓我們找到真相。”
她回頭望著周挺,眼裏含著淚水,猶豫一下說:“也許領養真磊就是一個巨大的陰謀,真磊極有可能是真誠和小三生育的孩子,為了真磊在優越的家庭條件下成長,真誠欺騙我,把真磊抱回家撫養。”
周挺想了一下說:“有這種可能,當時誰提出要領養真磊的?”
“真誠非常想要一個孩子,但是,我們結婚兩年了,都沒有懷孕,於是去省立醫院生殖科檢查,結果查出我卵巢功能嚴重衰退,不會排卵,可能一輩子不會生育。我服用了很多進口藥都沒有用,所以,我很內疚,於是建議真誠去領養一個孩子,真誠同意了,沒想到這竟然是真誠的陰謀,這太可惡了……”她深深地歎一口氣,說不下去了,滿臉是淚。
沉默許久之後,她才慢慢平靜下來,於是,周挺問:“你能把領養真磊時的情況說一下嗎?”
“你想知道什麽?”她伸手從茶幾上的紙盒中抽出幾張紙巾,擦幹眼淚,看著周挺問,手還在微微顫抖著。
“你怎麽知道醫院有嬰兒可以領養?”
“是我的主治醫師秦雅燕介紹的,她是省立醫院生殖科的主治醫師,現在已經是專家了。是我和真誠拜托她介紹棄嬰的,因為她說有的女孩未婚先育,沒有能力撫養孩子,在醫院生完孩子後,會把孩子遺棄在醫院裏,或者拜托醫生找人領養,所以,我就拜托她留意一下,而且答應她,事成之後,給她一些報酬。她爽快地答應了。
“2000年6月1日秦雅燕打電話給我們,叫我們去醫院一趟,因為有一個大一的女學生在省立醫院產下一個男嬰,她是農村的,沒有能力撫養嬰兒,把嬰兒托付給秦雅燕,拜托她找個好人家撫養。於是我們趕到省立醫院找秦雅燕,她帶我們去看望那個嬰兒。
“那個嬰兒很健康,皮膚白白的,五官很端正,不哭不鬧,我們第一次見到他時,他正在酣睡,也許我們和他有心靈感應,他竟然在睡夢中笑了,我一下就愛上了他,立即答應秦雅燕收養他……沒想到這竟然是真誠背著我,和別的女人生下的孩子……我真的太傻了!”她搖搖頭,在責備自己。
“我們見到真磊時,他剛好生下10天,醫院記錄他生於2000年5月20日15點30分,產婦住院一星期之後,把真磊交給秦雅燕,然後就沒有她的消息。”
“真磊的媽媽名叫什麽?產婦住院時是需要登記身份證的,應該會留下身份信息。”
“產婦名叫劉芳,身份證顯示她是本省西岩市掬月鎮吳村人,出生於1981年7月7日,但是,我們從來沒有想要去找她,因為我們不想真磊把愛分享給他親媽,這是每個養父養母的私心吧。”
“劉芳有沒有留下身份證複印件給省立醫院婦產科?”周挺覺得應該找到劉芳,才能解開這個謎團。
“這個我不清楚,我們當時太開心了,沒有去過問這件事。自從領養了真磊之後,我就辭去了真泓房地產集團公司財務總監的職務,把所有精力放在養育真磊的身上,因為雇保姆我不放心,直到他上幼兒園之後,我才重回公司上班,真沒想到我付出整個青春養育的卻是真誠的私生子,太讓人心寒了……命運為什麽要如此捉弄我啊?”
“楊女士,你別難過,真誠已經去世了,現在能陪伴你到老的是真磊,我相信真磊慢慢會明白過來,報答你的養育之恩。真磊知道他是領養來的嗎?”
“當然不知道,我們從來沒有告訴他是養子,除了我和真誠的兄弟以及我公公婆婆之外,沒有人知道真磊是領養來的。”
“前天我在白天鵝賓館找真磊談話時,他也認定自己是真誠的親兒子,當時我懷疑他說謊,把他的唾液提取來,送到法醫中心去做DNA,和真誠的DNA做比對,結果50%相似,看來我誤會真磊了……不過,有一點我不太理解,他為什麽要逼死真誠呢?”
“這……我覺得你誤判了,真磊應該不可能逼死真誠的。”
“不,這是我經過調查得出的結果……反正真誠的死肯定和真磊有關,隻是我們還沒接觸秘密的核心,無法了解真磊的動機。這需要時間……如果真磊能說實話就好了。你能不能勸一勸他,讓他承認打電話逼死了真誠?”
“我會去問他的,這個謎團沒有解開,我一輩子都不會快樂。”
周挺走後不久,真磊從外麵回到家裏,當他打開房門之後,就看見楊菲站在客廳中央,眼睛狠狠地盯著他,一臉厭惡地說:“你這個弑父的孽種,還有臉回家?”
“媽,你胡說些什麽?”他從來沒有看見過楊菲有那麽憤怒的表情,心裏“咯噔”一下。
“我不是你媽,你媽是劉芳,劉芳是真誠的小三,你是真誠和外麵野女人生下的孽種!”楊菲邊說邊衝到他麵前,揚起手狠狠地摑了他一耳光,像一隻受傷的野獸一樣憤怒。
真磊睜著一雙錯愕的大眼,瞟楊菲一眼,抬起手想回擊楊菲,但是,他忍住了,畢竟她養育了自己21年,如果沒有她,也許他就是一個棄嬰,早已夭折,化成泥土了。
“你還要嘴硬!他是市局的刑警,是1號重案組的精英,沒有證據他絕對不會亂說,因為這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他不可能知法犯法……說吧,為什麽要逼死你親爸?”
“我真的沒有逼死我爸,你不要輕易相信別人的流言蜚語。”
“你如果不承認的話,馬上給我出去,永遠不要回家,我要把真相告訴你爺爺和奶奶,你二叔和三叔,如果他們知道是你逼死你爸,我相信他們絕對不會原諒你,你沒有了他們的支持,你肯定會餓死街頭。”楊菲從小在官宦家中長大,養成了壞脾氣,隻是結婚之後因為沒法生育,把她的壞脾氣慢慢磨光,此時,她的狂暴脾氣終於爆發出來。
“媽,你這不是屈打成招,無中生有嗎?”
“我就一句話,你為什麽要逼死你爸?如果你不說出真相,馬上從家裏滾出去,我一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這個野種!”楊菲怒目橫眉,咬牙切齒,恨不得拿一把刀把他捅死,完全失去了理智。
“好,我馬上走,哪怕我餓死在街頭,我也不會承認我逼死我爸!最後勸你一句:你需要冷靜下來,否則,你會變成瘋子!”真磊迅速轉身向外走去,“砰”地一聲把門重重地關上,表示抗議和憤怒。
楊菲衝到門口大聲叫道:“野種,你最好死掉,否則,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然而沒有人回答她,她像泄氣的皮球,一下癱軟在地上,喃喃自語著:“老天,為什麽會這樣啊?”
周挺去省立醫院婦產科查詢檔案,幸運的是:醫院從2000年1月1日起,所有產婦和嬰兒的檔案全部錄入電腦,這給他的工作帶來方便。
管理員把劉芳的名字輸入電腦中查詢,結果跳出了5個劉芳的名字,但是出生於1981年7月7日的產婦隻有一個。她於2000年5月20日15點30分生下一個男嬰。
她的身份證上的住址是西岩市掬月鎮吳村東門路11號。周挺把劉芳的信息輸入戶籍係統,查詢劉芳的具體信息,卻沒有這個人。難道劉芳的身份證是偽造的?她為什麽要偽造身份證到醫院產子呢?莫非怕人知道她未婚先孕的事情?
周挺想詢問劉芳入院時的情況,了解更多的細節,但是,當年的醫生和護士不是調走,就是退休了,現在在婦產科上班的護士全部都是35歲以下的,所以無從查起。
周挺想起秦雅燕,也許她會了解劉芳的情況,但是,不知道她是否退休了?他詢問了導醫小姐,她告訴周挺:秦雅燕今年52歲,還沒退休,但是她是專家,隻有周一、周三和周五來生殖科上班。
今天是周一,秦雅燕應該在崗。其中一個導醫小姐很熱情,她帶周挺乘電梯來到22樓的生殖科,把他帶到秦雅燕麵前,輕聲地對秦雅燕說:“秦主任,這位是市局的周警官,他想找您了解情況。”
“這裏人多耳雜,不如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周挺當然知道主任醫師有自己單獨的辦公室。
“有很重要的事情嗎?”她的聲音纖細而溫和,氣質端莊優雅,渾身散發著書香氣息,年輕時是個難得的美人,現在依然風韻猶存,而那副無框的眼鏡更給她增添一份儒雅。
“我們是市局的刑警,刑警是管刑事案件的,所以,我們的事情當然重要。”周挺覺得她柔中帶剛的語氣有點刺耳,所以,他也不太客氣。
“好吧,請跟我來。”她起來向裏走,周挺這樣發現她身高最少170厘米,身材苗條修長,走路帶風,從背後看去,就像一個年輕的模特。
她的辦公室裏沒有人,裏麵幹淨、整齊、安靜,牆上掛著很多錦旗,錦旗上的字都是美譽之詞:妙手回春、妙手觀音、送子觀音、藥到病除等等。周挺覺得有點奇怪,因為也有市民送他們錦旗,但是他們都沒有掛在牆上,而是鎖在抽屜裏。
“周警官,請坐吧。”她指著牆角的沙發說。
“謝謝您!我們的辦事也喜歡開門見山……請問你認識真誠嗎?”
“認識,他是真泓房地產集團公司的老總,我市的名人,還是市政協常委,我認識他很多年了。我還認識他的太太楊菲,她原來是我的病人,因為不孕不育來我這裏看過很多次。”她平靜地說。
“真誠跳樓死了,這事您知道嗎?”
“當然知道,電視和網絡媒體都有報道,我想很多人都知道吧。”
“那您認識劉芳嗎?”
“劉芳?這名字有點耳熟,不過這名字全市應該有好幾百人吧?”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我提示一下:她是真磊的親媽,是您把真磊推薦給真誠夫婦撫養的,難道您真的忘了劉芳?”周挺直視著她。
“哦,我想起來了,不過,這已經過去21年了,難道她犯法了嗎?”她伸手去燒水,準備泡茶待客。
“請問您現在還有和劉芳聯係嗎?”
“沒有,我完全不了解她的情況。”
“您認為她當時有多少歲?”
“大概20歲吧。”
“應該是她把真磊托付給您吧?我聽楊菲說,劉芳出院三天之後,您才打電話給楊菲,讓他們來醫院看真磊,劉芳應該有對您說過一些話吧?比如她是哪裏人,當時在幹嗎之類的。”
“她告訴我她是西岩市掬月鎮吳村人,正在省計算機學院讀書,因為和男朋友談戀愛,意外懷孕了,而她男朋友出國留學了。她男朋友叫她去醫院做人工流產,但是,她心地善良,不忍心殺死一個已經9個月的孩子,於是來我們醫院生孩子,她想把孩子撫養成人,但是她男朋友不同意,還威脅她要和她分手,結果,她隻好把孩子送人。”
“沒有,我又不是警察,哪有權力隨便查看別人的身份證呢?”她淡淡地說著,水開了,她把開水倒入茶杯,把其中一個茶杯遞到周挺麵前,“周警官,請喝茶。”
“謝謝!這21年來,您真的沒有劉芳的任何消息嗎?”周挺不甘願一無所獲地回去。
“我怎麽可能對警察說謊呢?如果我對你隱瞞實情,應該會被法官判處妨礙公務罪吧?”
“沒有那麽嚴重,妨礙公務罪是指以暴力、威脅的方法阻礙國家機關工作人員依法執行職務的行為,但是對警方隱瞞實情涉嫌偽證罪或包庇罪,可能會受到行政處罰或者拘留……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發現劉芳的下落,請給我打電話。”周挺站起來,向她告辭。
6
周挺回隊之後,把劉芳身份證複印件頭像的截圖發到呂瑩瑩手機裏。這截圖是劉芳留在省立醫院裏的。他問呂瑩瑩能不能把頭像處理得清晰一些?呂瑩瑩看了說:可以處理得清晰一些,但是,因為原圖太模糊,處理結果肯定不理想。
周挺仍然叫她幫忙處理,她同意了。周挺擔心劉芳在辦假身份證時,用的是別人的頭像。當時中國的網絡已經初具規模,網上很多人像,假如劉芳下載一個和她相似頭像,用它來偽造的身份證,這是極有可能的。
假如是這樣的話,即使呂瑩瑩能把頭像恢複原狀,並且比較清晰的話,也不一定有用。因為婦產科的醫生一般不會去認真檢查身份證的頭像是否完全與劉芳相似。而當時用的都是第一代身份證,照片是黑白的,就更難分辨了。
周挺走進江一明的辦公室,江一明看了他一眼說:“看來你的調查並不順利。”
“對,線索似乎斷了。”他蹙著眉頭說。
“把情況說一說,我們來分析一下。”
“原來真磊的親媽名叫劉芳,劉芳是省計算機學院的學生,當時應該是在讀大一,因為和男朋友談戀愛,意外懷孕了,後來,她男朋友出國留學了,她舍不得孩子,就把孩子生下來。這時男朋友和她分手了,她沒有能力撫養,於是把孩子托付給省立醫院生殖科的醫生秦雅燕,讓她幫忙找個好人家撫養,結果秦雅燕找到了真誠夫婦,他倆領養了真磊。”
“難道你認為真誠的死和劉芳有關?”江一明笑著問他。順手拿起桌子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茶。
“對,我判斷真誠是被真磊逼死的,這點我深信不疑,但是,真磊逼死真誠並不是發自內心的,應該是受人蠱惑而一時衝動的結果。真磊是個成年人,一般人並不能蠱惑他弑父,當然,他的初衷可能並不想逼死真誠,而是想責問真誠,真誠可能做了虧心事,比如他答應和楊菲離婚,娶劉芳為妻,然而真誠食言了,使劉芳痛苦一輩子,劉芳心心念念要報複真誠,於是就鼓動真磊打了那一通死亡電話。”
“但是,劉芳為什麽要偽造身份證去省立醫院產子呢?”周挺問。
“當然是真誠和劉芳私下達成協議,劉芳必須永不再來打擾真誠夫婦的生活,他更不想讓楊菲找到劉芳,所以在真誠的精心安排下,偽造了身份證。”
“那麽真誠一定給了劉芳不少錢,足夠讓她過上許多年的好日子。但是,劉芳可能生活不如意,她遷怒於真誠,於是私下找到真磊,說自己是他的親媽,當年是真誠拋棄她,而使真磊和她骨肉分離,並且拿出親子鑒定書給真磊看,讓真磊深信不疑。真磊為真誠的無恥行為感到憤怒,所以打電話給真誠逼死他。完成了劉芳多年的心願。”
“推理應該是這樣的,但是,沒有證據來支持,所以,我們必須找到劉芳才知道真相……而真相往往與推理相去甚遠。”
“有沒有另一種可能:真磊是受到另外一個有錢有勢的主謀所蠱惑?豪門的恩怨情仇曆來是最複雜的。”
“從目前的調查情況來看,沒有這種可能。”
“嗯,如果你認為劉芳最有嫌疑鼓動真磊的話,還有一條線索可以查。”
“哪條線索?”周挺不太理解。
“去省計算機學院查學生的檔案,也許可以從中找到劉芳。”
“我也想過這條線索,但是,我擔心劉芳告訴秦雅燕的信息是假的,既然她會偽造身份證,那也有可能會對秦雅燕說謊。當然,我會去計算機學院查詢。不過,我認為最好的辦法就是在網上發布懸賞通告,讓全省人民去尋找,這樣成功率最高。當然,需要你同意。”
“我同意你的做法,叫呂瑩瑩在內網和市局微信公眾號上發布懸賞通告,把劉芳找出來。”
周挺點點頭,愉快地走出去了。
周挺來到呂瑩瑩的麵前,問她劉芳頭像處理的結果如何?她說恢複得非常清晰,這得益於軟件的強大功能。這時江一明打電話呂瑩瑩,叫她在網上發布尋找劉芳的通告,她答應馬上辦。
周挺驅車去省計算機學院,找到學生檔案管理員,叫她幫忙尋找劉芳檔案。她在電腦搜索了一下,結果發現從1996年建立檔案以來,一共有三個名叫劉芳的學生,但是,這三個學生和劉芳的容貌不符。而且年齡也不符。
真磊的媽媽長得非常漂亮,長長的瓜子臉,精致的五官,一頭烏黑的秀發,還有一雙大眼睛,氣質淳樸高雅,散發著別樣的風情,那三個劉芳的長相和她簡直有雲泥之別,不可同日而語。
周挺有點失落,他下班後,宋怡打電話約他吃飯,被他婉拒了。他覺得沒有新的調查結果可以告訴她,對不起她為他付出的飯錢,宋怡的工資畢竟不高,出行都坐公共汽車,連打車的錢都舍不得花。而每次吃飯之後,周挺跑去買單,她就非常不高興,周挺隻好作罷。
晚上,周挺躺在**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裏想的是如何找到劉芳,想來想去,覺得沒有比發布懸賞公告更好的辦法,所以,他勸自己耐心等待群眾提供線索,不要再胡思亂想。
他覺得最好的突破口就是讓真磊開口說出真相,這樣才能把劉芳找出來。但是,如果真磊守口如瓶的話,是拿他沒辦法的。其實就算真磊承認打電話給真誠逼死他的,他們也拿他沒有辦法。法官也不可能憑真磊的口供判處他犯謀殺罪。更何況真磊不會傻到承認自己逼死真誠。
既然這樣,哪怕查出真相也沒有什麽意義……真的沒有意義嗎?不,自己是人民警察,尋找真相是他的職責,即使法官不能判真磊的刑罰,也可以讓道德法庭來譴責真磊的良心,畢竟不管在任何時代,弑父是大逆不道的。
第二天上班,周挺又去找江一明說:“江隊,我覺得最快捷的辦法是把真磊傳訊來,我們對他進行訊問,在我們的逼迫下,可能會說出真相,如果真是劉芳蠱惑他打電話給真誠的話,劉芳就犯下教唆罪,法官肯定會判她刑罰。”
江一明沉吟一下說:“你上次和小克不是在白天鵝賓館詢問過真磊嗎?他當時就不肯說實話,現在把他傳訊到隊裏來,如果他還是不肯說出真相,又有什麽用呢?”
“真磊嬌生慣養,沒有社會經驗,如果來到刑警隊的話,可能會產生敬畏心理,從而說出真相。”
“我們可以傳喚他,但是,不能訊問,隻能詢問,更不能給他壓力,逼迫他說出真相,在不能給他心理威懾的情況下,他十有八九不會坦白自己逼死親爹。”
“如果他不坦白,我們可以對他進行測謊,從而可以確定我們的調查方向。”周挺執著地說,他渴望江一明能同意他的做法。
“好,就按照你說的去做,但是,絕對不能對真磊威逼利誘,真家的影響力在我市有多大,你是很清楚的。弄不好會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你知道了嗎?”
“放心吧,我會把握分寸的。”
周挺和小克拿著傳喚證去楊菲家找真磊,楊菲告訴他們:“真磊已經三天沒有回家了,不知道他在哪裏。”她一臉厭惡地說,好像真磊是一個魔鬼,她逃都來不及。
“沒有,這種弑父孽種我絕對不會再關心他。”她憤怒地回答。
周挺還想對她說幾句話,但是,她搖搖手,示意他不要再說了。周挺隻好和小克走出她家。
周挺走出來之後,馬上給真磊打電話,電話通了,對方也接了,周挺問:“真磊,你在哪裏?”
“我網吧上網,周警官,請問你找我有什麽事?”
“在哪個網吧?”
“在江南酒店五樓的飛天網吧。”
“你在那裏等著,我們開車去接你。”
“好吧。”他有點沮喪地回答。
周挺掛斷電話之後,開車向江南酒店駛去,一刻鍾之後,他們便趕到那裏。他們走進網吧,果然看見真磊在五號電腦前玩遊戲,頭上戴著耳機,他非常投入,直到他倆走到他麵前,他才抬頭看看周挺,然後把耳機摘下問:“周警官,這次又有什麽事情啊?”他的精神萎靡不振,聲音有點沙啞。
周挺拿出傳喚證,遞給他看:“請你跟我們回市局刑警隊,配合我們調查。”
真磊看了一下傳喚證,默默地站起來:“走吧,我不知道你們能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回隊之後,周挺把真磊請到小會議室,倒一杯熱水給他,請他坐下,接著對他說:“真磊,經過我們調查,你的親媽名叫劉芳,當然,這可能是她的假名,真名隻有你清楚,我希望你能說實話,好好配合我們調查。”
“周警官,你真是莫名其妙,不!簡直是癡人說夢,我的親媽是楊菲,除了她,我絕對不可能認其他人為媽!”他微微一愣,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你演,你繼續演。連親媽都不敢認的人,你還是個男人嗎?”
“誰說楊菲不是我親媽的?”他疑惑地問。
“當然是楊菲自己說的,你是楊菲和真誠從省立醫院的婦產科抱養來的,你是真誠和劉芳的私生子。這是中間人秦雅燕醫生說的,你不要自欺欺人了,不,你是明知故問!”
“我媽罵我是野種,把我趕出家門,開始我以為我媽氣瘋才說出不著邊際的話,沒想到我真的是野種……哈哈……老天竟然和我開了一個大玩笑,讓我一下失去親爹親媽……老天實在太不公平了……”他發瘋似地大笑起來。
“別用你的假笑來掩飾自己了,你早點把真相說出來吧,這樣對你有好處,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遲早有一天會真相大白的。”周挺帶著譏笑地說。
“真相就是沒有你所說的真相,你們完全是杯弓蛇影,無中生有!”
“我的時間很寶貴,不想再聽你廢話,如果你不說出真相,我要對你進行測謊,如果測謊儀證明你說謊的話,我有權對你作出進一步的行動,比如留置你24小時,或者拘留你幾天。”周挺一向溫和內斂,很少說出這麽嚴厲的話。
周挺見他死豬不怕開水燙態度,隻好把他帶到測謊室,叫呂瑩瑩給他測謊。
呂瑩瑩和溫小柔的測謊技術早已駕輕就熟,所以,對真磊的測謊進行得很順利,結果很快就出來了,結果證明真磊說謊嚴重。當呂瑩瑩說他說對警方說謊時,他絲毫不慌張,而是重複地說:法官是不會把測謊結果當作證據的,你什麽也得不到。
周挺又把真磊帶到小會議室繼續詢問,但是真磊照舊是無所謂的態度,和周挺在磨嘴皮,兜圈子,時間一點點流逝,四個小時過去了,真磊就是不承認劉芳是他媽,更不承認逼死真誠。
周挺隻好去問江一明接下來應該怎麽辦?江一明叫周挺先放真磊回去,再另辟蹊徑,世上沒有完美的犯罪,羅卡定律說:犯罪嫌疑人必然會帶走一些東西,亦會留下一些東西。即現場必會留下微量跡證。隻是因為時間關係,或者勘查得不夠細致,會遺漏證據和線索。
當然,對於教唆犯或者像真磊這種打電話逼死人的罪行是很難找到證據的,因此,警察和法官對於教唆犯很難界定,如果這種手段用於謀殺,罪犯往往會逍遙法外,這也是司法界的無奈。
周挺隻好聽江一明的,把真磊放走了。真磊走到門口,回頭對周挺說:“周警官,我是無罪的,請你不要再來糾纏我,你為什麽會對這件事如此執著呢?退一萬步說,即使我坦白是我逼死了真誠,你們又能把我怎麽樣?”
“我一定要查出真相,即使不能把你送上法庭,也得讓你一輩子都受良心的譴責,除非你不是人!”周挺怒視著他。
真磊聽了之後愣了一下,輕聲說道:“我真的很佩服你!”他向周挺深深地鞠一躬,然後轉身走了。周挺有點疑惑,難道他真的良心發現了?
周挺感到自己很失敗,明明知道是劉芳教唆真磊逼死真誠的,卻拿真磊和劉芳毫無辦法,他深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句話純屬騙人,李昌鈺曾經在央視上公開說過:“美國每年發生大約18000件凶殺案,破案的成功率為64.8%。”
美國的刑偵技術和刑偵科技肯定比中國高,破案率尚且如此之低,更何況在中國?當然,中國有製度優勢,而且刑警的素質很高,極少有像美國警察那樣動不動就有開槍打死無辜百姓的案件發生。
即使如此,中國也存在不少死案和懸案。像真磊這種案子,可能永遠也找不到真相了。如果這樣的話,這將是周挺的心結,可能一輩子也解不開。他從警以來,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多麽無力。
7
第二天上午,周挺在上班時,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手機的屏幕,原來是安逸田打來的,他按下接聽鍵:“安隊,你好,請問找我有什麽事?”
周挺聽了之後,愣住了:怎麽會這樣?他沒顧得上想更多,叫上小克,一起驅車到光明小區。小區的保安見到周挺的警車之後,趕緊打開電動大門,讓警車順利駛進。
8棟的樓下圍著一群觀眾,有個老年人說:“這家人真慘呀,他父親剛剛跳樓不到半個月,今天兒子又跳樓自殺了,他們一家人是不是鬼附身了?要不怎麽如此邪門?”
“別胡說,世上哪有鬼神之說,肯定是他們得罪了什麽高人,被人謀殺的。”另一個中年人在反駁老年人。
現場已經被警戒線封鎖了,安逸田帶著兩個年輕的刑警在勘查現場。一個刑警拿出軟尺在測量屍體和牆腳的距離。楊菲則披頭散發跪在離屍體一米五左右的地上輕聲哭泣。
周挺撥開人群,走進現場。安逸田見到周挺和小克之後,和他倆打招呼,隨後簡單地把情況說了一下。
真磊穿著一套藍色西裝,腳穿一雙新皮鞋,彎曲著身子躺在水泥地上,應該是腦袋先著地,因此腦袋像開裂的西瓜,鮮血和腦漿流滿一地,眼睛凸出來,臉扭曲著,其狀十分恐怖。
周挺問安逸田:“是自殺還是他殺?”
“屍體離牆腳為3.9米,憑以往的高墜案經驗來判斷,應該是自殺。”
“會不會是死後拋屍?”周挺擔心真磊被他背後的主謀所殺。
“死後拋屍?應該不可能,死後拋屍的話,死者怎麽可能流那麽多鮮血?”安逸田覺得周挺的思維有點偏離軌道,而且不太專業。
“根據出血量來判斷是不是死後拋屍是不太嚴謹的,如果死者被掐暈或者打暈之後,心髒還沒完全停止跳動,也就是處於假死狀態,這時被人從高處推下,墜地之後,仍然會大量出血。”
“也就是說死者還沒有死透被人推下墜樓?如果是他殺,凶手為什麽要把死者推下樓,直接把他殺死在天台上,不是更難被人發現嗎?再說了,有哪個凶手力氣那麽大,能把一具體重70公斤左右的屍體扔得那麽遠呢?”安逸田堅持自己看法。
“我同意你的看法,我剛才隻是提出一種假設。我們在查案時,允許有多種推測,但是一定要小心求證……我覺得真磊的死非常蹊蹺,所以,我們想接手這件案子,安隊,你覺得可以嗎?”周挺以商量的口氣對他說。
“當然可以,有1號重案組出手查案,我一百個放心。那我們就把現場勘查記錄交給你們了。”
“行……天台封鎖了嗎?”
“封鎖了,我的兩個同事在上麵勘查現場,他們都是學痕跡檢查出身的,我帶你們上去,看看他們有沒有查到疑點。”周挺點點頭,和小克跟著安逸田向8棟的電梯走去,很快就來到了天台。
周挺認識米輝,他和米輝握手之後問:“你們有沒有發現疑點?”
“現場的鞋印很亂很雜,有幾十種,但是最新鮮的隻有兩種鞋印,其中一種是死者的,這我們已經比對過,另一種鞋印不知道是誰的,但是可以肯定是女人的,是半高跟的38碼鞋。”
“有沒有可疑的指紋?”周挺覺得女鞋印應該是楊菲的。
“我們在大理石欄杆上提取了幾種指紋,無法確認是誰留下的,要拿到數據庫去比對才會有結果。我們還提取了一些雜物,比如煙蒂和包裝盒之類的東西。”
“嗯,這可能是一樁謀殺案,你們把提取到的物證都交給我們吧,安隊已經答應把這件案子交給我們來辦了。”
“好的。”米輝爽快地點點頭,然後把所有在現場提取到的物證都交給周挺,接著收拾好勘查工具,下樓去了,安逸田也和他倆一起下樓。
“你為什麽會覺得這是一起謀殺案呢?”小克不理解。他認為這就是一起自殺事件。
“江隊吩咐我暗中調查真誠的墜樓原因,調查結果證明他是被真磊逼死的,而真磊在真誠同一個地方跳樓自殺,這非常蹊蹺,因為我在調查過程中發現:有個名叫劉芳的人唆使真磊逼死真誠,所以,為了殺人滅口,劉芳極有可能把真磊推下樓墜亡。”周挺看著遠處的萊山說,他覺得真磊和真誠的死絕對不會那麽簡單。
“可是你不是說劉芳是真磊的親媽嗎?虎毒不食子,她怎麽可能把真磊推下樓呢?再說現場勘查的情況證明真磊不是被人推下樓的,而是他自己跳下樓的。”
“雖然真磊被劉芳推下樓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她可以打電話給真磊,逼他跳樓……總之,真磊自殺背後有極大的陰謀。”
“我覺得最有可能逼真磊自殺的人是楊菲,而不是劉芳。雖然我們沒有見過劉芳,但是劉芳肯定是一個愛憎分明的人,而真磊為她報了仇,她應該感謝真磊,而不是過河拆橋。”
“對,楊菲也有可能逼死真磊,因為她意想不到付出半生的愛而撫養的竟是真誠的私生子,而這個私生子竟然逼死了她老公。這使她憤怒到極點,於是繼續辱罵真磊,而真磊是個脆弱的人,忍受不了她的辱罵,所以跳樓自殺。”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真磊發現自己被劉芳利用,逼死了真誠,良心受到譴責,後悔莫及,於是想以死謝罪……而且,我對他的一再譴責,可能是壓垮駱駝最後的一根稻草,總之,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唉,早知真磊如此脆弱,我真不應該對他窮追不舍……”周挺的眼睛紅了。
他倆來到光明小區的監控室,要求保安把今天上午的監控錄像調出來給他倆看,保安不敢推諉,於是去操作台把他倆所要的監控錄像調出來,讓他們查看。
他倆從早上8點看起,看到09:31:30時,發現真磊神色悲傷地拖著沉重的腳步向天台的方向走去,好像要完成一項艱巨的任務。09:33:21楊菲也向天台走去,她的臉色非常難看,應該又是和真磊吵架了。
而根據多個目擊者說,真磊是於09:40墜亡的。也就是說真磊在天台上停留了8分鍾左右,而楊菲停留了6分鍾左右,這6分鍾之內,楊菲在幹嗎?她是在勸導真磊,還是催促真磊早點跳樓呢?
09:41:41,楊菲從天台跑到26樓,然後向電梯跑去,驚惶失措的樣子,她在電梯按鈕時,按錯了好幾次。下電梯之後,她向真磊的墜落點跑去。由於跑得太快,半路上趔趄一下,差一點摔倒。
周挺把監控錄像複製到U盤裏,和小克走出監控室,他問小克:“你覺得楊菲會不會跑到天台上去繼續辱罵真磊,迫使他跳樓自殺?”
“從楊菲的表情上來看,她是難過的,她在家裏肯定刺激了真磊,所以真磊會向天台跑去,她看到真磊爬上欄杆要跳樓,應該極力勸阻,否則她不用去追真磊吧?”
“她刺激真磊去跳樓,然後又去勸阻真磊,這不是前後矛盾嗎?”周挺不同意小克的看法。
“她在家裏肯定辱罵了真磊,可能還叫他去死,去向九泉之下的真誠道歉,但是,沒想到真磊真的跑上天台,爬上欄杆要跳樓,她後悔了,於是追到天台上勸阻真磊跳樓,但是真磊一心求死,聽不進她的話,毅然決然地跳下去。”
周挺想了一下說:“我們去問問楊菲吧,看她是怎麽說的。”
他倆又乘電梯來到楊菲的家裏。楊菲家的大門沒有關,兩個和楊菲年齡差不多大的婦女一左一右地坐在楊菲的身邊,一個幫她擦眼淚;一個在安慰她,楊菲則低頭抽泣。
周挺猶豫了一下:在這個時刻詢問楊菲,可能會令她更加傷心,從而引起她反感,甚至厭惡,不如過兩天再來詢問……正在思忖時,小克先走去,對兩個婦女說了兩句話,她倆便走開了。
周挺不再猶豫,走到楊菲的麵前說:“楊女士,請節哀順變……我們想問你幾個問題,請問方便嗎?”
楊菲抬起頭來,眼裏含著淚水,輕聲說:“問吧,我也想把情況說清楚。”
“我們去光明小區的監控室查看了錄像,錄像顯示:9點半左右,真磊跑上了天台,隨後你也跑上天台,請問當時發生了什麽?”
“等一下,你上天台之後,看見真磊站在哪裏?”
“當時他站在欄杆上,真誠就是從那裏跳下去的。他說:這裏是爸爸跳樓的地方,我也要從這裏跳下去,到九泉之下,我會跪著向爸爸謝罪的。我大聲叫著,勸他別幹傻事,可是他不聽,我想上前去拉他,但是他不許我靠近,說我一上去,他立即跳下去。”
“你犯了一個極大的錯誤,你知道嗎?”
“什麽錯誤?”她疑惑地看著周挺問。
“真磊是受劉芳唆使,打電話給真誠,逼真誠跳樓的,而劉芳希望真磊死掉,這樣我們就永遠找不到真相了。你刺激真磊,迫使他跳樓,正中了劉芳的下懷,劉芳借你的手殺掉了真磊,這樣才能永絕後患。”
“劉芳是誰?”
“她是真磊的親媽,我們推測真誠和你結婚之後出軌,對象就是劉芳。劉芳以為真誠會和你離婚,然後娶她,所以懷孕了,但是真誠肯定不會娶又窮又沒有地位的劉芳,於是提出和她分手,但是劉芳舍不得打掉孩子,於是把孩子生下來,這個孩子就是真磊,這一切都是真誠策劃的。其實真誠早就知道真磊是親兒子。”
“你們為什麽不早點和我說?”她幽怨地看著周挺,接著說,“劉芳這個女兒好狠毒,不僅設計殺害了真誠,還殺害了她的親兒子,她就是個畜生,完全沒有人性!哪怕我傾家**產也要找到她,把她千刀萬剮!”她咬牙切齒地說。
“關於劉芳,我們也隻是推測,目前我們還見到過她,所以,不能證明這是不是真的,因為推理和真相往往相去甚遠。真磊有沒有和你說過他是受人指使逼死真誠的?”
“沒有,不,我根本不會給他機會解釋,他以前不敢承認逼死了真誠,直到今天,他才說對不起真誠,要以死來謝罪。也不知道真磊是不是突然良心發現……我對真磊的死是有責任的,你們該怎麽樣懲罰我,我願意接受。”
這時周挺的手機響了,是溫小柔打給他的。溫小柔說有市民舉報,說認識劉芳,叫周挺和小克一起去見那個名叫管洋的人。接著溫小柔把管洋的手機號碼發到周挺的手機上。
周挺對楊菲安慰一番之後,和小克走出她家,然後打電話給管洋,電話通了,周挺問他住在哪裏?他說住在黛山小區14棟208房,黛山小區是一個新開發的小區。位於江南區華西路158號,周挺和小克都曾經去過那裏查案。
見過管洋之後,管洋告訴他們:劉芳和他同在14棟,她住在1802房,但是管洋不知道她名叫什麽,更沒有交往,碰到她時,連招呼也不會打,隻是因為劉芳長得漂亮,所以給他的印象比較深。
周挺謝過管洋之後,和小克來到1802房前,按響了門鈴,幾秒鍾之後,門打開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露出一個頭問:“你們找誰?”
周挺掏出警官證遞給他看,對他說:“我們是市局刑警隊的,請問劉芳是不是住在這裏?”
“對不起,我們家裏沒有人名叫劉芳。”說完他準備把門關上。
周挺上前一步,伸手把門頂住,不讓他把門關上:“請等一下,也許她不叫劉芳,可能名叫別的……”他左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用麵容解鎖後,從圖庫裏調出劉芳的照片遞給他問,“請問你認識這個人嗎?”
“這個人是我老婆,她的相片怎麽會在警察的手機裏?”他警惕起來,同時帶著疑惑。
周挺一聽,瞬間開心了:“我們找她很久了,你老婆名叫什麽?”
“她名叫曲依花。”
“請問可以讓我們進去說話嗎?”
“好……好吧,請進……”他拉開大門,讓他倆進去。他關上門之後,請他倆坐下說話,然後要去倒茶,被周挺阻止了。
“那相片真的是曲依花嗎?”周挺怕他認錯了,畢竟相片是個20歲左右的女孩,而過了21年之後,她的容貌可能發生極大的變化。
“100%沒錯,我自己的老婆怎麽會認錯呢?和她年輕時一模一樣。”他的聲音洪亮雄渾。
“請問她現在在哪裏?”
“她說和同事去三亞旅遊,已經去三天了。”他的個子偏矮,臉色稍黑,皮膚粗糙,但是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很有精神。
“你貴姓?”
“哦,我名叫項寬。”
“項先生,請你把曲依花的手機告訴我吧。”
“她犯了什麽事?或者是她失蹤了?”
“沒犯事,我們這隻是例行調查,她是二十多年前一個案子的知情人,我們要找她了解情況。”
他點點頭,隨口把曲依花的手機號碼報出來,周挺把它輸入手機撥號盤中,然後撥打出去,幾秒鍾之後,係統傳來語音:“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周挺微微一愣:她會不會被人滅口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擔憂悄悄爬上周挺心頭。
8
“管先生,你知道曲依花和哪個同事一起去三亞嗎?”周挺想:如果曲依花和同伴一起去,就可以從同伴那裏了解到曲依花的情況。
“我不知道,她沒有和我說過。”他歉意地說,表情淡然。似乎對曲依花的去向不感興趣,可見他們夫妻的感情並不好。
“沒有,她是一個很有主見很強幹的女人,不用我關心,所以,我也從不擔心她會出事。你們也不用擔心,我敢肯定她很安全,隻不過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關機?”
“請問你是從事什麽工作的?”
“我是遠航酒店電力供應部門的負責人,主要負責電力供應、維修和設備購買等工作。我上大學時是學電力專業的。”
“曲依花是從事什麽職業?”
“她可牛逼了,是長安醫院的副院長,這家醫院是前景醫藥集團公司屬下的單位,是一家民營企業,長安醫院每年都會為集團公司創收幾千萬的利潤。”他的語氣帶著諷刺,不是誇獎和自豪,看來他對曲依花的成就不屑一顧。
“恕我冒昧,你們夫妻感情似乎不太好吧?”
“有什麽好不好的?我們結婚16年了,**都被柴米油鹽磨掉了。現在我們能做到相敬如賓。”
周挺結束了談話,和小克走出管洋的家,一起驅車向長安醫院駛去。
長安醫院位於江西區化工路14號,在萊山腳下。他倆雖然沒有去過,但是知道它大概在哪個位置,周挺打開導航,在導航精準的提示下,半小時之後,他們就到了那裏。
醫院雖然不大,但是主樓很漂亮,玻璃幕牆在陽光閃著耀眼的光芒,醫院周圍種滿了花草樹木,各種不知名的花朵散發出沁人心脾的芳香,剛長出不久的嫩葉也散發出獨特的清香,鳥兒在樹梢上婉轉地鳴叫著,這裏給人的感覺不像醫院,而更像走進了一個花園,可見醫院的領導用心良苦。
他們找到院長辦公室,院長正在上網,他聽了周挺的自我介紹之後,立即從大班椅上站起來和他們握手:“沒想到兩位英雄今天竟然會光臨寒舍,謝某人實在受寵若驚,來,快請坐……”
謝院長大約50歲,高大粗壯,聲音洪亮,性格豪爽熱情,是個很會說話的人。他倆都不喜歡他這種滿嘴好話的人,而是喜歡真誠實在的人,因為善於說好聽話的人往往善於偽裝。
“謝院長,我們不是英雄,隻是平凡的警察,因為時間關係,我們就長話短說吧……請問曲依花去了哪裏,你知道嗎?”周挺坐下之後,開門見山地問他。
“哦,是這樣的,因為曲院長去年的表現很優秀,為醫院處理幾起棘手的難題,業務能力突出,管理水平優異,交流經驗豐富,所以,我們除了獎勵她30萬元之外,還準許她一年休假半個月,現在正是春暖花開時節,她向我提出要去海南遊玩一星期,我批準了。”
“我們正在找她,但是她的手機無法接通,請問有同事和她一起去嗎?”
“哦……有的,她和另外兩個醫生一起去……我可以幫你們打另外兩個醫生的手機,問他們曲院長為什麽關機。”
“一男一女,加上曲院長一共三個人,是我們醫院出錢讓他們結伴同行的。這是一種鼓勵措施。”
“你給他們打電話吧,打通了我來接。”周挺說。
謝院長掏出手機,從通訊錄調出一個手機號碼,撥打出去,電話通了之後,他把手機遞給周挺,周挺接過手機說:“你好,我是市局刑警隊的周挺,請問你和曲依花在一起嗎?”
“是的,我們正坐在遊艇上看海。”
“曲依花的手機為什麽打不通?”對方是個男聲。周挺聽了之後,稍稍放心了,因為事情不是他所擔心的那樣。
“哦,她把手機遺漏在賓館裏,我們上了遊艇之後,她才發現沒帶手機。”
“請你把手機交給曲依花,我要和她說話。”
“你好,我是曲依花,請問你找我有什麽事?”她的聲音甜美而柔和,沒有中年婦女的滄桑感,也許是海邊風大,手機裏傳來了風的呼嘯聲。
“我是市局刑警隊的周挺,正在辦一件21年前的案子,需要請你回來協助我們,請問你可以早一點趕回來嗎?”
“對不起,我沒打算提前結束旅程。”她非常堅決地回答,語氣變得強硬而且冷淡,仿佛拒人千裏之外。
周挺想說:如果你不配合我們的話,我們將對你采取措施,但是他忍住了,因為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她違法犯罪,於是周挺問:“那你哪天才能回來?”
“我訂好了周末下午三點半的飛機票,大概在五點半會到長江國際機場,如果你們的事情很急,我下飛機之後,可以去刑警隊見你們。”
“好吧,那就這樣,你在外麵一定要注意安全,小心謹慎。”
“放心吧,我身邊有兩個強壯的護花使者呢。”她輕鬆地笑了,看來她玩得很開心,而且不顧忌把兩個男同伴的名字說出來。
周挺掛斷電話之後,把手機還給謝院長,問道:“謝院長,你不是說和曲依花同行的是一男一女嗎?可是曲依花卻說有兩個男人和她在一起,這是為什麽?”
“這……我也不知道啊。也許她帶老公一起去吧?”他有點尷尬。周挺不想深究下去,民營企業的操作手段和公立醫院不同,在夾縫中求生存,用錢色巴結衛健局的領導是他們慣用的做法。
四天後,周挺和小克親自開車去長江國際機場接曲依花。在這四天裏,周挺天天都給她打電話,怕她出意外,在他們偵辦的案子中,凶手被幕後主謀滅口的案例多如牛毛,不得不防。幸好曲依花安全回來了。
曲依花和一女兩男有說有笑地走出機場出口,周挺看見其中一個男人是江西區衛健局的副局長羅東。曲依花和羅東肩並肩地走在一起,倆人親密得像情侶。她笑靨如花,風情萬種,還帶著依依不舍的表情,這讓羅東很受用。
周挺等她和羅東揮手道別之後,才走上前去,周挺笑著對她說:“你是曲依花吧?我是市局刑警隊的周挺,我們來接你,你要去刑警隊談,還是去你家談?”
“周警官,謝謝你來接我,我不想去刑警隊,也不想回家,我現在最想的就是去吃飯,我們找個地方吃飯吧,邊吃邊聊,你放心,我請客,我們醫院有專門的招待費,這些招待費由我自由支配。”她的聲音依然那麽甜美。
周挺想了一下說:“好吧,去哪裏吃?但是我們有規定,不能接收關係人的請吃請喝,還是我請你吧,否則隻能AA製。我還有一個同事在車上等我們。”
“去黃金海岸吧,現在正是落日時分,我們可以邊欣賞倒映在前江上的夕陽餘暉,邊喝酒吃菜。反正你們也要吃飯。”她看著周挺,眼睛又大又亮,如夏夜裏閃爍的啟明星。
“好,聽你的。”周挺把她的手提袋接過來,走到自己的寶馬車後,打開後備廂,把袋子放進去,然後打開後車門,請她坐進去,裏麵坐著小克,她和小克打了一聲招呼之後,叫周挺開車。
“周警官,你們當警察的也能開這麽好的車嗎?”
“我們的警車隻有十幾萬元,這是我媽送給我的私家車。我經常私車公用。”周挺不想告訴她自己是天造建築公司的大股東。
“看來你媽很有錢哦。”
“我們隻能算小康之家,沒有你想象得那麽有錢。喜歡去哪家吃?”周挺對黃金海岸那一帶的餐廳很熟,他們經常去那裏吃飯。
“我們去鳳凰酒家吧。”
“要坐樓上還是樓下?”
“肯定坐樓上,坐在露天吃飯很不衛生的,因為江風會刮來馬路上的灰塵,我們當醫生的都有潔癖。”
周挺把車開到鳳凰酒家旁邊,把車停好後,三人一起走進酒家二樓,開了一間包房,包房正好靠近前江。此時一輪落日正在倒映在江水上,把江水染成金黃色,如同萬點黃金撒在江麵上,發出耀眼的光輝。周挺忽然想起一句詞:“斜暉脈脈水悠悠。”
大家點了菜之後,周挺開始詢問:“曲院長,請問你認識真誠嗎?”
“真誠?這名字好像聽說過,哦,我想起來了,他是真泓房地產集團公司的老總。”她平靜地回答,沒有一絲猶疑。周挺覺得她的反應不應該是這樣的。
“你們有交往嗎?”
“沒有啊,我這個小人物哪裏能高攀得上那種社會名流呢?”
“真磊?不認識,連他的名字我也沒聽說過。”她依然很平靜,看樣子不像是裝出來的。
周挺想:難道她演戲的功底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否則她怎麽可能那麽平靜呢?
“那你認識秦雅燕嗎?她是省立醫院生殖科的主任醫師。”這是測試她是否說謊的撒手鐧。
“她……”愣了一下,她蹙著眉頭,然後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問,“我可以不回答這個問題嗎?”
“你最好回答,否則,你將成為殺人嫌疑人,我們是在幫你洗脫嫌疑,你總不希望我們經常去打擾你吧?”這時服務員把菜端上來,周挺伸手去接菜,服務員很感動地說聲謝謝。周挺擺一擺手,叫她不要客氣。
“這是我一生都不願意提起的事,它是我內心一道永遠都不會愈合的傷疤……事情是這樣的……我是北市黃田鎮曲水村人,父母都是老實本分的農民,1998年,我考上了省醫學院,專修心髒病學,但是,我剛剛讀大二時,我爸爸得了尿毒症,需要透析,爸爸是家裏的棟梁,沒想到這根棟梁倒下了。
“我媽媽希望我輟學,回家務農,掙錢養活我弟弟和妹妹,否則,一家人很難活下去,可是,我是多麽熱愛醫學事業啊,我不甘心,但是沒有錢上大學,利用假期打工也掙不了多少錢,根本無法交學費,更不可能養家糊口。
“就在這時,秦雅燕來學校講課,我認識了她,她知道我的情況之後,答應幫我想辦法解決經濟問題,我非常感動。一星期之後,她把我約到大學外的咖啡廳裏,問願不願意幫有錢人家代孕?那個不孕不育的人願意給我20萬元報酬。
“我一聽,覺得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毫不猶豫地答應秦老師了,那20萬元巨款對我的**力太大了。如果沒有這些錢,我將回農村當民婦,就得在那個小山村勞累一輩子,我絕不會接受這種苦難的命運!
“當然我知道這是一件違法又恥辱的事,而且可能給自己的心靈造成終生的傷害,但是,為了成為一名受人尊敬的醫生,過上優渥的生活,擺脫貧窮,違法和恥辱可以忽略不計。
“秦老師說用人工授精法代孕的方法比較穩妥。人工授精代孕是通過醫學輔助手段,將需求方的**送入我的體內,在我體內進行授精並完成懷孕的過程。也就是說,需求方要用我的卵子,所以,生下的孩子和我有一半的血緣。我同意秦老師的做法。
“1999年8月上旬,我排卵期到了,秦老師在她的科室裏為我做授精手術,那是一種心理和生理都備受煎熬的時刻……但是,為了前途,我咬著牙忍受下來……幸好半個月之後,秦老師測出我懷孕了,不用多次受精,我內心也隱隱地感到一種莫名其妙的幸福。
“9個多月之後,在秦老師的安排下,我住進了省立醫院婦產科,並於2000年5月20日傍晚生下一個男孩。孩子非常可愛,不哭不鬧,隻知道吃奶和睡覺,我有一種當媽媽的幸福感……我和秦老師簽訂了保密協議,孩子生下後一星期,必須把孩子交給秦老師,然後再由秦老師交給需求方……
“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孩子他父親是誰,更不知道孩子的下落,我向秦老師打聽過幾次,都被她拒絕了。她叫我做一個守信用的人,否則她將會把我代孕的事告訴校長,那樣的話,後果很嚴重……我隻好打消尋找孩子的念頭,一心一意讀書……這就是所有真相,你們滿意嗎?”她的眼裏含著淚水,似乎在譴責周挺揭她的傷疤。
“對不起,我們不是想來揭你傷疤的,我們是職責所在,來尋找真相的……請問你和秦雅燕的保密協議書還在嗎?”周挺當然不會相信她的一麵之詞。
“這麽重要的協議書我當然不會弄丟,我把它保存在銀行的保險櫃裏,我想以此來懷念我那個21年都沒有見過麵的孩子……雖然我後來和管洋結婚,生了自己的兒子,現在已經13歲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還是很想念第一個孩子……”
“可能我們已經找到了你的孩子……”周挺用可能這個詞,是因為目前還不能確定真磊是她的親兒子。
“真的?太好了,他現在在哪裏?快告訴我,他過得好嗎?我們現在就去看他吧。”她忽然伸出發抖的雙手,緊緊抓住周挺的手,似乎一放開周挺的手孩子就會消失掉。
“你別激動,我們現在需要你提供你的生物樣本,和孩子DNA做比對,看看他是不是你的孩子;其次,我們需要看你和秦雅燕簽訂的那份保密協議書。”周挺不想告訴她,真磊已經死了。
“好!你們現在就可以來提取我唾液,拿去做親子鑒定。明天等銀行上班,我就去取那份協議書。隻要讓我見到我兒子,你們要我幹什麽我都願意!”她大笑起來,按捺不住狂喜,伸手舉起酒杯,一口氣把大半杯的紅酒幹掉……
周挺心裏卻是苦澀的,不知如何去麵對這位母親。如果她得知真磊已經自殺,她會如何麵對?他突然感到自己的思路偏離了軌道,因為受曲依花情緒和語言感染,他竟然不知不覺地站在她那邊,忘了她是唆使真磊自殺的嫌疑人了……邪教教主對教徒的洗腦應該就是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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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曲依花來到刑警隊找周挺,她把那份和秦雅燕簽訂的協議書交給他。周挺接過協議書看了一下,這份協議書比較簡單,其中主要有三條,一是曲依花自願為他人代孕;二是曲依花成功懷孕之後,男方先付給她5萬元,等孩子生下後,再付清剩下的15萬元;三是曲依花不得尋找孩子的下落,並且為此保密,否則男方將追回給她的所有報酬。
兩天之後,羅進走到周挺身邊,把親子鑒定書交給他。鑒定結果證明曲依花和真磊在生物學上是母子關係。周挺看完之後,對曲依花說:“經過你的DNA和真磊的DNA做比對,證明你和真磊是母子關係。”
“太好了!現在你們可以帶我去見我兒子了吧?”她眼裏閃著興奮的光芒。
“……可以,但是,你會很失望,因為真磊已經於一星期前從26樓跳下自殺了,你隻能看到他的屍體,不過,我勸你不要看,因為他已經摔得麵目全非。”周挺歎一口氣。
“你——是在和我開玩笑吧?”她睜著一雙大眼睛,匪夷所思地看著周挺。
“軍中無戲言……正因為真磊自殺了,我們才要竭盡全力找到你,因為你有可能唆使真磊自殺。”
“你簡直是胡說八道!我從來沒有見過他,怎麽可能唆使他自殺……”她一臉怒氣,身子微微發抖,不知道應該用什麽語言來指責周挺。
“我們還沒肯定是你唆使真磊自殺,隻是你有嫌疑。曲院長,你不要激動,身正不怕影子歪,我們一定會把事情搞清楚,讓真相大白於天下。”周挺覺得自己有點失言,於是輕聲細語地對她說。
其實周挺這種說話方式是刑警常用的詢問技巧,他要看她的反應如何,以此來判斷她的嫌疑有多大。當然,從她憤怒和悲傷的表情來判斷,她應該不會唆使真磊自殺。
從表麵上看,真磊自殺是因為被楊菲辱罵,然後良心受到譴責才去自殺的,但是,真磊逼死真誠肯定有人在背後教唆,否則,真磊不可能逼死真誠。
“我問心無愧,你們隨時可以去調查,現在我最想看到的是真磊,哪怕他已經成為一具屍體……”她說不下去了,眼淚從她的眼眶中奔湧而出,極度絕望悲傷。
“真磊的屍體在我們法醫中心的冰櫃裏,我可以帶你去看,但是,請你不要太過傷心,畢竟人死了是不能起死回生的。”周挺走出辦公區,帶她向法醫中心走去,兩分鍾之後,他們就到了法醫中心。
周挺對羅進的助手董大偉說真磊的家屬要看他的屍體,董大偉便走到02號冰櫃旁邊,緩緩地把櫃子拉出來,屍體的頭發已經被剃光,腦袋開裂處被線縫合好了,麵部的汙血也被清洗幹淨,但是,臉上的肌肉還有點扭曲。
曲依花走上去,伸出手撫摸著真磊的臉,喃喃自語:“你真的是我的兒子嗎?為什麽不讓我見你一麵你就走了?這21年來,我日日夜夜盼望和你相遇,經常在夜裏夢見你,醒來之後,我哭得泣不成聲,你感應到了嗎?兒子……”
周挺把曲依花勸離了法醫中心,準備開車送她回去,她拒絕了,她問:“真磊為什麽要自殺?”
“我隻能對你說些大概情況。不知真磊是在誰的蠱惑下,他逼死了他爸爸真誠,真誠就是花錢請你代孕的人,後來,真磊在某種壓力下,對自己的弑父行為非常後悔,良心受到譴責,於是,他決定以死謝罪……總之,罪惡的源頭是來自那個教唆真磊逼死真誠的人。開始我懷疑是你,但是,現在我已經改變了想法,你的嫌疑小了很多。”周挺不想說是楊菲給真磊壓力,導致他自殺,因為真磊不一定是受到楊菲的辱罵而去跳樓的,而是那個教唆他逼死真誠的人,沒有前因就沒有後果。
“周警官,我希望你們盡一切力量和手段,把那個罪魁禍首找出來,讓法官判他極刑,畢竟他害死了真誠和我兒子。我可以出100萬元,作為你們辦案經費。”
“不用,國家有足夠的經費供我們辦案,我們的天職就是尋找真相,不用你請求,我們也會把事情搞個水落石出,你放心吧,請照顧好你的身體,不要太傷心了。”
她感激地點點頭,和他揮手道別。
周挺來到江一明的辦公室,把情況向他匯報。江一明聽了之後說:“你確認曲依花對真磊的死非常傷心?”
“對,我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們辦過這麽多案子,閱人無數,曲依花的悲傷和痛苦絕對不是裝出來的。線索線斷了。但是,我依然認為真誠和真磊的死是一個巨大的陰謀,凶手應該精心策劃了好久,以致讓我們找不到痕跡,我不得不佩服凶手高超的智商。”
“別氣餒,辦法是比困難多。既然這是個陰謀,遲早有一天會被我們揭穿的,隻需我們付出時間和耐心。如果曲依花不是逼死真磊的人,那麽,秦雅燕是個關鍵的人物,她為什麽要幫真誠找代孕媽媽?”江一明問。
“也許她為了討好真誠這種社會名流。”
“有沒有這種可能:真正策劃這起陰謀的是秦雅燕?而真誠和真磊都是她手上的棋子?我們都知道,主謀是不會死的,如果會死也是最後死,或者被我們揪出來。”
“你的思路是對的,如果秦雅燕是主謀的話,那就好辦,我最擔心的是看不見的主謀。”周挺憂心忡忡地說。
“你和小克先去會一會秦雅燕,看她怎麽說。另外,你有沒有調查過真磊和曲依花是否有交集?”
“初步調查過,楊菲說根本不認識曲依花,管洋也不認識楊菲和真誠,更不認識真磊,就連秦雅燕他也不認識。我查過這幾個人的手機和微信等通訊工具,他們之間沒有一個人與其他人有交集。”
“好吧,我和小克去找秦雅燕。”周挺站起來往外走,到辦公區把小克叫上,倆人一起驅車來到省立醫院。
周挺曾經詢問過秦雅燕的同事,向她了解秦雅燕的情況,她同事說她一輩子都沒有結婚,也沒孩子,更沒有情人,秦雅燕身材和顏值俱佳,又是主任醫師,追求她的人應該排成隊才是,為什麽她不結婚呢?難道正應驗那句話:太優秀的女人注定要孤獨嗎?
他們到了省立醫院之後,小克把車停到停車場,周挺在電梯口等他。一會兒小克來了,倆人走進電梯,來到了22樓的生殖科,秦雅燕沒有接診,正在辦公室裏上網。
她看見他倆之後,對他倆淺淺一笑:“兩位警官好,請坐,我給你們泡茶,今天沒有患者,我可以陪你們慢慢聊。”
“謝謝!”周挺和小克在沙發上坐下,秦雅燕坐在他倆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動手去燒水,準備泡茶。
“秦主任,不用客氣,我們剛剛喝過茶。有些情況我們還不明白,需要繼續打擾你……我們已經找到了劉芳,其實她不叫劉芳,而是名叫曲依花,請問你為什麽要對我們隱瞞事實呢?”
“我沒有隱瞞你們,那個代孕的女孩確實名叫劉芳。”她淡定地回答,沒有一絲驚慌。
周挺笑了笑: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他拉開挎包的拉鏈,從中取出一張紙,那是她和曲依花簽訂的協議書,上麵有兩個人的簽名。
周挺把協議書的複印件遞給秦雅燕說:“你看一下,上麵的簽名是不是你親手寫的?”
她疑惑地接過協議書,看了一眼,眼裏飄過一絲不安,手在微微顫抖,她隻好把右手上的協議書換到左手上,把右手按在茶幾上,讓它不再發抖,這沒有逃過周挺的眼睛。
秦雅燕的頭腦在高速運轉著,遲疑了幾秒鍾之後,她終於說:“對,上麵的簽名是我寫的。”她知道不承認是不行的,因為她大半輩子為患者開過幾千張處方,簽了幾千個名字,隻要拿來對比,馬上就知道是她的簽名。
“你為什麽要欺騙我們說真磊的媽媽名叫劉芳呢?難道你不知道向警方隱瞞事實是違法嗎?你的級別這麽高,應該是個黨員吧?怎麽一點黨性都沒有呢?”周挺不想對她客氣了,語氣變得強硬起來,必須把她逼到牆角,她才會有壓力,從而做出錯誤的行動。
“這……對不起,其實是曲依花要我這麽做的,她偽造了身份證,因為她怕同學或者老師知道她代孕的事,我答應幫她保守秘密,沒想到她竟然比我還早出賣了自己,早知今日,我一開始就不應該對你們說謊。”她抱歉地說,表情依然平靜,沒有為自己的過錯而愧疚,是那種喜怒哀樂不形於色的人,可見她的心理素質是多麽強大。
“一是為了幫助他;二是為了他給我的五萬元報酬;三是想結交他。如果我和他成為好友,很多事情他都可以幫到我,畢竟他嶽父是當年的副市長……請喝茶。”她把小茶杯遞給周挺,接著又遞給小克一杯。
“幫人找代孕是違法的,我國法律對代孕做出明確規定的,衛健委《人類輔助生殖技術管理辦法》。其中第三條第二款規定,禁止以任何形式買賣配子、合子、胚胎。醫療機構和醫務人員不得實施任何形式的代孕技術。這些難道你不明白嗎?”
“真誠叫我放心,如果出事由他出麵擺平,再不行就找他嶽父,保證不會連累我,我們醫生都有一副慈悲心腸,所以,我被真誠說服了,同時也相信他的能力,於是四處為他找代孕媽媽。沒想到不久就遇上了曲依花。”她波瀾不驚地回答,直到現在仍然覺得自己是對的。
周挺覺得無法從她口中找出破綻,於是向她告辭。
“克哥,你是怎麽看秦雅燕的?”來到一樓大廳時,周挺問小克。
“我覺得秦雅燕說為真誠找代孕媽媽的理由不充分,我從副院長劉京生那裏了解到:她是省醫學院的尖子,學習成績名列前茅,是個專業能力很強的醫生,而且淡泊名利,以她的性格來說,不太可能去巴結有權勢的人,更不可能為五萬元而冒險。”
“難道她為真誠找代孕媽媽另有所圖?”周挺一下子來了精神,詢問秦雅燕一無所獲的淡淡失落被一掃而空。
“有可能。我們必須深入了解她才能下結論,不如我們去她的戶籍所在地了解一下她的家庭背景吧。我詢問過劉京生,秦雅燕出生在市郊紅河鎮,現在已經納入江西區管轄,戶籍在江西區分局。”小克提議。
“行,那我們現在就去江西區分局問問看……沒想到你竟然單獨跑來詢問副院長,為什麽不叫上我?”
“你誤會我了,是這樣的,上周六我和朋友一起吃飯,剛好劉京生坐在我旁邊,他自我介紹之後,我才知道他是省立醫院的副院長,於是我就向他詢問秦雅燕的情況,我可沒有單獨來找過他哦。”
“所以廣交朋友還是大有好處的好啦,我原諒你了。”周挺笑了。
他倆來到江西分局,向戶籍管理員了解秦雅燕的情況。管理員是個年輕的女孩,她隻知道電腦係統裏秦雅燕的資料,對秦雅燕的家庭背景一無所知。
他倆隻好去找刑警隊的老刑警高良棟。他今年已經63歲,是退休之後被返聘回隊的,現在主要負責收集警員工作情況、接待來訪群眾、處理群眾來信等工作。
他聽說他倆想了解秦雅燕的情況,想了一下說:“我知道秦雅燕的情況,她父母在她16歲那年,也就是1985年夏天出了車禍,她父親開的皮卡車衝出路麵,墜落了100多米的懸崖下麵,她父親當場死亡,她母親被送往醫院搶救,因為腎髒破裂,沒有搶救回來,於第三天去世了,留下她和一個小她8歲的妹妹秦小燕。”
“她和秦小燕是在她伯父的照顧下成長的,秦雅燕是個非常努力的孩子,除了睡覺,所有時間都用來讀書,從來不看電視。皇天不負有心人,她終於考上省醫學院,而且是以全區第一名的成績被錄取的。不過,秦小燕就沒她那麽刻苦,高中畢業之後,就去打工了。”
“我們怎麽沒聽說過她有個名叫秦小燕的妹妹?”
“唉,這事說來話長,我都不知道從哪裏說起……我是她來分局報案時認識秦雅燕的。記得那是1996年7月上旬,她跑來報警說秦小燕被人強奸致死,屍體還躺在前洋村的出租屋裏,我當時剛剛當上刑警,我聽了之後,趕緊向池華隊長報告,池隊馬上帶人前去勘查現場,我也去了。
“當時秦小燕穿著睡衣睡褲躺在臥室的**,根據屍斑和屍僵來判斷,她已經死去8到10小時,屍表沒有抵抗傷,現場也沒有搏鬥痕跡,臥室的門是打開的,但是進入客廳的雙層大門關上了,沒有被破壞的痕跡。如果有人進入臥室,強奸秦小燕的話,睡衣肯定會被扯破,屍表肯定有抵抗傷。
“不知道秦雅燕為什麽會認為秦小燕是被強奸致死的。後來我們問秦雅燕這個問題,她說在臥室的垃圾桶裏發現了幾個帶有精液的安全套。我們一聽都想笑:還有人戴安全套強奸死者多次的?這不太符合邏輯。當然,我們並沒有敷衍了事,而是對屍體進行屍檢。
“屍檢結果證明:秦小燕死前確實和人發生過性關係,而且很瘋狂,因為秦小燕的**壁紅腫,這不是炎症造成的,而是由於多次劇烈的**造成的。秦小燕死於心髒猝死,不是被人掐死、捂死,更不是強奸致死。
“我們提取了安全套裏的精液,但是,當時DNA檢測技術還沒用於基層的刑事偵查,更沒有建立數據庫,所以,不知道是誰和秦小燕發生了關係,我們走訪調查了幾百個人,但是,沒有一點進展,直到4個月之後,發生了新的凶殺案,我們才把這起案件暫時放下。
“但是,秦雅燕不依不饒,三天兩頭跑到我們刑警隊來詢問案情的進展,池隊耐心地向她解釋,這不一定是謀殺案,可能是秦小燕過分興奮,導致心力交瘁而死。這種說法讓秦雅燕失望透頂,她竟然去區委政法委書記那裏告狀,指責刑警隊敷衍她。
“後來秦雅燕再來詢問案情的進展時,池隊和她吵起來,把她趕出去。我們池隊脾氣不太好,你們也應該有所了解。可能秦雅燕對我們太失望了,她再也沒有來過刑警隊詢問案情……整個過程大概就是這樣。如果你們想問別的,我知無不言。”
“老高,憑你多年的辦案經驗認為這是不是一起謀殺案?”周挺問。
“我知道了,謝謝你給我們說了這麽多,我們走了,有空到市局去找我玩,我請你吃飯。”周挺和他握手告別。關於請同事吃飯這事,他絕對不是客氣話,而是一言九鼎!
10
“我們這趟大有收獲啊,沒想到秦雅燕的身世如此悲慘。你怎麽看秦小燕的死?”周挺坐在副駕駛上問小克。
“看來秦小燕的死不簡單,可能是一起高明的謀殺案,或者那個和秦小燕發生關係的人是惡意的……為什麽這麽說呢?我是這樣想的:秦小燕可能患有心髒病,這個人可能有致命的把柄在她手裏,她以此威脅他,他當然想幹掉秦小燕,但是,他需要一種萬無一失的殺人詭計,於是,他隻能用緩兵之計,以談戀愛的名義,繼續和秦小燕交往,並答應娶她。後來,他知道秦小燕有心髒病,讓秦小燕喝下興奮劑之後,和她發生多次關係,從而造成秦小燕心髒猝死。即使他被查出來,他也可以說是不知情,法官甚至不會對他判刑。”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人的犯罪智商很高呀。我覺得凶手可能是個已婚的大人物,秦小燕要逼他離婚,然後娶她,這種案例太多了。很多女人總是貪心不足,以致招來殺身之禍。可是為什麽秦雅燕不知道秦小燕當時在和誰談戀愛呢?”
“秦雅燕事業心極強,為了上進,她可能把精力都投入事業上,沒時間去管秦小燕。老高說過,秦家姐妹原來是住在岸頭村老家的平房裏,秦雅燕進入省立醫院生殖科工作之後,就搬遷到醫生公寓去住,而秦小燕依然住在岸頭村,後來不知道為什麽搬到前洋村去住,我想她可能是為了工作方便在那兒租房。前洋村的房子當時非常好,很多白領都住在那裏。”
“可惜當時前洋村周圍都沒有安裝監控器,如果是現在的話,應該能把凶手找出來。”周挺看著路上的匆匆行人說。
“我想後來秦雅燕可能找到了凶手,但是,她對辦案刑警非常失望,所以沒有向警方舉報,而是下決心要用自己的方式報複凶手,讓他血債血還。”
“還有一種可能:這個凶手太強大,可能是有權有勢的大人物,能掌控整個江西區分局,甚至讓局長都聽從他的話。秦雅燕知道鬥不過他,隻能智取,不能明查,所以,她要用自己的方式來報複他。”
“你認為凶手會是誰呢?”
“應該是真誠,當然,這隻是一種推測,沒有任何證據來證明這點。”小克的手機收到一條微信,他沒有去看,而是專心開車。
“可是……有一點我不理解,假如凶手是真誠,難道他不知道秦雅燕是秦小燕的姐姐嗎?既然知道她倆是姐妹,真誠怎麽會不提防秦雅燕呢?而秦雅燕又是怎麽設陷阱呢?”小克有些疑惑。
“他肯定不知道秦小燕是秦雅燕的妹妹,否則,憑他的犯罪智商來說,他肯定不會和秦雅燕接觸。我有一種推測:秦雅燕發現秦小燕臥室的垃圾桶裏有幾個安全套,她馬上意識到秦小燕是被人害死的,因為她很清楚秦小燕有心髒病,絕對不能縱欲,而作為秦小燕的男朋友肯定也知道這點,所以秦雅燕認為這是一起謀殺案。”
“秦雅燕擔心凶手有強大的社會力量,也許警察都會被他所操縱,所以,她把安全套裏的精液冰凍起來,這對一個生殖科的醫生來說是可以做到的。而且她的生殖科就有這種設備。直到她查到真誠是凶手之後,並深入了解楊菲不能生育,於是,她花巨資找曲依花,把真誠的**植入她的體內,等曲依花生下孩子之後,她再打電話給真誠,讓他們夫婦來領養,直到真誠死前的一星期,或者更早,她才把真相告訴真磊,然後教唆真磊逼死真誠。這就是她的陰謀。”
“如果是這樣的話,秦雅燕也太聰明了,我無法想象她在那麽悲傷的時刻,還能冷靜地做出這麽智慧的行為。不過,這一切都是猜測,關於冰凍**是否可靠,還得回隊問羅進。”
他們回隊之後,周挺就去問羅進。
“**在體外存活的時間要看環境的溫度和濕度,如果溫度在30攝氏度到37度之間,可以存活3到8小時,如果用液態氮冰凍起來,可以長期保存。周挺,你問這幹嗎?你想冰凍**嗎?”羅進調侃著說。
“你想哪去了,這是案情需要。我的**保質最少有40年。你知道國民黨將軍楊森嗎?他91歲還能生孩子。”
“楊森是個人渣,不值一提……什麽案情,說說看。”羅進一聽說案情,馬上就來了精神。於是周挺把他和小克調查的情況以及推測說給他聽了。
“1953年12月3日,衣阿華大學的科學家宣布,他們使用冷凍**進行了人工授精,首次獲得成功。而秦小燕死在1996年,那時冰凍**技術已經非常成熟了,所以,你們的推測是成立的。”
周挺得到羅進和肯定之後,很是開心,但是,他們的推測隻停留在理論上,沒有任何證據證明真磊和秦雅燕有關係。從初步調查的結果來看,真磊和秦雅燕是沒有交集的,楊菲也說過真磊並不認識秦雅燕。
接下來就是要找出真磊和秦雅燕的交集點。真誠應該到死都不知道是秦雅燕唆使真磊逼死他的,楊菲更不可能知道。當然,隻要他倆有交集,肯定能查得出來,隻是時間問題。
周挺打電話給楊菲,詢問真磊女朋友的姓名、住址和手機號碼。楊菲聽了之後,馬上就把她的資料發到周挺的手機上。
真磊的女朋友名叫蘇蕾,她是省財經學院大二的學生,和真磊是高中同學,因為真磊不愛讀書,而愛寫網絡小說,一心想成為一個作家。這讓真誠非常失望,大有恨鐵不成鋼之意,本來真誠想較真磊學金融管理,但是被真磊堅決拒絕,真誠拿他毫無辦法,隻能妥協。
周挺打電話給蘇蕾,電話通了,周挺把情況向她說明,希望能和她麵談。她答應和周挺在財經學院門外的星巴克咖啡廳見麵。周挺叫小克,一起去和蘇蕾會談。
他倆先到星巴克咖啡廳。咖啡廳裏彌漫著各種咖啡的芳香,舒緩的背景音樂在緩緩流淌,裏麵顧客稀少,很適合談話。他倆選一個幽靜的地方坐下,耐心地等待蘇蕾到來。
一會兒,蘇蕾走進咖啡廳,她東張西望著,周挺沒有見過她,看見她好像在找人,於是向她走去,走到她麵前問:“請問你是蘇蕾嗎?我是市局刑警隊的周挺。”
她看了周挺一眼說:“對,我是蘇蕾,請問你找我有什麽事?”她個子大概170米,身材修長而苗條,皮膚白得像白蘿卜,五官精致,一臉孩子氣,看上去質樸、純真、高雅,難怪會得到真磊的青睞。周挺不得不佩服真磊有眼光。
周挺帶她入座,她坐在周挺和小克的對麵,這是詢問知情人的習慣做法。周挺問她要喝什麽。她說隨便。於是周挺自作主張幫她點一杯藍山咖啡和一碟開心果,她的眼底有一股莫名的憂傷,表情平靜淡雅。
“楊菲說你是真磊的女朋友,是真的嗎?”周挺開始詢問。
“是的……可是我沒有想到會是這種結果,我真的以為我們可以天長地久白頭到老的……”她眼睛滾出一串晶瑩的淚珠。可見她對真磊的愛有多深。
“對不起,讓你想起傷心事……但是,我們為了搞清真相,不得不來向你了解情況。請問你和真磊在一起多久了?”周挺盡量把聲音調得柔和一些。
“……從高一我們就喜歡對方了,但是,那時我們還沒有真正在一起,直到我考上大學時,為了表達我對他的愛是真摯的,我主動和他牽手,還睡在一起,我們真正在一起的時間已經兩年了。”她伸手去拿紙巾,擦幹眼淚。
“那你一定非常了解他,請問他是一個怎麽樣的人?”
“他是一個極為純潔的人,像一顆頂級鑽石,沒有一絲雜質……和《少年維特的煩惱》中的維特一樣,疾惡如仇,非常正義,有遠大的理想,他的理想就是成為像歌德那樣的作家,他在起點中文網上寫連載小說,書名叫《你好,維特!》,已經寫了快兩年了,寫80萬字,雖然粉絲寥寥無幾,但是,他依然熱情似火,從沒熄滅過理想之火,我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她傷感地說著,也許她想起了什麽,停住不說了。
“偶爾會說,但是,他不太喜歡提起他的父母,他也不喜歡那個家庭,在別人眼裏他是豪門公子,但是,他覺得在豪門長大並不是一件好事,因為不能像底層階級的孩子一樣體驗生活中的艱苦和辛酸,這對立誌成為一個作家的人來說沒有一點好處。”
“你有沒有發現他和一個名叫秦雅燕的醫生關係密切?”
“關係密切?什麽意思,我想他除了我之外,沒有更密切的人,包括他父母,這點我非常自信、篤定。所以,我全心全意對他好。要說他的弱點就是太純真,太理想主義,簡直像個小孩子,不諳世事。有一次,他看見班主任辱罵一個農村來的女學生,他看不下去,竟然把班主任打倒在地上,本來學校要開除他的,但是教育局領導不同意,還逼我們班主任寫檢討,這肯定是他爸爸在起作用。學生打老師肯定不對,但是,他卻贏得很多同學的讚美,甚至崇拜。”
“哦,真是一個好孩子!可惜英年早逝……你真的沒有發現他和秦雅燕有交往嗎?”
“我根本不認識秦雅燕,她是誰?難道是他的另一個女朋友嗎?”她心有不甘地問。
“你別誤會,秦雅燕是一個52歲的醫生,她比他媽楊菲還大5歲。你和他交往兩年多,從沒發現過他有異樣之處嗎?比如和神秘的人打電話?”
“哦,我想起來了,有一次我們去白天鵝賓館開房,我和他親熱完之後,躺在**休息,他去浴室洗澡,他的手機響了,我看了一下,原來是個名叫秦媽的人打給他的。我把手機遞給他,他愣了一下,在浴室裏和秦媽說了大概有40分鍾,我有點納悶:這個秦媽到底是誰?竟然和他聊了那麽久!平時他和他媽打電話從沒超過一刻鍾。”
“哦?可是我們查過了真磊的通話記錄,上麵沒有秦媽這個人,我們絕對不可能疏漏。”周挺有點疑惑。
“他的蘋果手機是雙卡雙待的,他有兩個手機卡。其中一個卡很少用,你們查的可能是他常用的手機號碼。”
“那他有沒有用另外一個號碼打電話給你?”
“偶爾會用,但是極少用,我手機的通訊錄裏有他那個手機號碼,你們想知道嗎?”她的眼睛很大,如礦泉水般澄澈。
“當然要,這對我們非常有幫助。你報給我吧。”
蘇蕾隨口說出一串數字,周挺把它輸入手機的撥號盤中,撥打出去,結果無法接通……周挺想肯定是秦雅燕怕被查出來,把手機卡給毀了,但是,隻要有號碼,是有跡可循的。
周挺又耐心地問了蘇蕾很多問題,她一一回答,他們談了兩個多小時,才走出咖啡廳。這一趟的收獲不小,周挺和小克都有點小興奮。
他倆去移動公司查那個嫌疑號碼,結果是一個名叫沈虹的人購買的手機卡。沈虹住在羅前村天井巷170號,周挺打電話管轄羅前村的片警李健,叫他帶路。他們很快就找到了沈虹。
周挺問她是否把身份證借給秦雅燕過?她說從來沒有。周挺想:肯定是秦雅燕盜用了沈虹的身份證購買手機卡。醫生要盜用患者的身份證太容易了。如果秦雅燕給沈虹服用一點安眠藥,讓她沉睡,何愁身份證盜不走呢?
周挺和小克又去查是誰給嫌疑手機卡交費,結果查到主人都是在網上用支付寶交費的,而支付寶的使用者正是秦雅燕。
江一明了解情況之後,同意傳喚秦雅燕。周挺和小克帶著傳喚證去找秦雅燕,她很配合地跟他們來到刑警隊。她的神情非常淡定,就像平時被學校請去講課一樣。
“秦主任,你知道我們為什麽要傳喚你嗎?”周挺問。
“我怎麽知道?真是莫名其妙。我這輩子還沒被警察傳喚過。這可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你有個妹妹名叫秦小燕對吧?”
“是啊,可惜她在25年前就……唉,往事不堪回首,我不想提起她。”她黯然神傷地回答。
“她生前是不是患有心髒病?”
“你們怎麽知道的?”
“我們去江西區分局刑警隊調查過了,當時你去報案,說秦小燕被人強奸致死,刑警隊也立案了,屍檢結果證明秦小燕有先天性冠心病,這種病不能過劇烈的**,所以她的死因是由於**時過度興奮引起的急性心肌梗死。但是刑警隊經過長時間偵查,找不到嫌疑人,刑警隊隻能把這件案子暫時放下。你曾經去刑警隊詢問過很多次,結果都失望而歸,對嗎?”
“是的,江西分局刑警隊太黑暗,太無能,讓我無比失望,所以,後來我不想再去詢問案情的進展,我承認自己也很無能,至今都沒有將凶手找出來。”
“不,你已經將凶手找到了,他就是真誠!你用高超的技術冰凍了真誠留在案發現場安全套裏的精液,你通過長時間的調查,發現真誠就是凶手,於是,你巴結真誠,使他一步步走進了你設下的陷阱。這個陷阱就是真磊。你花巨資找曲依花代孕,孩子生下之後,你打電話給真誠,讓他們夫婦來領養真磊,為的是利用真磊逼死真誠!”
“周警官,你的想象力真豐富,完全超乎尋常,可惜你沒去當作家,否則一定能寫出驚世駭俗的文學作品……就算你說的一切是真的,但是,我怎麽敢保證真磊會聽我的話,去逼死他的親爹呢?你不覺得這是一件毫無把握的事情嗎?我智商再低,也不會做這種無法掌控的事吧?”
“不,你的智商很高。從小到大,你就和真磊融洽地相處,真磊還叫你秦媽,它的諧音是親媽。你從小就對真磊灌輸一定要做個嫉惡如仇的人,結果他真的長成你想要的那種人,於是,在真誠自殺前不久,你告訴真磊,真誠是謀殺秦小燕的真凶,而真磊是罪惡的罪證。這讓無比正義而又極其純真的真磊無法忍受,所以,他離家出走。在你的教唆下,他決心替你報仇,因為你才是給他生命的人,於是他打電話把真相告訴真誠,並以死相威脅。真誠知道真相之後痛苦萬狀,覺得隻有死才能消除真磊對他的憎恨,同時覺得自己應該為惡意謀殺秦小燕負責,所以,他跳樓自殺了。”
“我們有可能找到證據,也有可能找不到證據,但是,即使我們沒有找到證據,你的良心都會受到譴責,是吧?真磊是一個正義、勇敢、純真的人,你怎麽忍心將他逼死?”
“我沒有逼死他……”
“沒有真誠自殺的前因,哪有真磊跳樓的後果?別自欺欺人了,秦小燕的死要真誠負責,難道真磊的死你不要負責嗎?在真磊心裏你才是他親媽,虎毒不食子,沒想到你為了報仇,連自己的兒子都不放過!”周挺的眼睛狠狠地盯著她。
她低下頭,沉默了……
11
由於沒有證據證明秦雅燕教唆真磊逼死真誠,周挺和小克對她進行了三個小時詢問之後,讓秦雅燕回家了。但是,從詢問中可以判斷出確實是秦雅燕教唆真磊害死真誠。對於這種案子,他倆感到有力沒處使,不知從何處入手。
周挺覺得應該去調查秦雅燕和真磊是否真的親如母子?秦雅燕又如何知道謀殺秦小燕的人是真誠呢?雖然事情已經過去20多年,但是,隻要秦雅燕做過什麽事,肯定會留下痕跡的。
“克哥,你覺得我們應該如何調查?”周挺問小克。
“秦雅燕要尋找殺害秦小燕的凶手,有兩種可能,第一種是自己親自調查;第二種是雇傭私人偵探調查。我覺得第一種可能要小一些,因為她要上班,而且要不斷地學習和實踐,才能當上主任醫師,所以沒有精力和時間去調查,第二種可能性最大。”
“如果她是雇傭私人偵探調查,那可是一筆不小的費用,她能負擔得起嗎?”
“我在池隊哪打聽過了,他說秦雅燕在秦小燕死後一年多,就把她父母的平房賣掉了,房子不值錢,但是宅基地值錢,一共賣了50萬,20世紀末,這可是一筆巨款,加上她的高薪,所以,錢不是問題。”
他倆正在討論時,小克的手機響了,原來是劉京生打給他的,小克遲疑了兩秒鍾,按下了接聽鍵:“您好,劉院長,請問您有什麽指示?”
“小克,你們快點帶人來我們醫院,秦雅燕跳樓自殺了。我現在正式向你報警。唉,秦主任死得好慘啊,這可是我們醫院的一大損失呀。”劉京生唉聲歎氣地說。
“您保護好現場,我們馬上趕到。”小克十分震驚,沒想到秦雅燕竟然會像真誠和真磊一樣跳樓自殺……不,可能是他殺。他轉身把情況告訴周挺,又跑到江一明辦公室去匯報情況。江一明叫上所有組員,開著兩輛警車,向省立醫院駛去。
省立醫院的主樓離大路50米,它左右兩邊是兩座26層高的住院部,從主樓往後走100步左右,就是醫院開發的住宅區,那裏居住的都是醫生和護士,或者他們的家屬,秦雅燕住在18樓。
大家穿戴好勘查設備之後走進現場。羅進先對秦雅燕進行檢查,他隻看了一眼,就對江一明搖搖頭,表示秦雅燕已經死亡,沒有搶救的必要,因為她的腦袋已經裂開,頂骨和額骨中間有一條5厘米左右的縫隙,這表明她絕無生還的可能。
江一明叫小克和吳江上天台去勘查。他詢問第一個發現秦雅燕墜樓的人,有三個醫生同時聽見有物體的墜落聲,回頭一看,沒想到竟然是一個女人跳樓,他們跑上前去查看,發現她是秦雅燕,他們趕緊打電話給劉京生,因為院長去北京學習了,醫院的主要事務都由劉京生處理。
劉京生趕到現場時,發現秦雅燕已經死亡,兩個星期之前,他和小克在酒席上相識,小克向他了解秦雅燕的情況,他意識到秦雅燕可能是他殺,所以,他立即打電話向小克報警。
周挺站在那裏看著秦雅燕的慘狀,心裏很難過,他覺得秦雅燕可能是在他的步步緊逼之下而產生自殺念頭,並且付諸行動。他又想起了當時給真磊的壓力,造成他自殺,如果他不聽宋怡的,去調查真誠的自殺之謎,真磊和秦雅燕可能不會自殺。他後悔沒有將秦雅燕保護起來。
周挺看著秦雅燕的墜落點,它離牆腳大概3.5米,從這點來看,秦雅燕應該是自殺的。但是,世上沒有絕對的事,很多看上去是自殺的案子,其實是他殺,如果秦雅燕站在天台上,有一個強壯的男人竭盡全力把她推下,她的墜落點有可能離牆腳3.5米,當然,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凶手肯定是個內行人。
江一明問在場的三個醫生,有沒有發現秦雅燕是從哪層樓掉下來的?他們都說不知道。劉京生對江一明說:他們的住宅樓安裝有監控器,隻要查看監控錄像,就會知道秦雅燕是從哪層樓跳下的。江一明叫呂瑩瑩和溫小柔去監控室看監控錄像。
羅進初步檢查完屍體之後,叫人把屍體運回法醫中心,準備對屍體進行解剖,這是最穩妥的辦法,因為隻有屍檢才能知道秦雅燕的真正死因。
江一明和周挺來到監控室,看見呂瑩瑩和溫小柔正在查看監控錄像,問她倆有沒有什麽發現?呂瑩瑩搖搖頭說沒有發現異常。秦雅燕跳樓時是2021年3月30日上午10點左右,她倆是從7點開始看監控錄像的,還沒看到10點。
周挺也坐下來慢慢看,當監控錄像播放到09:10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畫麵裏,她就是曲依花。她穿著一身套裝走進秦雅燕的家裏,是秦雅燕為她開的門。
曲依花怎麽會去秦雅燕家裏呢?難道曲依花才是真正的幕後主使嗎?或者她發現秦雅燕害死了真磊,她是來報複的?周挺覺得曲依花此時來到秦雅燕的家裏十分可疑,她極有可能把秦雅燕推下樓。
周挺把自己的想法告訴江一明,他叫周挺打電話給曲依花,問她現在在哪裏?叫她馬上來刑警隊接受詢問。
周挺掏出手機撥打曲依花的電話,結果關機了,這就更加可疑了。江一明叫呂瑩瑩、周挺和小克回隊,對曲依花的手機進行定位,必須盡快把曲依花找出來。
在回隊路上,周挺撥打管洋的電話,電話通了之後,周挺問他是否知道曲依花在哪裏?管洋說他在西岩市搶修電路,已經快兩天沒有和曲依花聯係了,不知道她在哪裏。
呂瑩瑩回隊之後,馬上打開電腦,使用定位軟件對曲依花的手機進行定位,她發現曲依花的手機出現在江北區大旗工商銀行裏麵,而且位置在慢慢移動。周挺和小克立即開車去找她。
他倆到了那裏之後,呂瑩瑩把曲依花手機的位置發到小克的微信上,通過定位,他倆很快就發現曲依花的手機位置在銀行保險櫃旁邊。當他倆看到曲依花時,終於舒了一口氣,因為他倆擔心手機和曲依花是分開的。
曲依花看到他倆的時候,她吃了一驚問:“你們是在找我嗎?”
“對,你為什麽關機了?”
“手機沒電了。”
“我們發現你和一樁命案有關,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吧。”周挺冷冷地看著她。
“什麽?我跟命案有關?簡直是天方夜譚!我堂堂一個院長怎麽可能和命案扯在一起呢?”她慍怒地質問。
“你現在什麽都不要解釋,去刑警隊接受詢問吧。”周挺和小克走上前去,倆人一左一右把她兩隻胳臂抓住,夾著她,把她帶到警車上,押回刑警隊。
這時江一明也回隊了,他叫周挺和小克把曲依花留置在小會議室裏,不要帶到訊問室去。因為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是她把秦雅燕推下樓的,不可采用過激行動。
“曲院長,請問你今天上午9點10分在哪裏?”周挺覺得江一明說話有道理,所以,詢問她的語氣比較柔和。
“我在單位上班。”她說話明顯底氣不足。
“你簡直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你難道不知道對辦案人員說謊是要負法律責任嗎?我勸你好好配合我們工作,不要自毀前程,你那個副院長的位子來之不易。”周挺的語氣變得生硬了。
“我是在單位上班。”
“好吧,我給你看一段監控錄像。”周挺掏出手機,把她進入秦雅燕家裏的錄像播放給她看,她隻看了十幾秒鍾,臉便紅了,手在微微發抖,然後低下頭去。
“你明明去了秦雅燕家,為什麽不肯承認呢?現在我們懷疑你把秦雅燕從她家的陽台推下樓,導致她墜樓死亡!”
“因為你懷疑是她逼死了你的兒子真磊,所以你要為真磊報仇。”
“我根本不知道是她逼死了真磊,更不會再把她推下樓。”
“通過調查,秦雅燕墜樓時,你在她的家裏,如果她是自殺的,你為什麽不勸阻?”
“她約我在客廳裏談話,說了大概有40多分鍾,她便起身向臥室走去,然後把門反鎖了,我意識到事情不妙,去敲門,可她就像沒有聽見一樣,這時我聽到樓下傳來一聲巨響,我趕緊跑到客廳的陽台上去看,結果看見她跳樓了,仰麵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既然不是你把她推下去的,你為什麽不去看她是否活著,而是選擇逃跑?你這樣做非常不人道。”
“不,是秦雅燕告誡我,不管發生了什麽,叫我趕緊離開省立醫院……我隻能聽她的。當然,我也有私心,我不想讓你們懷疑我去過她家,這樣對我的聲譽不好。”
“她為什麽要打電話叫你去她家?你們在40多分鍾內都談些什麽?”
“她說感謝我幫忙代孕,生了真磊,真磊不負她的期望,幫她報了深仇大恨……她把前因後果都說了,為了感謝我,她在遺囑上寫明:把她所有的財產都留給我,遺囑鎖在江北區大旗工商銀行09號保險櫃裏,她把身份證和保險櫃的鑰匙交給我……說完這些之後,她走進臥室,把門反鎖了,接著就傳來了她墜樓的聲音。”她真誠地看著周挺,迫切渴望得到他信任。
“這隻是你的自圓其說,你有什麽證據?”
“當然有,我不僅有她的遺囑,在銀行保險櫃裏還有她的遺書,其實她已經做好了自殺準備,不信你們可以看她的遺書,是她用鋼筆寫下的,不是打印的,絕對無法偽造。”曲依花邊說邊拉開挎包的拉鏈,把遺書拿出來遞給周挺。
周挺接過遺書來看,遺書是這樣寫的:
我是秦雅燕,這是我手寫的遺書,我決定從自家的陽台跳下去,一了百了,請警方不要調查,沒有人謀殺我,隻有我謀殺別人,比如真誠,是我唆使真磊逼死真誠的,因為我要為我妹妹秦小燕報仇。
我小妹的死絕對不是意外,而是謀殺,凶手肯定是我小妹的男朋友,但是,當時我不知道他是誰,連江西區刑警隊也無法將他查出來,當然,可能是凶手的權勢太大,能把刑警隊玩弄在股掌之間,但這已經無從得知。總之,我當時對刑警隊徹底失望。
我下決心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報仇,我媽媽在臨終前交代我:一定要保護好小妹,不能讓她受委屈。我含淚答應媽媽:一定會努力讓小妹過上好日子,哪怕犧牲我的生命!我媽媽終於在我的承諾之下安然瞑目。從此,我就開始實現自己的諾言,竭盡全力對我小妹關心和愛護。
這時我小妹已經18歲,她很叛逆,總是埋怨我對她管得太嚴,所以,她對我的感情不深,她哪裏知道我曾在媽媽死前許下的承諾?後來我大學畢業,開始進入省立醫院工作,為了上進,我把所有時間和精力都用在學習和實踐中。
我小妹生於1977年6月6日,畢業之後,她去皇冠酒店當服務員,為了上班方便,她從老家搬到前洋村居住,我則住在醫院的公寓裏,很少和她見麵,一是我很忙;二是她不太歡迎我,所以,我很少去看她。
1996年7月6日是周六,我小妹打我辦公室的電話,叫我第二天去她家吃飯,她要介紹她男朋友給我認識,我答應她了。7月7日上午十點,我帶著兩瓶波爾多紅酒去她那裏,結果我叫門了好久,她都沒有回答我。
我覺得蹊蹺,於是掏出她給我的鑰匙打開門,結果發現她死在**,我瞬間覺得天都塌下來了,我悲傷了極點,但是,我很快就冷靜下來,我發現臥室的垃圾桶裏有五個安全套,裏麵都裝有精液,我馬上明白是怎麽一回事,我小妹是在劇烈的**中發生心肌梗死的。
我小妹有先天性冠心病,絕對不能縱欲,這點她是非常清楚的,但是,為什麽她會拿生命開玩笑呢?毫無疑問,是她男朋友要求她這樣做的,她為了討好男朋友,連命都不要了,也有可能是她男朋友給她服用了興奮劑,但是,她絕對沒想到,男朋友是來要她命的。
因為門窗是鎖著的,而且完好無損,不可能陌生人幹的。凶手發現我小妹死了之後,為了她死後的**不被人看見,還幫她穿上了睡衣睡褲,這也符合熟人作案的心理。
我知道精液是最好的證據,於是把其中一個安全套裏的精液放進冰箱,把冰箱調到最低溫,保存起來,萬一警察破不了案,我會用自己的方式去尋找凶手,並且讓他血債血還!做完這一切之後,我跑去報警。
江西區刑警隊的刑警來勘查現場,後來又對我小妹進行屍檢,結果他們認為這不是一起謀殺案,而是意外致死事件,因為我小妹沒有外傷,是她自願和他人發生關係的。所以,他們並沒有盡心盡力,而是怠工拖延,草菅人命,直到我徹底失望。
我花了二十萬元雇傭私家偵探,讓他幫忙調查那個凶手,經過半年的調查,偵探終於發現真誠和我小妹關係密切,開始我不敢肯定,為了不誤殺,我刻意去接觸楊菲,然後再去接觸真誠,從他吸過的煙蒂提取了唾液,拿去做DNA,然後和被我冰凍起來的精液的DNA進行比對,結果相符率高達99.99%。
我故意討好楊菲,勸她來我們生殖科體檢,在她體檢時,我給她服用了三唑侖,讓她昏睡,把進口的隱形節育環放在她的子宮內,致使她永遠不會懷孕。
後來,我又花錢找曲依花代孕,生下孩子之後,讓真誠夫婦來領養,我從小就對真磊非常好,並給他灌輸做人必須疾惡如仇正義勇敢的觀念,結果真磊真的成長為我所希望的那種人,直到今年元宵節過後,我才把真相告訴真磊。
真磊聽完我的講述之後,對真誠感到無比厭惡,但是,他猶豫了一星期之後,才給真誠打電話,把真相告訴他,迫使真誠跳樓自殺。聽到真誠死了的消息,我淚如泉湧,到我小妹的墳前告訴她我已經為她報仇了,請她在九泉之下瞑目。
但是,我沒想到真磊會自殺,其實,我對真磊比對自己的兒子還親,而且他是那麽勇敢、正義、純真,他這麽好的人應該好好活著,應該去實現他的作家夢,可是,我卻使他走向絕路,我無比後悔、痛苦、絕望,覺得隻有自殺才能對得起真磊。
我決定去九泉之下陪伴真磊,我年少失去父母,年輕時又失去親妹妹,而現在又失去親如兒子的真磊,我的命運很悲慘,這世界一點都不值得我留戀。
為了報仇,我甚至拒絕很多優秀男人的追求,因為我不想連累未來的老公和孩子,我這種人根本不配享受家庭的幸福和快樂的人生,而且,我從真誠身上看到男人自私和惡毒,對男人很失望……我想說的還很多,今天就在此畫上休止符吧,包括我的生命。
秦雅燕2021年3月28日深夜親手寫於自家書房。
周挺認真地看了秦雅燕的簽名,他斷定這是秦雅燕的親筆寫的遺書,不可能是偽造的。而3月28日中午,周挺和小克把秦雅燕帶到刑警隊詢問,這給她造成巨大的心理壓力,她可能因此精神崩潰,才下決心去自殺!周挺心裏一陣難過,百般滋味在他胸中翻江倒海。
小克的感受和周挺不同,他認為秦雅燕死有餘辜,這個女人太可怕,為了報仇不擇手段,竟然害死親如兒子的真磊,更可怕是為了報仇而終身不嫁,簡直是變態!有才無德的人注定會給社會帶來極大的傷害,早死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