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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市西湖不同於杭州西湖,它位於市區中心區域,至今有1700多年的曆史,具有蘇州園林的風格,是市民休閑最佳去處。聽說是晉太康三年郡守嚴高所鑿,在唐末已經是遊覽勝地,到宋代更富盛景。清道光八年,林則徐為湖岸砌石,1914年辟為西湖公園。

她雖然沒有杭州西湖出名,麵積也沒有杭州西湖那麽大,但是,景色不輸給杭州西湖,有許多景觀:仙橋柳色、大夢鬆聲、古堞斜陽、水晶初月、湖心春雨……

江一明依照慣例請大家吃飯,他請大家在西湖小樓吃中餐,這裏的菜美味又實惠,裝飾古色古香,樸實無華,盡顯原色,而且可以邊吃邊欣賞湖光山色。江一明記得第一次請宋婉晴吃飯就是在這裏吃的,那天晚上還下著小雨,使西湖充滿了詩情畫意。

“江隊,你想什麽?好像失魂落魄的樣子。”呂瑩瑩最愛說話,和溫小柔恰恰相反。

“天機不可泄露。”他神秘一笑,“你們點菜了嗎?”

“都點好了,就差你沒有點,快點點菜吧。”呂瑩瑩催促著。

“我就喜歡菜心和蕨菜,你幫忙寫上吧。”江一明和宋婉晴一樣喜歡吃蔬菜。

溫小柔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此時正是傍晚,金色的斜陽倒映在湖麵上,微風輕輕一吹,把湖水吹皺了,像黃金在熔爐裏晃動,楊柳也被夕陽染上金色,在晚風中搖晃,發出嗽嗽聲。觀荷亭裏有個老人在吹笛子,歌曲是李叔同作詞的《送別》,歌聲悠揚婉轉中帶著一縷淡淡的惆悵與傷感……溫小柔眼睛濕潤了,為了不讓眼淚掉下來,她趕緊把頭轉到室內。

服務員把菜一道一道送上桌子,大家都餓了,開始大快朵頤,因為是星期六,又沒有案子要辦,所以大家把酒倒上,互相敬酒,他們喝的是啤酒,所以不用擔心酒菜會超過標準。

“羅進,聽說你要結婚了?”江一明問。

“嗯,我爸媽老催我結婚,他們說最孝順的方式就是讓我們生一個孩子讓他們抱,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為什麽人老了總想抱孫子呢?”羅進實在不理解。

“因為孫子也是老人生命的延續,人無法抗拒生老病死,隻能讓兒孫把他們的生命延續下去,在他們有生之年,能看著孫子長大成人,是他們最渴望最享受的事情。再說你也36歲了,不小了,我36歲時,孩子已經10歲了。”吳江說。

“你和葉佳音商量好了嗎?什麽時候結婚呀?我真想喝你們的喜酒呀。”呂瑩瑩俏皮地向羅進眨眼睛。

“說好了,佳音說新年辦結婚酒,我同意了。”

“你好像不太熱情,你不僅要同意,而且要熱烈支持,比如主動約佳音拍攝婚紗照、買鑽戒、訂酒樓、寫請柬、裝修婚房等等,這可是要花很多力氣和時間的,千萬不能馬虎哦,否則……在洞房花燭夜會她把你踢下床的。”呂瑩瑩很有經驗的樣子。

“唉,我們的案子一個接著一個,好像凶手故意為難我似的,現在還沒有去拍攝婚紗照,更沒有去買首飾。什麽時候有空再說吧。”羅進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隻要接下來沒有案子,我準你三天假,加上周末一共有五天時間,你帶佳音去把該辦的事情都辦好,很快就要過新年了,不要耽誤婚期哦。”江一明拍著羅進的肩膀說。

“來,祝我們的大暖男終於抱得美人歸!”周挺舉起酒杯和羅進幹杯,大家也都舉起酒杯祝賀他。

羅進連說謝謝!然後望著周挺和溫小柔說:“接下來應該是你們倆了。”

“我不急,我可不想過早地把青春葬送掉。”溫小柔趕緊說。

“我也不急,一切隨緣,緣分沒到,說什麽都沒有用……我還想多辦幾年,積累更多的經驗,目前不考慮個人的事情。”周挺邊說邊把酒倒滿。

“明天是周日,我想去北市看看華小容的妹妹和媽媽,順便去找同事聚一下。我覺得華小容的妹妹和媽媽很可憐。”江一明說,江一明就是這樣,他總喜歡把事情扯到案子上。

“難道葉清香和周笑笑就不可憐嗎?”呂瑩瑩反問。

“是啊,他們也很可憐,但是,周洋畢竟有不少財產,可以使葉清香母女衣食無憂,而華小容的妹妹和媽媽的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江隊,我明天和你一起去。我想看看她倆的情況,如果真的生活很艱難的話,我想幫助她們。”周挺說。

“好,那就我倆去吧,帶你去認識一下我的同學們。”

這一餐他們吃得非常開心,直到晚上8點才各自打的回家。十五的月亮悄悄升起,把西湖染上銀光,使它變得更加清雅、唯美、嫻靜,像一首朦朧詩。很適合大家的心境。

江一明和周挺開車來到北市,用導航找到新浪鎮明星大街134號,現在導航實在好用,精確到10米之內,他倆下車之後,看見華小容的家是一棟磚木結構的平房,一共4間房子,還有一個小院子。門前是一條流水潺潺的小溪,一條河堤把小溪和民宅隔開,堤岸上種植了一排楊柳,墨綠色的柳條在風中向行人招手。

周挺走到華小容的家門前,看見院門虛掩著,便伸手把門推開,院子裏有個50歲左右的婦女正在挖地,準備種菜。她看見兩個氣宇軒昂的客人走進來,趕緊放下手上的鋤頭,把卷起的褲腳放下,穿上拖鞋,走上前來問:“請問兩位來找誰?”

“你是華小容的媽媽吳鳳吧?我們是長江市局刑警隊的,我名叫江一明,他名叫周挺。”江一明指著周挺說。

“哦?我是吳鳳,是不是我兒子犯法了?”她惴惴不安地問,眼睛裏充滿疑慮。

江一明在思忖:到底要不要告訴她華小容犯了謀殺罪呢?如果告訴她的話,她可能承受不了打擊,如果隱瞞事實的話,也不是辦法,因為遲早要讓她知道的。於是江一明說:“華小容是嚴重犯法,不過,你不要擔心,我們還在調查。”

“嚴重犯法是什麽意思?”她焦急地問。

“他殺人了。”江一明在她的追問下,還是說出來了。他注視著她,怕她嚇暈過去,做好去扶她的準備,但是她聽了之後,並沒有暈倒,而是用雙手緊緊地按著頭,眼淚無聲地流下。

“我兒子為什麽要殺人?”她雖然才50歲,但是抬頭紋和魚尾紋很深,皮膚粗糙黝黑,沒有一點光澤,滿臉風霜,可見她是一個飽受生活之苦的女人。

“他說為了他妹妹華小雅報仇。”

“為我女兒報仇?小雅和誰有仇?”她有點莫名其妙。

“華小容說華小雅被雄天下服裝貿易公司的周洋灌醉,然後送給周洋的客戶玩弄,最後,華小雅得了抑鬱症輟學了,說你和華小雅都非常痛苦,所以,他要為華小雅報仇。華小容把氯仿充進周洋寶馬車的輪胎裏,導致寶馬車在長北高速公路上爆胎,發生車禍死亡。”

“這事我怎麽不知道呢?”她更加疑惑了。

江一明大吃一驚,難道華小容殺人另有隱情?江一明皺著眉頭說:“華小雅輟學了嗎?有沒有得抑鬱症?”

“我女兒是輟學了,但是,絕對不是因為她被人誘奸,而是她主動休學,執意要回家幫我減輕負擔,因為當時華小容還在職業學校讀汽車修理,家裏隻有我幫鄉政府煮飯,領2000元的月薪,完全不夠開銷。我女兒她沒有抑鬱症,隻是有點焦慮,偶爾會失眠,要長期服用穀維素來幫助入眠。”

“你不認識周洋?”江一明不知道她是在故意隱瞞華小雅的難言之隱,還是華小容說謊,如果華小容說謊的話,案子遠沒結束,裏麵的水很深。一股壓力漸漸壓向江一明的心頭,因為漏查案子他要負主要責任。

“我們是一介平民,哪裏高攀得上大公司的老總?”這時一陣秋風刮來,吳鳳哆嗦一下,過了十一之後,天氣就開始轉涼了,她剛才挖地出了一身汗,被風一吹,感到陣陣涼意。

“請問華小雅現在在哪裏?”

“她在我們鎮上的陳記鞋廠上班,她已經18虛歲了,不是童工,她從沒讓我操心過,是一個很乖的女兒,唯一讓我操心的是華小容,他從小沒有父親,經常被人欺負,所以養成非常倔強的性格……”說到這裏,她再次抽泣起來,因為殺人是要判死刑的,她能不傷心嗎?兒子再壞,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

“大姐,你不要太傷心,隻要華小容能坦白交代,他還是有救的,我們會盡量想辦法救他,畢竟他還年輕,但是,如果他不肯配合我們的工作,那就真的沒機會了。”江一明從挎包裏拿出一包紙巾遞給她,讓她擦掉眼淚。

她擦幹眼淚之後,突然雙腿跪下,要給江一明磕頭,邊磕頭邊說:“求求兩位警官,你們一定要救救我兒子,我們真的不能沒有他……”說到這裏,她又痛哭起來。

江一明趕緊把扶起來說:“大姐,你放心吧,我們也是本著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精神來辦案的,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尤其是年輕人,禁不住**,所以我們會給他更多機會。”

她站起來之後說:“隻要能保住他的命,哪怕他在監獄裏待一輩子,我都心安。”

“嗯,我知道了。我們告辭了,如果有空的話,你可以去看看華小容,去之前來找我們,我們會為你提供方便,如果你見到他之後,別的話不要多說,隻需勸他把所有秘密都說出來就行,隻有這樣才能救他的命。”

“好,我一定聽你們的。”

江一明和周挺走出華小容的家,吳鳳一直送他們上車,他倆沒有啟動車子,她的眼睛茫然不知所措地看著他倆,江一明勸她回去,不要想太多,建議她有空去看望葉清香和周笑笑,盡量取得她們的諒解。她點點頭,揮揮手轉身走了,她的背影孤單、瘦小、落寞。

“江隊,我們這一趟收獲不小啊,華小容殺人案可能還有一個幕後操縱者,就像王海濱操縱錢來、馮永祥、梁勝水和江山一樣。”

“你覺得吳鳳會說謊嗎?”江一明問。

“我看她不像說謊。她也沒有理由說謊。”

“理由是有的,因為她不想讓華小雅被人誘奸的事情傳出去,敗壞了華小雅人名聲,以後不好嫁人,所以,很多被強奸的女人都不選擇報案,寧願默默地吞下苦果,就是因為在世俗的觀念中,被人強奸是可恥的。吳鳳也不想讓人知道華小雅有抑鬱症,當然還是為了華小雅以後好嫁人。”

“要不,我們去問一下華小雅或者當地的派出所吧。”

“華小雅可能不會承認她被誘奸,不過我們可以從側麵問她,我們先去派出所,然後再去找華小雅。”

周挺把車開進新浪鎮派出所裏麵,下車去找所長了解情況,所長名叫徐傑,他很早就認識江一明和周挺。對他倆的到來熱烈歡迎,不停地給他倆送茶遞煙。

江一明把吳鳳和華小雅的情況和他說,問他是否知道華小雅被人誘奸和得抑鬱症的事情。徐傑認識吳鳳和華小雅,他說不知道華小雅被人誘奸過,也不知道她得了抑鬱症。因為新浪鎮醫院就在派出所旁邊,徐傑帶他倆去找醫生了解情況。

有個名叫夏慶的醫生對華小雅的情況很了解,他說華小雅沒有抑鬱症,隻是有點焦慮和失眠,從來不服用抑鬱症藥,隻是定期服用穀維素,以幫助入眠。因為夏慶看過華小雅在省精神病醫院的診斷書,所以很有把握地說。這說明華小容在說謊。他的背後肯定有主謀。

徐傑帶他倆去看望華小雅。她身材高挑,皮膚白皙,臉色白裏透紅,很健康的樣子,眼睛和嘴唇都很好看,唯一不足的地方是鼻梁太扁,否則可以算得上是美人。

江一明問她是否認識周洋?她說根本不知道周洋是誰。問她為什麽輟學,她說為了減輕母親的生活壓力,同時供華小容讀職業大專。她性格開朗活潑,愛運動,愛音樂,愛交朋友,還是一個很有愛心的女孩。

江一明對華小雅詢問了半個小時,從她的言談舉止看出她不像個抑鬱症患者。結束對華小雅的詢問之後,他倆就驅車回隊。在路上江一明想:華小容為什麽要說謊呢?難道他背後真的有主謀嗎?

2

周一上班時,江一明把大家叫辦公室來,把他和周挺去北市找吳鳳和華小雅的情況向大家說明,叫大家發表意見。這種情況讓大家吃驚不小,覺得華小容的殺人動機並不充分,可能是被人收買了當槍使。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討論得熱烈,尤其是小克,他認為華小容背後肯定還有主謀,華小容可能是因為金錢的**,替人當了凶手。吳江也這樣認為,最後大家都一致同意重新審訊華小容。

如果沒有辦法從華小容口中得到有價值線索,就對朱穀忠和林超進行審訊,可惜史湘已經被葉林打死了,而葉林根本不知道史湘背後的主謀,這當然是主謀高明的地方。

此時此刻,主謀應該非常想把華小容、朱穀忠和林超幹掉,但是,他們都被關押在河東看守所裏,河東看守所關押的都是重犯,殺人犯特別多,想要謀殺他們難上加難。因為看守所周圍都是農田,一般的狙擊手也無法將他們殺害。

當然,除了像羅大衛那樣的狙擊手,能在離看守所2300米的地方將證人擊斃,但是他成功完成狙擊任務之後,照樣被無敵的小克抓獲,羅大衛已經於2017年10月5日被執行死刑。

江一明叫吳江和小克去追查朱穀忠和林超的殺人動機是否充分。一般情況下,他們是應該去落實這個問題的,但是,案子一個接著一個,讓他們無暇顧及,所以被忽略了。

他和周挺去河東看守所提審華小容。

河東看守所的位置非常有利安保,它建立在西郊一片開闊的田野上,設計者為安全考慮,特意在田野中間征購了50畝地,用於建築看守所,它的西麵是萊山,其他三麵是一望無際的農田,看守所隻有三層樓,站在天台上觀望,四野一覽無餘。

江一明和周挺去找所長蘇南坡,蘇南坡是他倆的老朋友,他聽說他倆要重新提審華小容之後,用對講機叫獄警把華小容帶到審訊室去,然後要去泡茶給他倆喝,結果被江一明婉拒了。江一明想早點撬開華小容的嘴巴。江一明辦案曆來追求高效率。

當他倆走進審訊室時,華小容已經坐在審訊椅上,他腳上戴著腳鐐,雙手銬著手銬,身體被審訊椅的木封鎖住,他的長發被剃光了,穿著囚服,微微歪著腦袋,毫無神氣,他肯定知道自己不久就要離開這五彩繽紛的世界,所以,精神非常萎靡,眼神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華小容,知道我們為什麽要重新提審你嗎?”江一明問。

“我不知道,反正我殺了人,要死要活隨你們便。”他的聲音很輕,充滿絕望,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

“我們昨天去你家看望你媽媽和你妹妹了,你媽媽還不知道你犯事,還在院子裏挖地種菜,等你回家吃呢。她種的是香菜,他說你最喜歡吃香菜火鍋,所以種了兩畦地。”

“是我不孝,以後再也不能孝敬她了。”

“你媽把你當作心頭肉,掌上明珠,我把你的情況告訴她了,她哭得像個淚人似的,用手狠狠地捶打著胸脯,在責怪自己從小沒有把你教育好,使你走上了犯罪道路,她真的很痛心。”

他沉默了,眼淚從他的眼眶中滾落,在心裏無聲地呼喊著:媽媽,是兒子不孝,如果有來生,我一定還做您的兒子,哪怕在家種田,我也要一輩子守護在您身邊……

“後來,我們又去看望你妹妹華小雅,她勤勞、活潑、陽光,而且很有愛心,她是為了能讓你讀完職業大專而輟學的,你有一個好妹妹好媽媽,為什麽要走上這條不歸路呢?”江一明心平氣和地問。

“我……我以為隻是在周洋的車輪胎裏充一點氯仿,應該不會有事……沒想到會導致周洋死亡……我還認為你們查不到我的頭上……唉,都怪我抱著僥幸心理……”他低下頭,眼淚打濕地麵。

“如果你是真心懺悔的話,我們還會給你一個求生的機會。”

“什麽機會?”他抬起頭來看著江一明,眼裏閃著希望的光芒。

“把你的幕後主謀告訴我們。”

“我……背後沒有主謀……我確實是想殺周洋,為我妹妹報仇……”

“你這是在自斷生路!昨天我們要離開你家的時候,你媽跪在地上,哭著求我們給你一條生路,你媽和你爸離婚之後,為了你和你妹妹不受委屈,順利成長,她選擇守寡,非常不容易,也非常值得敬佩,所以,我答應你媽,給你一個機會,沒想到你卻不珍惜,既然這樣,我們也沒有辦法。”

“你們怎麽知道我背後有主謀?”

“因為你妹妹根本不認識周洋,也沒得抑鬱症,她輟學是為了幫助你讀完職業大專,才去打工的。這些情況我們調查得清清楚楚,你為什麽要拿生命來金包庇主謀呢?你這樣做值得嗎?”

“我……”

“我們判斷你應該是收受雇主的巨額金錢,才去幹這種罪大惡極的勾當,既然我開始調查了,你收到的錢是保不住的,我們有辦法把贓款找出來,比如去搜查你的家,去調查你的銀行賬戶,反正我們有很多種手段對付你。我真心希望你能悔改,給你媽媽和妹妹一點希望。”

“唉……都怪我太想回報我媽的養育之恩,我確實是被金錢衝昏了頭腦,被他人當作殺人工具,我太傻了,總想一夜暴富……現在我才知道:所有能夠輕而易舉得到的東西,必然隱藏著巨大的危險。賺錢沒有捷徑可走。”他抬起雙手,狠狠地拍打著前額。

“說吧,是誰雇用你謀殺周洋的?”

“是雄發製藥公司的寧向國,他給了我30萬元,叫我去謀殺周洋。”他淚流滿麵地說,和剛才完全變成了一個人。不管他的心再硬,但是麵對親情,他還是有柔軟的一麵。

“那些錢呢?你媽媽知道嗎?”

“錢藏在我家的穀倉裏,我媽媽不知道,我想萬一我被警察抓獲的話,在執行死刑之前,我再告訴我媽,讓她可以衣食無憂……”他哽咽著說。

“寧向國為什麽要殺周洋?”

“這我不知道,我也不敢問,殺人方法是他想出來的,錢也是他親手交給我的。而我的殺人動機是憑空捏造的。唉,我真後悔啊,其實憑我修車的手藝,過幾年就能過上好日子,可惜我太急功近利了,說到底就是想不勞而獲。”

“你表現很好,同時救了自己的命,我們會把你的坦白情節寫進卷宗裏,你還有什麽話要說的嗎?”

“請代我轉告葉清香和周笑笑,我對不起她倆……”他說不下去了,內心極其愧疚。

江一明和周挺走出審訊室,獄警把華小容帶走了。他倆向蘇南坡告辭,回到刑警隊。

傍晚,吳江和小克也回隊了,吳江興奮地對江一明說:“收獲滿滿啊,江隊,朱穀忠和林超都坦白交代了,他倆在生死抉擇麵前,都選擇苟且偷生,他倆都承認是收受了寧向國的錢,去謀殺汪文兵和牟平堅,每個人都收了40萬元人民幣,朱穀忠把錢存在工商銀行的保險櫃裏,林超則把錢拿去進貨了,找不回來了。”

“太好了,接下來我們要把華小容和汪文兵的現金取回來,我想這些現金上肯定能找出寧向國的指紋。我剛才在網上查了一下,寧向國在江南區羅塔工業區辦了一個製藥廠,專門生產感冒藥和止痛藥,他們公司的資產將近十億。但是華小容不知道寧向國為什麽要謀殺周洋。”

“我們也問過朱穀忠和林超,他們也不知道寧向國為什麽要殺牟平堅和汪文兵。”吳江回答。

“雄發製藥廠怎麽會和牟平堅、汪文兵、周洋有利益衝突,而且到了非死不可的地步呢?難道這些死者也是試藥者嗎?”

“這種可能極小,製藥廠的設備齊全,我覺得最有可能製造毒品,我們假設寧向國為了利益,製毒販毒,而且牟平堅、汪文兵和周洋……不,應該包括何歡在內,他們如果是寧向國的下線,而他們可能被警察盯上,寧向國為了滅口,於是雇用朱穀忠、林超、華小容和史湘,分別去謀殺他們。”

“對了,那個給葉林打電話的神秘人物我們還沒有找到,我懷疑他可能是寧向國,因為他挑撥葉林殺死史湘之後,就沒有人知道是寧向國指使史湘殺何歡的,可惜史湘已經死了,無法出來指證。”

“如果是這樣的話,汪文兵可能是寧向國在西岩市的毒品代理人,牟平堅是北市的毒品代理人,而周洋和何歡則負責本市的毒品市場。可惜憑華小容、朱穀忠和林超的口供是不能抓捕寧向國的,我們都知道,法官是重證據輕口供的,所以,接下來,我要去尋找證據。”

“在華小容和朱穀忠的現金應該可以找到寧向國的指紋。”

“即使有寧向國的指紋,也隻是孤證,並不能形成完整的證據鏈,要把案子坐實,我必須去北市和西岩市調查,也許能從這兩個市中找到線索,這些死者肯定已經被緝毒隊列入黑名單了,否則,寧向國沒必要下血本殺害他們。”江一明說。

“對,雖然我們可以憑這些凶手的口供和現金上的指紋把寧向國送上法庭,但是,如果他否認收買朱穀忠、林超和華小容,而是和他們有生意來往,檢察院可能會將我們偵辦的案子駁回,我們需要更多證據。我們派監視組先把寧向國監視起來,免得他畏罪潛逃,然後再去調查他,一旦有證據,立即對寧向國的公司和住宅進行搜查。”

“好,就這麽辦。我和周挺去西岩市和北市調查,順便把華小容藏在家裏的現金帶回來,你和小克去調查何歡和周洋,看看他們和寧向國有沒有交集,順便去江北區、江南區、江西區、江東區緝毒隊問一下何歡和周洋是否被列入黑名單。”

江一明和周挺先去西岩市調查,他倆首先去西岩市的緝毒隊了解情況,隊長遊義和江一明是老相識,聽說他們要了解汪文兵的情況之後,馬上說:“這個汪文兵確實有販毒嫌疑,已經被我們列入黑名單,但是,在他管理的KTV裏販賣毒品的不是他,而是他的馬仔,因為毒品的量不大,我們沒有抓捕他的馬仔,而是想通過他的馬仔,釣到汪文兵這條大魚。”

“可是汪文兵的上線雇人將他殺害了。”

“怎麽回事?我聽說汪文兵是被他表哥林超殺害的,林超是因為汪文兵不孝,迫使他母親跳樓自殺而殺他的。”他疑惑地說。

“表麵上看上去是這樣的,但是林超已經交代了,他是為了錢,受雇於人寧向國,將汪文兵殺害的,直到昨天,我們才發現林超的殺人動機不充分,汪文兵是因為販毒被你們列入黑名單而被殺的,你們緝毒隊內可能有內鬼,把機密泄露給寧向國。”江一明很嚴肅地說。

“啊?內鬼?是不是真的?”

“要不如何解釋呢?寧向國怎麽會知道汪文兵被你們盯上了?”

“這事非常嚴重,我一定想辦法徹查。”遊義說。

江一明和周挺又去北市,他們先去吳鳳家裏,把情況向她說明,她馬上帶他倆來到穀倉前麵,穀倉是用鐵皮製成的,裏麵裝滿了1000多斤稻穀,吳鳳爬上穀倉,拿起畚箕把稻穀舀出來,周挺在邊上接畚箕,然後把稻穀倒在樓板上。

一會兒便露出了一個蛇皮袋,吳鳳把蛇皮袋交給江一明,他接過袋子,拉開拉鏈,結果看到裏麵全是百元現鈔,他數了一下,剛剛好是30萬元,華小容沒有花過一分錢。

江一明把錢放進挎包,安慰吳鳳說:華小容因為坦白交代了幕後主謀,有立功贖罪的表現,應該不會被判死刑。吳鳳聽了之後,喜極而泣,又要給江一明下跪,結果被江一明拉住了。

他倆從吳鳳家出來之後,去北市公安局找緝毒隊的隊長羅鍵,了解牟平堅的是否有販毒史或者是否被緝毒隊盯上了。羅伊說他們從一個毒販那裏得知牟平堅曾經把10顆搖頭丸交給他的馬仔出售,但是,他們帶人去搜查牟平堅的住宅和公司,什麽都沒有發現,因此,隻能把他列入黑名單,等以後再去查他。

牟平堅和汪文兵果然有販毒的巨大嫌疑,而且被西岩市和北市的緝毒隊列入了黑名單,所以,寧向國要殺人滅口。

3

吳江和小克也查出周洋和何歡有巨大的販毒嫌疑,分別被江南區分局緝毒隊和江北區分局緝毒隊列入黑名單,江南區分局緝毒隊正要對周洋采取行動時,沒想到竟然遭遇車禍死亡,因此,對他的調查終止了。

何歡則因為經常去廣州進貨,把毒品帶到廣州去賣,但是,警察正要去抓捕他的時候,他提前得知情報,把毒品全部倒入馬桶,用水把毒品衝掉了,緝毒警察撲空了,他們把何歡帶到緝毒隊訊問,結果他矢口否認。警察沒有辦法,隻好讓他回長江,但是廣州市白雲區的警察把何歡的情況向江北區緝毒隊通報了,因此,何歡被列入黑名單。

“江隊,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麽辦?”小克問。

“這麽多線索都指向寧向國,我們可以對寧向國的製藥廠、辦公室和住宅進行地毯式搜索,叫緝毒隊配合我,帶上緝毒犬,我相信應該能搜出東西來。”江一明回答。

“如果搜不到毒品怎麽辦?”

“有朱穀忠、林超和華小容的指證,和他留在給朱穀忠和華小容的現金上的指紋,即使沒有搜出毒品來,也可以把他帶回來審訊,我相信寧向國在我們強大的攻勢下,不可能守口如瓶。”

“好,就這麽做。”

江一明叫吳江和小克帶10位緝毒隊的同事,以及緝毒犬去搜索雄發製藥廠,江一明和周挺帶羅進、呂瑩瑩和溫小柔去搜查寧向國的住宅。同樣叫上兩位緝毒隊的同事帶上緝毒犬一起去。

寧向國住在黃金海岸別墅區的4排7棟,他們來到寧向國的家門前,周挺按響了門鈴,幾秒鍾之後,一個年輕的女孩來開門,她穿得比較土,應該是寧向國的保姆,她打開門之後,看見那個人站在外麵,覺得不妙,趕緊衝著房裏喊:“寧大哥,有警察找你——”

一個高高瘦瘦的中年人走出來問:“我是寧向國,請問你們是?”

“我們是市局刑警隊和緝毒隊的,我們懷疑你家裏藏有毒品,這是搜查證,請看一下,我們要對你的住宅進行搜查。”周挺從挎包拿出搜查證,遞給他看。

他看了一下,臉色大變,但是很快就鎮定下來:“既然如此,我也無法抗拒,你們請吧。”他把另一半大門打開,讓他們進去。

江一明叫周挺看著寧向國,他和大家走進去,別墅總共三層,每層共10個房間,他們從一樓開始搜查,用了將近半小時搜查完畢,沒有發現毒品,接著他們搜查二樓和三樓,用了一小時搜查完,仍然沒有發現毒品。

最後開始搜查天台,天台上有一個水塔,緝毒犬到水塔旁邊之後,衝著水塔大叫起來,江一明知道緝毒犬發現了什麽,於是叫人爬上水塔去看,結果看見水塔底下有一個灰色的箱子。

江一明拿來一個鐵鉤,把箱子從水塔裏鉤上來,原來這是一個防水性極好的鋁合金箱子,箱子需要輸入密碼才能打開。江一明提了一下箱子,大概有10公斤,不用說,箱子裏麵肯定藏著毒品,否則,緝毒犬絕對不會衝著箱子叫起來。

江一明提著箱子,來到一樓,把箱子放在寧向國的麵前說:“寧向國,請把箱子打開吧。”

“這個箱子不是我的,我不知道密碼,打不開。”他皺著眉頭,內心極度恐懼,但是還要強裝鎮定。

“如果不是你的,怎麽會放在你家的水塔裏呢?”江一明厲聲問。

“肯定有人想陷害我,才把這個箱子放在我家的水塔裏。”雖然天氣已經很涼快了,但是豆大的汗水從他的臉上流下,他舉手擦拭了幾次也沒辦法擦幹淨。

“既然你不肯配合,隻好把你帶走了,我們有辦法把箱子打開的。”江一明叫周挺把他銬上手銬,周挺便從挎包裏掏出一副手銬,準備銬他。

“我犯什麽罪?你憑什麽隨意銬一個優秀的企業家?我要去告你們濫用職權。”

“你罪大惡極,指使四個人殺害了何歡、汪文兵、牟平堅和周洋,還有史湘也是在你的挑撥之下,被葉林殺死,我們在你交給華小容和朱穀忠的70萬鈔票上,提出了很多你的指紋,就憑他們的指證和指紋,足以把你送上絞刑架,帶走!”

寧向國一聽,覺得自己大勢已去,雙手在微微發抖,周挺抓起他的手,把手銬銬在他的手上,把他推到門外,向警車方向走去。

箱子的密碼很快就被呂瑩瑩解開,裏麵裝了18包冰毒,每包1斤,共18斤。這足以判寧向國死刑。呂瑩瑩戴上手套,把18包冰毒取出來,交給吳江和小克,讓他們提取上麵的指紋。

吳江和小克分別從這些冰毒包裝袋中提取了兩種指紋,他倆判斷其中一種指紋是寧向國的,另一種指紋不知道是誰的,這得問寧向國才知道。所以,寧向國的交代非常重要。他倆把提取的指紋和寧向國的指紋進行比對,結果其中一枚指紋完全和寧向國的指紋相同。

寧向國在鐵證麵前,承認了自己為了豐厚的利潤,從金三角買回大量冰毒,分別批發給何歡、汪文兵、牟平堅和周洋,從中賺取利潤,但是何歡、汪文兵、牟平堅和周洋都被緝毒隊盯上了,他必須除掉他們,才能確保安全,並且重新開拓市場,於是他花錢雇傭華小容、朱穀忠、林超和史湘去殺人。

他同時挑撥葉林去殺史湘,因為史湘不滿足他給他50萬元的殺人傭金,威脅他再給50萬元,否則,他就去緝毒隊舉報他,然後他逃到別的地方生活。他當然不能容忍這種貪得無厭的狂徒,於是利用葉林的無知和衝動,殺死了史湘。

“這麽多的毒品是從哪裏來的?”江一明問。

“是……是我從住在雲南和緬甸交界處的一個毒販那裏買的。”

“那個毒販叫什麽名字?哪個國家人?具體怎麽聯係?”江一明不肯放過這些線索。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我都叫他阿阮,或者阮哥,是緬甸人,具體怎麽聯係……我都是通過雲南滄源和緬甸交界處的一個村民和他聯係的,我沒有阿阮的手機號碼。”

“你販毒多久了?”

“這……已經有三年多了,由於製藥廠的生意越來越難做,原材料漲價,而藥品又不漲價,我們很難維持下去,於是我就開始想辦法販毒賺錢,從緬甸帶回來的毒品價格在本市會翻倍。”

“據我了解,你們製藥廠的價值將近10億人民幣,既然有這麽多資產,你為什麽還要去販毒?”江一明覺得他說得不靠譜。

“那是表麵上的,其實我們已經資不抵債了。我販毒賺取的錢,隻夠付銀行的利息。為了不讓製藥廠倒閉,我隻能鋌而走險,別無出路。”他的聲音很輕,情緒落寞而焦慮。

“在冰毒的包裝上有兩種指紋,現在已經證實其中一種指紋是你的,請問另外一種指紋是誰的?”

“當然是阿阮的呀。”他脫口而出。

“你們是用現金交易嗎?”

“對,我把人民幣換成美元之後,帶到邊界和阿阮交易。”

江一明暫時結束了對寧向國的審訊,他覺得應該去銀行調查一下寧向國的銀行賬戶,看他的資金來往,是否真的像他說得那樣:雄發製藥廠已經到了破產的邊緣。

江一明叫吳江把阿阮的指紋輸入指紋庫進行比對,如果比對能成功,那麽說明寧向國在說謊。因為緬甸人的指紋被中國警察錄入指紋庫的可能性很小。雖然吳江還不知道江一明的用意,但是他照辦了。

指紋比對結果,讓吳江大吃一驚,原來這那個指紋竟然是樂溪的!樂溪是鑫程製藥公司的總經理,因為樂溪曾經在六年前帶頭參與聚眾鬥毆,把指紋留在了派出所,所以才能從指紋庫裏比對出來。

鑫程製藥公司是市龍頭企業,資產在50億人民幣以上,他本人是市人大代表,又是優秀企業家,公司主要生產狂犬病疫苗注射液、磺胺嘧啶鈉注射液、複合維生素B注射液、氨茶堿注射液、膽木注射液等,在市製藥企業中排名前三,而且口碑載道,這麽優質企業怎麽會參與販毒呢?

“他是市人大代表,這事必須跟方局匯報,因為方局是市委常委,他有權請求市人大常委會取消樂溪的人大代表資格,否則,我們不能抓他,《中華人民共和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組織法》規定:對縣級以上的各級人民代表大會代表,如果采取法律規定的其他限製人身自由的措施,應當經該級人民代表大會主席團或者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許可。”

“我會按照程序辦案的,你和小克重新審問寧向國,我叫瑩瑩和小柔去查寧向國的銀行賬戶,我懷疑寧向國和樂溪早就有勾連,他們可能共同生產冰毒和銷售。我去向方局匯報。”江一明說完說走出辦公室。乘電梯來到頂樓,走進方理華的辦公室。

江一明把情況的嚴重性向方理華說明,方理華聽了之後,同意向市委書記匯報,請求人大常委會主任召開常委會,取消樂溪的人大代表資格。方理華叫江一明放膽去幹,政治上的問題他來解決。江一明有了方理華授予的尚方寶劍之後,信心十足,渾身充滿勇氣。

江一明回到辦公室之後不久,吳江和小克就進來向他匯報情況:寧向國為了求生,他已經交代冰毒是樂溪交給他銷售的,樂溪負責製毒,他負責銷售,單線聯係,除了他倆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其中的秘密。

寧向國說樂溪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占有20%的股份,董事長黃爍占50%的股份,剩下的股份由其他6個股東所占有,寧向國也是小股東之一。販賣毒品得到的利潤,樂溪給寧向國分20%,剩下的80%都是樂溪占有。

吳江問他黃爍有沒有參與其中,他說不知道,他曾經向樂溪打聽過,但是樂溪說他是瞞著黃爍幹的,樂溪所得的80%利潤要分給另外兩個製毒師,所以,樂溪得到的利潤並不多。

鑫程製藥公司在龍頭山和萊山的交界處,屬於江北區管轄,占地將近500畝,有兩棟22層的廠房,一棟12層的行政樓,兩棟宿舍樓,還有停車場、員工食堂、娛樂室等,當時投資了20億元,這是12年前建造的,現在已經漲到了50億元。

而寧向國的雄發製藥廠和王海濱的上達製藥廠都是鑫程製藥公司的分廠,樂溪不知道從哪裏得到消息,說何歡、汪文兵、牟平堅和周洋都已經被警察盯上了,必須將他們一一滅口,否則他們的處境極其危險,寧向國對樂溪俯首帖耳,唯命是從,於是開始策劃謀殺他們四人。

寧向國不知道製毒車間在哪裏,因為樂溪不告訴他,對他防備極嚴,最有可能是鑫程製藥公司的某個秘密的車間裏。

“寧向國說樂溪把冰毒交給他之後,他要對冰毒進行分裝,把一袋一斤的冰毒包裝成每袋50克,然後交給各個銷售點,分裝完之後,他會把原來的包裝袋燒毀,但是,他還沒有開始分裝,我們就去他家搜查了。”

江一明打電話給黃華,叫他帶監視組對樂溪進行24小時監視,絕對不能讓他逃跑掉。黃華說保證完成任務。

五天後,方理華對江一明說:市人大常委會召開了,所有常委一致同意取消樂溪的人大代表資格。江一明知道這樣做已經打草驚蛇了,但是這是無奈之舉。還好樂溪在監視組的掌控之中,料他插翅難飛。

江一明把副隊長劉小偉叫來,讓他帶領一幫人去搜查樂溪在鑽石水岸的別墅,他帶一隊人馬去搜查鑫程製藥廠。劉小偉於是和緝毒隊的同事聯係,叫他們帶兩條緝毒犬來,一起去搜查樂溪的家。

4

因為鑫程製藥公司的廠房占地麵積非常大,如果要進行全麵搜查的話,需要很多警力。江一明帶1號重案組所有組員,把在隊裏上班的刑警和緝毒隊的人都帶上,一共61個人,開著13輛警車,聲勢浩大地向鑫程製藥公司駛去。

當13輛車開進鑫程製藥公司門裏麵時,幾百個工人上前圍觀,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這時,樂溪從辦公室裏跑出來,氣喘籲籲地跑到江一明麵前問:“江隊,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們這樣大動幹戈的對我們正常生產有影響啊。”

樂溪今年41歲,中等個子,體重80公斤左右,穿著一套灰色的西裝,戴著一條碎花領帶,很有總經理的派頭,他的臉色白皙,嘴唇比較厚,一雙眼睛像鷹眼,發出銳利的光,但是,此時他臉色已經由白變黑了,他內心非常清楚,如果警察沒有證據是不可能出動這麽多人來到製藥廠搜查的。

“這是搜查令,經過我們調查,懷疑你們鑫程製藥公司有製毒販毒行為,我們奉命對你們製藥廠進行搜查,請你配合。”江一明把搜查證遞給他看,他接過搜查看了一下,心在發抖,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你們這是無中生有!我要去告你們濫用職權,幹擾我們正常生產,我們公司每年要上繳給國家5000萬元的稅收,這些稅收足夠養活你們整個公安局,你們不能這樣對待我們!”

“隻要你違法,哪怕你上繳100億給國家,照樣要追究責任,袁寶璟願意拿出500億給國家,換一條命,但是沒有用,照樣被判死刑,法律的尊嚴是不容用金錢來玷汙的。”江一明說完,轉身對大家說,“你們給我仔細地搜查,我就不相信找不到他的違法證據。”

兩個小時之後,呂瑩瑩的那組傳來好消息,他們在緝毒犬的帶領下,在行政樓的地下室裏找到了大量的毒品,其中有冰毒、海洛因、搖頭丸、麻古、K粉、神仙水等,種類繁多,加在一起,有500多斤,還有沒有加工成毒品的麻黃素、罌粟、大麻、古柯和各種製毒設備。

在鐵的證據麵前,樂溪終於低下頭,不敢作聲。他的雙手在微微發抖,為了阻止自己不爭氣的雙手,他緊緊咬著舌頭。他知道大勢已去,這條命不久就會煙消雲散,想到這裏,他竟然失禁了,拉了一褲子尿,喪盡尊嚴。

江一明叫小克和周挺先把樂溪押回去,其他人留下來把毒品和製毒原料以及製毒設備全部搬出來,準備雇幾輛貨車運回刑警隊。這需要比較多的時間。

從鑫程製藥公司回市局要經過鹿湖,它位於市西北方向,占地150公頃,湖水麵積110公頃,園內林木蒼翠,鳥語花香,亭榭橋廊點綴其中,是一片城市中的綠洲,是市民休閑的好去處,而且不需要門票,但是因為離市中心比較遠,所以遊人不多。

小克和周挺坐在車後座,兩個人把樂溪夾在中間,刑警隊的專職司機童燁坐在駕駛室裏開車,他從武警部隊退役之後,就被刑警隊聘請來當司機,已經在刑警隊開15年車了,所以,他的駕駛經驗非常豐富。他開車最大的優點就是穩,從來不超速,也不和人搶道。

車子進入鹿湖路之後,一輛8噸的中型貨車悄悄地跟上來,緊緊地跟在警車後麵,鹿湖路寬隻有7米,剛好夠兩輛車交會,當中型貨車駛到鹿湖路中段時,突然開始加速,接著猛地向警車撞去……

童燁感到有車追尾,立即踩下刹車,但是已經來不及了,警車像一頭猛獸衝進水裏,在車子下沉的刹那間,童燁飛快按下開窗鍵,四個車窗慢慢開啟,幾秒鍾之後,警車深入湖底,童燁趕緊從車窗逃出。

水底的淤泥被警車碰撞之後,泛起渾濁的水,根本看不見任何東西,小克眼前一片渾濁,看不見樂溪,他在水裏摸索一陣之後,沒有找到樂溪,但是他抓住了一個人手,他感覺是周挺的手,因為樂溪手上戴著手銬,他一摸就知道是誰。

小克想周挺可能被撞暈過去,如果不把他救上岸的話,周挺肯定會被淹死,於是,小克奮力拉扯著周挺的手,往水麵遊去,經過幾番努力,小克終於浮出了水麵。他擦掉眼皮上的渾水一看,果然是周挺,他已經不省人事了。

小克一隻手托著周挺的頭,一隻手竭盡全力地劃動著,把周挺拖到岸邊,把他平放在草地上,接著去試探周挺的呼吸,結果發現他已經沒有呼吸了。小克頓時淚如雨下,他顧不得悲傷,把眼淚擦幹,趕緊為周挺做心肺複蘇,不時停下雙手,往周挺的嘴裏吹氣,五分鍾之後,周挺能自主呼吸了,小克欣喜若狂,緊緊抱著周挺,連聲叫著他的名字,但是周挺沒有回答。

“童師傅,我們被凶手算計了,你照顧好周挺,我去水下找樂溪。”說完之後,他跳入水中,慢慢潛入水底,試圖找樂溪,但是水還是很渾濁,看不見水下的情況,他摸索了一陣之後,浮出水麵換氣。

換氣之後,他又潛入水中尋找樂溪,結果還是沒有找到樂溪,看來即使找到樂溪了,也可能已經變成一具屍體……不,如果樂溪的水性很好,即使他的雙手被手銬銬著,一樣能逃走。

小克身上的手機已經進水,不能打電話了,童燁的手機也一樣進水了,不能用。小克向來看他們的遊客借一部手機,打電話給江一明,把情況說清。江一明說他們馬上趕來。小克接著打120電話,叫附近的醫院趕緊派人來救人。

20分鍾之後,江一明帶著吳江、呂瑩瑩和溫小柔趕來了,後麵還跟著緝毒隊兩輛的警車。

呂瑩瑩看見小克挺立在湖邊,因為天氣已經很涼了,渾身濕透,被風吹一下,身子微微在發抖,她情不自禁地衝上去緊緊地抱住小克說:“老公,我真想躺在你懷裏哭,感謝上蒼,你安然無恙……”

小克輕輕推開她說:“別讓他們笑話了。我不是好好的嗎?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當年我左胸被打了一槍都沒死,這點小風波能打垮我嗎?”

“不,我要抱著你,給你溫暖,他們要笑話我們,就讓他們笑吧。”很少撒嬌的呂瑩瑩竟然開始耍賴了。

“溫暖什麽,我又不是嬰兒,大不了感冒一場唄。”小克再次推開她,她瞟他一眼走了,眼裏是滿滿的嬌嗔和憐愛。

救護車來了,醫生和兩個護士從車上跑下來問誰是病人?這時周挺已經醒來,他不願意上救護車,更不想住院,但是江一明命令他去醫院檢查,周挺隻好依依不舍地上走上救護車。

江一明打電話江北區的藍天救援隊,叫他們派三個潛水員來鹿湖。隊長穀軒認識江一明,他答應馬上趕到。

在等待救援隊到來的時候,小克說:“江隊,我認為樂溪應該是從水下逃走了,我們必須找到撞我們車的司機,他肯定是樂溪的幫凶,或者是他的屬下。”

“哦?可是一個雙手被手銬銬著的人,哪怕他水性再好,也是很難從車後座的中間位置逃出去的,而且撞車的凶手不能保證樂溪不受傷,如果萬一樂溪受傷,隻能淹死在水裏,凶手既然想救樂溪,他應該不會采取這種手段吧?”江一明不認可小克的說法。

“難道你認為凶手是來殺樂溪的?”

“對,我認為樂溪九死一生,他的屍體可能已經沉入湖底了。”

“嗯,有這種可能,但是可能性不大。”

“你認為凶手是誰派來的?”

“當然是黃爍,他雖然不是鑫程製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他是董事長,占公司50%的股份,最大的主腦應該是他,我們最大的弱點就是要走程序,先取消樂溪的人大代表資格,因此讓主腦有足夠的時間去料理後事。隻要樂溪一死,就死無對證,沒人出來指證黃爍。”

“但是,我們遲早會將撞車的凶手抓獲的。”

“嗯,撞車的凶手肯定是無法逃走的,因為鹿湖路上到處都是監控器,今天又是大晴天,他的麵貌應該會清晰地被監控器抓拍到,還有車牌號碼和車型等等,都是有跡可循的。”

這時藍天救援隊的潛水員到了,他們一共來了四個人,其中一個是穀風。三個潛水員穿好潛水服之後,一一潛入水中,開始搜尋。十幾分鍾之後,一個潛水員就拖著一具屍體上岸了,他就是樂溪。

“江隊果然神機妙算!”小克向江一明豎大拇指。

“黃爍真是發瘋了,我們馬上回隊,瑩瑩和小柔你們帶視偵組,立即對鹿湖路的監控錄像進行查看,我去向方局匯報情況,既然黃爍如此瘋狂,我們也應該以牙還牙,使用非常手段來對付他。”江一明眼裏充滿怒火,他是極少如此動怒的。

大家回隊之後就開始工作,吳江和小克也加入視偵組,沿著交通監控錄像尋找撞車凶手的下落。

江一明去方理華辦公室匯報情況。方理華也生氣了:“凶手簡直膽大包天,竟然敢襲擊警車,差一點讓我們的人犧牲了,你必須想盡一切辦法,找到黃爍犯罪的證據,不管用什麽手段,我堅決支持你們!”

“是,我們一定會將凶手抓捕歸案!”江一明向方理華行一個標準的軍禮,然後回辦公室,思考如何才能找到黃爍的殺人證據和製毒證據,黃爍肯定參與了製毒,否則,他完全沒有必要殺樂溪。

羅進對樂溪的屍體進行初步檢查,發現他的腳踝上有掐痕,手腕上也有撕裂傷,這些傷痕不是對撞傷,而是碰撞造成的。這說明凶手怕樂溪從水底逃走,早就潛入湖底,拉住樂溪的雙腳,不讓他往上遊,而且樂溪和凶手搏鬥過,因此會在手腕上留下了撕裂傷,但是他最終因鬥不過凶手,導致他溺水死亡。

為了進一步證明自己的想法,羅進對樂溪的屍體進行解剖。死者衣著整齊,指甲青紫,口鼻腔附近黏附著泡沫,鼻腔內有沙子,胸腹腔膨脹,胃內有大量溺液,肺部水腫,全身血液不凝固;內髒淤血;瞼結膜、黏膜、漿膜瘀點性出血,溺死征象非常明顯。

視偵組通過鹿湖路的交通監控錄像,跟隨著那輛行凶貨車一路尋找,結果發現車子停在長西高速公路萬前路段的路邊,也就是龍頭山腳下,但是,因為監控器離貨車比較遠,無法看清車裏的情況。

呂瑩瑩把情況向江一明匯報。江一明立即帶吳江和小克趕往停車處,當他們打開駕駛室的門時,發現司機躺在座位上睡覺,小克爬上駕駛室,伸手把他拉起來,司機沒有反應,小克一看,發現司機竟然死了。

小克不信,怕他假死,拿出一把小刀,向司機的胳臂紮下去,這是小克的做事風格,結果司機沒有一滴血流出來,如果司機是假死的話,肯定會流血的。小克看見司機的嘴角有少量泡沫,他聞了一下司機嘴,有一股淡淡的杏仁味,判斷他可能是氧化物中毒死亡。

小克把屍體翻過來,脫掉他的衣服,發現屍體已經形成淡淡的屍斑,屍斑呈鮮紅色。氰化物中毒的屍體,因其體內氧利用不足,血液中含有較多的氧合血紅蛋白,故其透過皮膚呈現出來的屍斑是鮮紅色。

“江隊,凶手已經服毒自殺了,黃爍太強大了,竟然有人肯替他去死,簡直不可思議,我們的線索又斷了。”

“我們先屍體拉回去,給羅進解剖再說,這個司機可能身患絕症,為了妻子和孩子得到足夠的金錢,才願意去殺人,然後自殺。”江一明不相信世上有人講義氣講到舍棄生命的地步。

“江隊,也許我們能從車牌號碼中找到司機的身份信息。”吳江說。

“我覺得這車牌應該是偽造的,當然,我們可以通過發動機編號找到車主,不過,我相信這輛車應該是失竊的車。不可能輕易將司機的身份找出來。”江一明認為黃爍不會輕易留下把柄給他們。

“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麽辦?”吳江問江一明。

“先去查司機的身份,然後再進行調查,黃爍要讓司機去自殺,肯定會給司機的家屬巨額撫恤金,否則,哪怕是司機得了絕症,也不會隨意殺人和衝撞警車,因為那是犯法的。”

他們回隊之後,江一明叫視偵組對鹿湖周圍的所有監控錄像進行篩查,呂瑩瑩負責監聽黃爍的手機和座機,溫小柔負責入侵黃爍的電子郵箱和微信以及QQ聊天記錄。羅進負責對司機的屍體進行屍檢,命令黃華帶領監視組24小時對黃爍進行監視,一旦他有逃跑跡象,馬上把他抓起來。

“我就不相信黃爍是神仙,能違背羅卡定律,犯下天衣無縫的案子!”江一明望著漸漸落下的夕陽,信心滿滿地說,犯罪智商越高的大案越能激發他戰鬥力。

2020年11月26日初稿於村中。

2020年11月30日修改於村中。